61、Chapter 57 天亮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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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炉里的火兀自欢快地跳跃着，或许连也知道自己最后的时刻已经到来，不甘寂寞地占据这个冷寂的夜里最后的灿烂。一会儿红一会儿黄的火光，光影的跃动映在从长椅扶手上缘朝下伸出来的右手上，仿佛绕着那只手欢腾起舞。
原先还有水分被烧干了的木柴突然响起爆裂声，跟着火光低低喧闹，渐渐地火便小了点。顺着柴火堆叠的方向，齐齐向中间矮下去，兰姬的客厅也随之黯淡，只剩下壁炉里映不出来的，仍留恋不熄的暗红色光芒。
那只右手里什么火光也没有握住，便显得如此寂寞。
“站在那里做什么呢？”
梯后静静地转出他所呼唤的那个身影，带着一点迟疑，缓缓走近，“嗯……算算时间，楼下的火差不多要熄了，所以……”
“所以躲在楼梯间发着呆？”
兰姬俯首笑了笑，一面把散在脸侧的红发拢到耳后，一面踏着细碎的步子走上前来。哈迪尔也轻轻地笑着，阻止她去添柴火。
“先别忙，妳来。”非常简单的句子，非常顺口的脱口而出。仿佛他唤她到身边来，已唤了成千上万次，熟极而流已成习惯。
兰姬默默颔首，顺着他的意思走过去，慢慢握住他的右手，侧过身坐在长椅的扶手上，没有任何违拗。从侧面望去，她长长的睫毛随着视线向下垂着，对着窗口的脸上映着银白色的月光，壁炉完全黯淡下去，明暗阴影变得模糊，更突显她留在他视线里的脸侧的线条。
哈迪尔的右手慢慢覆上她的脸颊，“妳的脸好凉。”
“那……你把它捂暖一点。”
他答应着，“嗯。”却缓缓放下了手，移到她腰间，轻轻抚在她轻软的长幅衬裙上。兰姬偷偷望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妳还是怕。”哈迪尔把身上的毯子掀开，抱起兰姬放在自己腿上，用毯子轻轻兜住。
兰姬点头承认，“是有一点……怕你。”说着又垂下头去。哈迪尔只觉得好笑，倒也没再打趣她什么，顺手把她的长发拢到一边去，轻轻扳着她的身子，让她能更舒服地靠在他身前。即使兰姬已经尽力克制，如此亲昵的动作还是令她有些紧张地颤着。
坐在他腿上，倒也不显得比他高出多少。哈迪尔静静地等了片刻，直到她怯生生地身子已经不再发颤，才抬高了下巴，把脸颊轻轻挨擦在兰姬的发烫的颊上。
“……好软。”
“嗯，不过……谁的脸会是硬的？”
“煞风景的傻气姑娘。”
哈迪尔低声抱怨，兰姬这才发现自己问了句蠢话。正呐呐地想说些什么，好把那话掩饰过去，哈迪尔又转过颈子凑过来。熟悉而温热的气息袭上脸颊，忍不住想避开。
脑袋才向外一缩，“不许妳乱动。”哈迪尔右手已经扶在她左耳外侧，约略施力，大有不得逞就绝不放手的态势。在她颊上十分郑重地吻了两下，明确到她想否认都无从否认的地步，像是想证明什么似的。
额头轻轻抵着兰姬的脸侧，他阖上眼睛，长长的睫毛盖下来，微有些麻痒的感觉。
只听见耳边吟咏也似的一声叹息，兰姬竟有些醉意。
“哈迪尔……”
他的温热的气息仍紧紧跟随在她的脸颊，顺口应了声，“嗯。”又吻了吻她的脸，扳着兰姬的肩头让她向下靠，把滑下去的毯子重新在她肩上盖好，这才搂着怀里安静乖顺的兰姬安静下来，一脸心满意足的神色。
“你也不嫌重。”
“妳轻得像长在我身上似的，没觉得抱了个精灵。”
兰姬笑起来，紧绷的心情也放松不少，挪动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抬眼朝他一梭，眼前正对着便是哈迪尔带着淡淡笑意的侧脸，宁静温柔。
她觉得，这是她能面对哈迪尔的态度里，最自然也最亲昵的一种。
◇
抱着对身世的怀疑逃离铁丘陵时，阿尼塔就曾就她的处境预言过。
‘真正能带领妳的，一定会来到妳身边。’
在浓漆一般的夜色里，终于等到哈迪尔朝着她而来。兰姬从遇见那个走向她的精灵开始，就一步步走入阿尼塔的预言中，慢慢把心交出去，从此葬身在他眼睛里那片深不见底的湖里，任由他带领她走向前方未知的路途。
纵使他说过，她的一切应该由她自己来决定。
从小惯于被限制、被安排，她根本不懂得如何决定自己的未来。她最大的渴望，不过是能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不过是能找到自己的故乡，跟族人生活在一起，而不用再混在一群矮人堆里，做唯一的异类。
在哈迪尔的帮助下，她已经知道父亲是谁，也已经来到与她同族的西尔凡精灵领地中。这两个小小的愿望已完成了大半，照理说，兰姬应该觉得满足才是。
但当她身世的秘密慢慢被揭露开来，反而使她日夜不安。即使埃斯塔力在中土大陆使用的是人类的身体，这仍是索伦梦寐以求带有强大精神力量的，属于迈雅的血脉。
另一个愿望的达成，恐怕更可笑。来到幽暗密林之后，她才发现，自己是没有故乡的。瑟兰督伊的不安、葛罗芬戴尔的猜忌、琶拉丝依的恨意……背负着这个荒谬的身世，不管身处在哪里，永远都是异类。
她根本没有容身之地。
“伤心了？”
“你不要总是‘看穿’我。”
哈迪尔扳过兰姬的下巴，在她的眼睛上轻轻地各点吻了一下，“眼睛肿肿的，还想瞒谁？分明是刚刚在楼上偷偷哭过了……想起阿尼塔？”
她没否认，“嗯。”
“还想起了什么？”
“……我是没有故乡的，甚至没有容身之地。”兰姬悄悄在毯子底下搂紧哈迪尔，“我……只有在你身边，才不是异类。可是……可是你天亮之后就要走了。”
“我回罗斯洛里安向夫人报告关于妳跟阿尼塔的事情，既不危险，路途也不算太远，根本花不了多少时间。”哈迪尔耐心哄着她，“妳乖乖地数，最多十几个天亮，我就会再来。”
“嗯，我等你再到幽暗密林。”
“是等我……回到妳身边。”
兰姬静静地听着，没有答话，手轻轻挪到哈迪尔的心口上，隔着他的开襟衬衣默数着他稳定有力的心跳，仿佛想把他那句话刻在脑海中。哈迪尔沉默了很久，轻叹了口气，抱紧她的肩膀。
“如果天永远不亮就好了。”
◇
天总是会亮的。
天色刚亮，兰姬充当工作室的那个房间里，卢米尔无声无息地从那张大石桌上起身，对着室内的寂寥冷清怔怔出了一会神，有些恍惚地捏着手上的毯子，一时不知道身在何处。
披衣下了这张太硬也太高的临时石床，卢米尔把身上盖的毯子拎起来，信步踅到那扇凉凉的橡木门前。睡前他坚持把有壁炉的客厅跟那张长椅让给身上还有伤的哈迪尔，哈迪尔违拗不过，只好逼着他拿走那条厚一些的毯子。
摇头苦笑。哈迪尔还把自己当做五十岁的小孩。
开了门，整栋石屋安静寒冷，没有任何声息，炉火早已熄灭，早已放下窗帘的窗边仅仅透露着一丝吝啬的日光。幽暗的客厅里，壁炉前长椅上相拥而眠的那双人影，却显得那么醒目。
那原本是一把适合给女性使用的长椅，哈迪尔这么大的个子躺下去，本已不算舒适，何况他身上又多躺了个兰姬。看似局促狼狈地紧紧挤着，相依相偎的样子却显得那么温馨甜美。兰姬侧躺在哈迪尔身上，连手也横在他胸口上，指尖绕着哈迪尔脸侧垂下来的一绺金发。哈迪尔左手揽在兰姬的肩膀上，右手还藏在毯子底下，隔着薄薄的毯子，看得出搁在兰姬的膝弯上，像是把她整个身子全保护在自己的怀抱中，下巴还轻轻贴着兰姬的额头上。靠在一起的两张脸上都有着宁静温柔的笑容。
那是极难得出现在哈迪尔脸上的神情。
卢米尔皱着眉头，突兀地想起了另一个在哈迪尔脸上也极难得出现的神情。在卢米尔才三十多岁的时候，无意中见到的──惊慌失措、惶恐无助、绝望而悲痛的神情。或许就那么一次，但他已经永远无法忘怀，他们心中永远坚强勇敢的哈迪尔，最脆弱的一面。
正凝神想着，门外突然响起剥啄声。几乎在同一时刻，哈迪尔睁开了他的眼睛，右手也在同一时刻滑到长椅旁，捞起他的曲形长剑。
卢米尔急急忙忙别过头去，“有人敲门。我去看看……”若无其事地走过他们躺着的长椅旁，迳自前去应门，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哈迪尔假装没有看见他脸上的眼泪，松手放下剑，食指已经移到兰姬张口欲问的嘴唇上，轻轻地摇了摇头，带开话题，“外面有谁在敲门，把妳吵醒了。如果妳还想休息，要不要回到楼上再好好睡一会？”
“不……”
一时反应不过来，兰姬手忙脚乱地起身，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什么。回过头来，向哈迪尔投以疑问的眼神。他点点头，表示她没看错；再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多问。兰姬抿着睡乱了的头发，慌慌张张地点了点头，指着通往厨房的门，落荒而逃。
◇
寒冷的水连洗了两次，脸上还是有些发烫。手按在石台上，捧起铜盆，竟然紧张得有些发抖。虽然不是第一次在哈迪尔怀里睡着，被其他人看见却是第一次。但卢米尔脸上的神情实在太古怪了，当时刚睡醒，还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卢米尔脸上有着泪水……
“不用倒掉。”
哈迪尔轻轻巧巧地用手上的毯子把她的身子包住，再把她扳过来，细细端详片刻，选了她左眉峰吻了一下，“葛罗芬戴尔来了，说是有事找妳。不过妳先别去……先回楼上把衣服穿好再下来。妳穿得太少了。”
兰姬兜住身上的毯子，低下头去，“知道了。”
“等我洗把脸，一会陪妳见他……不知道这家伙又要玩什么花样。去吧。”
她点头应允，哈迪尔笑了笑，便转过身去，把手伸进她用过的那盆水里。兰姬这才发现哈迪尔早就打算要跟自己用同一盆水洗脸，才叫她先别把水倒掉。
脸上不禁又是一红，刚才水冷，把脸洗得凉了点，这下又开始发烫。勉强镇定下来，又想，自己这么容易害羞，跟这个脸皮很厚的精灵相处在一起，不知道一天要脸红多少次？不免有些恼怒，轻轻跺了跺脚。
“嗯？”
“没、没事！”兰姬连忙引开话题，“葛罗芬戴尔找我有什么事？”
哈迪尔的声音沉了下来。
“好像有位重要人物想见妳。”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Chapter 57 天亮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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