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Chapter 53 拥抱的理由 ...
-
“他当然生气……因为我没有替他解释。”哈迪尔除下长袍，顺手递给兰姬，“其实葛罗芬戴尔是很特别的精灵，他的心有一大半不在这里，不可能对任何女性起邪念。瑟兰督伊阁下也是出于这个原因，才敢任由他那样试探妳，在这方面来说，他是最安全的人选，比我更可靠。”
兰姬有些诧异，将她手里摺好的长袍顺手放在桌上，“你？”
哈迪尔侧过头，扫了她一眼，又别过头去，“还有一个原因，他是个诺多。诺多精灵的风气比较开明大胆。伊姆拉崔有些小姐们领口开得极低，连紧身束衣都刻意露出一大截来，露出来的有时相当可观……”神色有些古怪，抬起头用下巴指着兰姬身上的衣服，“就大概差不多……等于妳的背心裙子里面不穿那件长衬衣。”
“啊……嗯，瑶迪赛有些衣服就是那样。”
哈迪尔慢慢解开对襟衬衣的扣子，“所以，对葛罗芬戴尔来说，或许连一个颊吻都不算什么，更何况他对妳的那些动作，原就抱有试探的意图。”
“那是我的不对……让你把他打惨了。”兰姬免不了有些内疚，就着推过来的毛巾架拧好一条热毛巾，放在手边备用。
“妳有什么好内疚的？我不是说了，是我要找他打架的。”
“你为什么要找……”兰姬顺口问了半截，突然打住，一时不敢再开口，侧着身子扯着毛巾架上的铜扣环。
耳边只传来哈迪尔低柔的声音。
“对葛罗芬戴尔来说，一个颊吻不算什么。那么对妳来说呢？”
兰姬觉得自己的膝上正打着颤，“那你呢？”
哈迪尔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伸手拉住她的左手，那只手上还留着刚刚接触过热水的温度，忍不住握在手里，轻轻摩挲着，“妳觉得我为什么会刻意打在他脸上？”
“嗯……”兰姬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脸上有些发热，抽回自己的手，背过身去。
“不过，我会这么揍他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哈迪尔顺着她的退避改变话题，“妳生长的环境相当保守，他对妳来这么一下，不怕把妳吓坏了？”
“吓是吓到了，不过没有坏。”兰姬从她的小篮子里拣出外伤所需的一应事物，转过身来，看见避开伤处慢慢拉开对襟衬衣的哈迪尔，脸上顿时镀上一层绯红。
“我还以为，在妳眼中……所有伤患都跟泥雕木塑一样。”
“你又不是矮人……”兰姬看见哈迪尔拉开半截衬衣，但仍松松地拉着衣服裹住身子，“这间工作室里没有壁炉，有点冷，要不要先拿一张毯子给你？”
“不用。”哈迪尔侧过颈子，有些心虚地没多说什么。
“咦？”兰姬侧头望着他伤处创口缚紧的绷带，顿时起疑，昨天哈迪尔抱着她直趋石雕洞府的路上，她一直抱住他的肩膀保持平衡。她非常清楚，当时他的衣服底下没有任何敷料包裹，也不曾流着血，“昨天你肩上没有伤。”
“嗯……”
转到哈迪尔身后去，隐约见到底下衣服没有遮住的地方，有着奇怪的痕迹，伸指搭住他的领口往下扳，“底下又是什么？”
“一个一个来，先帮我换药？”
“怎么伤的？分明是我昏过去之后才受伤的。”
哈迪尔踌躇片刻，想起自己的隐忧，“……瑟兰督伊阁下刺的。”说着望了她一眼。
“他刺你做什么……”兰姬隐隐心惊，“他、他要杀我？”
“曾经这么想。”哈迪尔颔首，“虽然暂时打消主意，但妳最好还是保留点戒心。”
郑重点点头，兰姬抿着嘴，“我知道了。”沉吟片刻，“……其实，我希望你不要像葛罗芬戴尔那样，什么都瞒着我。”
“他瞒着妳的事，很多都是为妳好。至于我，有些事我还没有把握，自然不会多说；如果我能再有把握一些，我会慢慢告诉妳的。”哈迪尔望了她一眼，“先换药吧。”
“嗯，”她点点头，“先换药。”
伤口不深，何况哈迪尔被刺中时，左手早就不能动弹，又先有了心理准备，肩膀上的力道完全放松开来，因此也仅仅是割开了一道口子，不是什么棘手的伤。哈迪尔的身材比一般的精灵稍微高大一点，健硕的肩膀跟矮人差不多宽，对她来说相当顺手。兰姬揭下葛罗芬戴尔敷在他肩上的敷料，拎起早已准备好的毛巾，利用毛巾上残留的温度把已经干涸的血迹擦掉，顺着肌肉的方向小心地避免拉扯到伤处，均匀地涂上一层止血镇痛的药物。
对兰姬来说，除了右手不太方便，动作稍微慢了一些以外，这点小伤本来就是驾轻就熟的小事一桩，更何况，手边一应事物也全都是早已准备妥当的。拉起哈迪尔的右手，“你按住这里。”哈迪尔连伤处拉扯的疼痛都没有感觉到，在她轻柔精准的熟练手势下，他肩上的伤很快地便妥贴扎紧。
天色有些暗了，兰姬转身过去把架上的烛台取下来，哈迪尔安安静静地坐着，侧着头望着她忙碌纤瘦的身影，“药师处理正事的时候，都这么扳着脸？”
“不跟你开玩笑。”从壁上的油灯里引了火，“把衣服脱掉，我要看你背后的伤。”
哈迪尔没有回答，兰姬见到哈迪尔有些古怪的神情，忍不住起疑，“你背上到底是什么伤？”
“背后的伤……用不着换药。那看起来有点惊人……”
“衣服脱掉，”兰姬把烛台放在长桌上，“快点。”
哈迪尔拗不过她，避着伤处把衬衣脱下来。兰姬顺手接过，烛台明灭的光芒从哈迪尔身侧长桌映过去，越发显得他肩颈优雅的线条更加分明，明暗起伏的阴影描绘出胸口饱实细密的肌理。她突然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清楚目睹一个成年男性精灵的身体，连忙别开了头，踩着慌乱的脚步走到他身后去。
才刚蹲下来，立时错愕地开口，“这是怎么回事？”一瞬间她以为她看错了。
哈迪尔的背上，以左肋末端为圆心，直径几达一尺的范围里，全是那种诡异的状况，像是肌肤底下所有的血管全被压烂了似的，怵目惊心的发黑，几乎看不出那是属于精灵的白皙肌肤。
“我说过那看起来很吓人……”
兰姬没有答话，蹲了下来，伸出剧烈颤抖的手，却迟迟不敢碰到他。他背上完全没有伤口，那个圆形的范围最外围处，往上一直到肩腋、往中间一直到背脊等处，都还有淡青色的瘀痕。而越往中间颜色越深，最下一根肋骨跟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手肘附近，几乎全黑了。
“兰姬？”
“不……不，你别转身，不要动。”
兰姬急急阻止着，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哈迪尔没有理会她的反对，转过身来，用指背揩去她忍不住落下来的眼泪，“又哭了。傻瓜，我说过我没事。”把他那件可怜兮兮的衬衣从兰姬紧捏着的手指间抢救出来，顺手放在桌上，握住了她的手，“妳是药师，怎么可以这么慌张？”
“你、你是被什么东西……什么兵器打中的？”
“……是链锤。”哈迪尔沉声回答，“戒灵当中，被称为‘血色努曼’的霍尔姆斯……曾是努曼诺尔人建立的王国中，王室的成员之一。”
突然想起阿尼塔胸口那一大片诡异的塌陷，兰姬站直身子，“阿尼塔也是被他打伤的？”
“我先被击倒，阿尼塔才被打伤的……我知道妳不会怪我，但阿尼塔确实是在我身边被这样打成重伤。阿尼塔的一条性命、妳刚刚的眼泪，还有我这道伤，我迟早要向霍尔姆斯讨回来。”哈迪尔尽力克制着自己声音里的怒意，“……兰姬，妳替我作证。”
“当然。”兰姬勉力冷静，“但……你这伤到底……你怎么还能行动自如？肋骨断了几根？”
哈迪尔勉强一笑，“妳试试？”说着转过身去。
看着行若无事在椅子上轻松转身的哈迪尔，兰姬不免有点愕然。试着探出手去，才发现他身上的骨头大致上来说确实没什么。
“最末两根肋骨曾严重断开过，”兰姬说的那个位置上，有两块特别突出的肿胀痕迹，都是直向竖着的，看起来像是断骨愈合才会留下来的痕迹，“其他一时看不出来……左肘骨裂开了，”她轻扶着哈迪尔的手肘把他的前臂向前弯过去，再放松力道，“韧带倒没事，”慢慢扶着把他的手臂打直放下来，“大致上就是这样了，然后是你的内脏……肯定有暗伤。”
“……现在应该已经没事了。”
兰姬没有答话，取过一只玻璃盒子，把里头装着透明胶状的药用干净的木杓舀出来，在倒了少许热水的小陶盆里慢慢动手搅拌。
“兰姬？”哈迪尔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去，“我来帮妳吧，妳右手还不能使劲。”
她转过身来，试着把他推回去，“……不，你坐好就好。”
“妳是不是想错了什么？”哈迪尔皱着眉，顺手揽住她，“根本没有必要担心成这样……”兰姬在他怀里僵直了一会，随即摆着身子挣动着，倒把他闹了个手足无措，“怎么啦？挣扎起来了？”
兰姬不敢看他，垂下头去，脸正对着哈迪尔的胸口，“……你没穿衣服，别、别这样。”一时不知道该躲到哪去才对，含含糊糊地开口，“怎么老是……抱我？”
“嗯……”哈迪尔怔了怔，一时答不上来，顺势松了手，“我以为妳早就看惯没穿衣服的了。又要紧张、又要害羞……”
“你又不是矮人。”
“嗯，我不是矮人，我是精灵。现在妳想起来了？我是在多温尼安那里受伤的，事实上，我受伤后躺了两天，又被夹板狠狠绑了十二天。现在早就已经没事了。”
“十二天……”兰姬低下头去，立时在哈迪尔右腰身侧发现两个小小的、形状正正方方的四方形红印，显然是上夹板时被勾片压住磨出来的小伤口，“怎么……”
哈迪尔定定地望着她，兰姬也怔怔地瞪着他。哈迪尔脑袋里冷静的那一半思虑，正在想她特殊的生长环境，是不是造成了一些可笑的误解？不冷静的那一半思虑，正在想，自己到底为什么总是想伸出手去抱她？兰姬也没有闲着，她脑子里冷静的那一半思虑，正思索着短短十二天，撞击形成的重伤到底能痊愈到什么程度？不冷静的那一半思虑，正转着连她自己也不理解的念头。
“啊。”哈迪尔的视线跨过她的肩头，停留在长桌上的某一点，“看看这个。”他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免不了拉扯到他的左肩，略皱了皱眉，随即别过脸去，拿起兰姬长桌上的小铁盒，“牙痛用的药，对精灵来说就毫无意义。年老的矮人总是会缺牙，他们可能到一定的年龄就长不出牙了。但对精灵来说，牙痛，拔掉就好了。反正牙齿这种东西，十几、二十天就长出来了。”
兰姬睁着她苍绿的眼睛望了哈迪尔一眼，没有答话。
“我是没拔过，但欧洛芬──我最小的弟弟，拔了好几颗。”
“嗯。”
她简单应了一声，低下头去，用手里的木杓把透明的胶慢慢拌匀，仍没说话。
“哦，我想精灵跟矮人的不同之处……”
“嗯，我会设法去弄懂。”
哈迪尔沉默了下来。
兰姬也没说什么，迳自拌匀了胶，“你坐下吧。”
◇
顺了顺手势，兰姬静静地在哈迪尔伤处抹上散瘀消肿的药胶，轻轻地推匀。而哈迪尔静静地坐在那把椅子上，两只手安安稳稳地放在膝盖上，动也没有动过。
蜡烛的烛芯突然爆了一下，烛焰长长短短地跳动个不停。
兰姬转过身去，取过银剪，悉心地把烛芯修短，动作显得娴熟而漫不经心。哈迪尔转过头看着她的动作，突然很想让她拿那把银剪，把自己心里面的烛芯也剪一截去，也好收束他太过于杂乱而没有头绪的念头。
“我真的……想不出什么理由。”
“嗯。”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动不动就伸手抱妳。”
“嗯。”
哈迪尔想不出该说什么，淡淡地笑了笑。兰姬点点头，竟也跟着笑了笑，收拾着好桌上散放的杂物，把那个放着一盆水的毛巾架推出去，“一会吃点什么？”
“好。”哈迪尔答应下来，“妳那个架子，底下小轮子歪了，推起来咯咯咭咭好响。”
“晚一点你帮我钉好它。”
兰姬脸上有一种安静温柔的神色。
“嗯，晚一点我帮妳钉好它。”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Chapter 53 拥抱的理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