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Chapter 44 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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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是，葛罗芬戴尔经常刻意欺负兰姬，虽然有时会被她反击。
兰姬的临时新居相当偏僻，在秋园的东南角。不但离白亭泉广场相当远，距离白亭泉广场南侧大桥也有很长一段距离，反而离咕鲁所在的那棵大橡树近一些。
那是一栋小巧的双层大理石屋，颜色却是淡红的。兰姬想，或许密林山脉里出产的纯白大理石都被拿去砌造白亭泉广场那些建筑物，色泽不相合的石材，才被拿来做为其他的用途。外观虽然有些老旧，但看起来相当结实。周围被一片树林环绕着，大多数是冷杉与柏木，全是高大笔直而绿荫浓密的树木，只有门前一道小径，蜿蜒地通到白亭泉广场南侧的住宅区。
非常安静的地方。
“妳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房子？”葛罗芬戴尔笑得有些不怀好意，“那以前是属于某位已逝去的精灵所有的……听说矮人很相信鬼魂的存在？”
兰姬冷冷地反击，“我又不是矮人。”
小屋里很干净。一楼一进门就是看起来相当温暖的小厅，有一座落地的大壁炉，一把看起来挺舒服的长椅，几张椅子和配成整套的餐桌。楼梯旁除了厨房以外，还有一间空房间，看起来倒有点像瑶迪赛的缝纫工作室，中间只有一张石造的长桌，靠着东面的墙上有一个很大的空架子，连同面南的橱柜，全是空置的。上楼之后，就是卧室。卧室也有壁炉，只是小了点。落地的长窗外面是相当舒适的阳台，正对着密林河。
这是很舒适的房子。
如果葛罗芬戴尔赶紧回去，让她单独待着，会更舒适。
◇
事实是，葛罗芬戴尔其实对兰姬不错。
这天早上葛罗芬戴尔连扛带背，带了一大堆东西来给她。
她本来以为她‘一无所有’，所以搬家的行动应该很轻松。一时没有想到，她虽然一无所有，但一直使用瑶迪赛的。幸好秋园的女孩子们难得有些事忙，在瑶迪赛的号召下，最短的时间之内，就收集到维持生活起居所需的所有物品。
“面粉、果酱、蜂蜜、镜子……镜子为什么跟这些东西放在一起？奇了。榛果、杏仁、苹果干跟香草，瑶迪赛交待的香柠茶、香草蜂蜜茶跟柑橘蜜茶……还有，整整一大套的大小锅子、杯子、盘子跟叉子……对了，妳昨天那床棉被够不够暖？”
“不够。但不要紧。”
“嗯？妳不怕冷？”
兰姬挑眉，“我以前住在铁丘陵，那里像冰窖一样。”
“没留意到……伊姆拉崔倒是很暖。”
“你真的是从伊姆拉崔来的？我以为……你跟哈迪尔好像很熟。”
“两边关系密切。”葛罗芬戴尔笑起来，“说到哈迪尔……看看这什么玩意儿？”说着拎出了一大团布包，“这是你们的东西吧？”
“咦？”兰姬解开布包，一眼认出哈迪尔的包袱和她自己从铁丘陵带出来的小藤箱。
“密林山脉南麓附近的岗哨叫人捎回来的。”
兰姬用指尖轻轻抚过哈迪尔那个绣着银树纹样的包袱，上头染着奇异的深褐色痕迹，早已干涸而变得坚硬，“这是谁的血？”
“马的血。”葛罗芬戴尔摊了摊手，“听说你们的东西，跟一匹死去的白马……”
“啊……”
“兰姬？怎么了？”
眼眶已迅速染红，兰姬错愕地开口，“白马死了？”
“哈迪尔没告诉妳？”
“我问了他两次……起先他岔开话题，后来他只说过白马现在恐怕已经在很远的地方了，我以为白马跑掉了，他没有提到……”
葛罗芬戴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他怕妳伤心，刻意不提起的。”
兰姬前额轻轻抵在那个包袱上，闭上眼睛，一时答不出话。
过了许久，葛罗芬戴尔在她脸侧的桌面上放下一个装满热茶的陶杯，无声走出她的屋子，顺手替她带上了门。
◇
事实是……兰姬天生有跟葛罗芬戴尔吵架的天赋。
在瑶迪赛家里，有她在场，兰姬还比较不容易跟葛罗芬戴尔发生争吵。没有瑶迪赛从中缓颊，兰姬跟葛罗芬戴尔大概一天能吵十次架。
“瑶迪赛一大早烤给妳的奶油松饼，拿去吧。今天怎么样？”
“谢谢。”兰姬点点头，“很好。情绪稳定，没有精神力量失控之类的感觉。”
“瑶迪赛说，下午她想过来找妳，让妳别出门……哦，谢谢，”接过兰姬递给他的香草茶，葛罗芬戴尔托着下巴，“好饿，给我一点什么东西填肚子吧？”
“我以为你已经在瑶迪赛家吃过一顿白食了。面包？”看葛罗芬戴尔点了点头，兰姬转身进了厨房，“你到安都因河东岸做什么啊？也是任务？”
“嗯？”葛罗芬戴尔挑起眉，脸上浮出某种刻意的笑容，“妳想打听什么？”
兰姬走出来，一脸阴沉，重重地把瓷盘扔在葛罗芬戴尔面前，“我只是想知道，像你这种家伙为什么能这么闲，有空在这里帮瑟兰督伊陛下天天监视我。”
葛罗芬戴尔耸耸肩，“是任务……不过还没完成。”仍一副漫不在乎的样子，“我在等哈迪尔跟叶达……还有希斯，或许连勒茍拉斯也要一并拖了去。”
“就是说你单独无法完成的任务，要找他们帮忙就是了。”
“咳，真不客气。对了，妳忘了给我刀叉啊，兰姬？”
“你不会用手撕吗？”
“妳跟哈迪尔倒是挺像的。”
兰姬冷冷地瞟了他一眼，没有答话，葛罗芬戴尔摊了摊手。“妳之前有一句话，虽是情急之下说出来的，却很贴近事实。我跟哈迪尔还真的算不上是朋友，他不太喜欢我。”
“应该不是‘不太喜欢’吧？我猜哈迪尔应该是‘非常讨厌’你。如果这方面很像的话。”
葛罗芬戴尔伸出手掌按住桌面，“小姑娘，妳也太不公平了……好吧，我确实隐瞒了一些事情没告诉妳，但哈迪尔也瞒了妳白马的事，不是吗？妳就不会怪他，光怪我？”
兰姬坐到他面前的位置上，亮出一副完整而看起来非常好用的刀叉，“葛罗芬戴尔大人，我想你忽略了一件事情──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她低下头去，使劲用极不文雅的姿态切割着她盘子里那块并不怎么难切的面包，一面频频抬头望着葛罗芬戴尔。
“得了……我不是面包。不然我让妳打一顿吧？”
“如果我打得痛你，说真的，我早就下手了。”
“不然这样……之前那件很尴尬的事情，我们先暂时忘记，不要提起。等哈迪尔回来之后，让他把我狠狠打一顿。”
“现在不怕他知道了？”
“妳比他凶得多了。被他打一顿，好过看妳的脸色……我保证绝不还手，让妳好好消气。”
“你还手也打不赢他。”
“嘿……”葛罗芬戴尔挑起眉，“我说真的，如果我还手，哈迪尔最多只有三成胜算。”
“那是因为葛罗芬戴尔大人您是如此、如此的老，老得战斗经验比他丰富几千倍……哦，而且你还见过双圣树的光辉。说真的，你得庆幸哈迪尔没见过双圣树。没见过就有三成胜算了，要是他见过双圣树，他吹一口气你就回到维林诺了。”
葛罗芬戴尔先是冲着她瞪眼，紧接着便笑起来，最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我说不过妳。五成胜算，如何？”
“哼。”兰姬端起热腾腾的香草茶遮住视线，理都不理。
“……好吧，哄哄妳开心。我跟哈迪尔打架，他百分之百赢定了，行不行啊？兰姬小姐。”
“啧，这么委屈。好吧，那你之前那个无耻卑鄙下流肮脏的行为，就先暂时忘记。”
“喂！”葛罗芬戴尔眼见抗议无效，“好吧，反正坏事是我做的……妳说的那些形容词，我一概承认、一概接受。怎么样？我葛罗芬戴尔对朋友还算不错吧？”
“谁是你的朋友？”
“妳。”
兰姬抿着嘴，一时想不出骂他的台词。
“……朋友就朋友。”
“先说好，哈迪尔回来之前，谁都不许提起。妳可不能哪天心情不好，又提起我那天怎么欺负妳的事情……这真的很丢人啊，小姑娘。”
兰姬忍不住笑起来，“敢做还怕人提？好吧……不提就不提。”
“当然，如果他回不来的话……”
她脸上的笑容顿时僵凝，霍然而起，“住口！”把手中的陶杯，连着里面的热茶，一并扔到葛罗芬戴尔脸上，转身就走。
葛罗芬戴尔眼明手快接住了杯子，里头茶水泼得他整张脸都是。视线模糊，但他仍看见兰姬刚刚苍白惊恐的脸色。
他这个只做了片刻的新朋友，狠狠甩上通往楼梯的门。
◇
事实是，兰姬觉得她永远也不可能跟葛罗芬戴尔成为朋友，在她心目中，连咕鲁都比葛罗芬戴尔可爱多了。
兰姬拧了一块布，把客厅后面那个空房间上上下下抹过一次，打扫的相当干净。把哈迪尔的包袱放在墙边桃木柜的上层收妥，把自己的藤箱在那张大理石长桌上打开。
拿起阿尼塔在她箱子里塞的那个装满银便士的小钱袋，才发现其实相当沉重；旁边那对纯金的小烛台也是，拿在手上有沉甸甸的感觉。那重量其实是阿尼塔对她的担忧、对她的期待。即使没有阿尼塔在身边，在那些抱有敌意的眼神底下，仍要想办法生存下去的坚持。
摇了摇头，把钱袋放下。兰姬将箱子里塞满的各式各样的小铁盒一个一个拿出来，慢条斯理地开始整理。
这一盒对治疗烫伤有奇效。打开来闻了闻，天气很冷，还没有坏，收藏起来。这一盒抹在创伤处有立即止血的作用，可以防止伤口发炎，还有镇痛的效果。打开来，药膏最上层浮了一片半透明的黄油，或许应该加一点黄蜡重新拌过。这一盒抹在脸颊上能有效压抑牙痛，但精灵不会牙痛──至少她从没牙痛过，幽暗密林这里没有矮人，不知道咕鲁是不是会牙痛。
咕鲁……
兰姬想起咕鲁经常发出的那种嘶嘶声。他显然是有牙齿的，只是齿缝可能相当宽。咕鲁的西方通用语说起来有点漏风，或许缺了不少牙。
◇
事实是，或许她跟咕鲁更容易成为朋友。
她去探望过咕鲁。
咕鲁其实住在那棵大橡树左近一间极小的木屋里。可能是移建的树屋，直接座落在地面上，长宽高都只有八、九尺左右。她循声找到那里的时候，小木屋简单的木门洞开着，里面空荡荡的，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屋外一个大桶子里，装满精灵担过来的水，嘉芬恩用简单的西方通用语词汇，高声叫他进去洗澡。
但咕鲁躲在屋子里不肯出来。
“兰姬小姐？”嘉芬恩向她招呼，“妳怎么跑到这里来？”
“呃……”兰姬眼尖，一瞥之下侧过了头，“我只是想来看看咕鲁。嗯……我、我不知道你们让他脱了衣服，正打算让他洗澡……我先走开吧。”
嘉芬恩歪着头，“妳误会了，他平常就不穿衣服。”在嘉芬恩的观念里，咕鲁的地位跟一头野兽没什么两样，“他这样的怪物，穿什么衣服呢？前几天在树上，他也是这样，是树荫遮住了，妳没看见而已。他一直不穿衣服。”
“没有哪一种野兽会用两块布把自己的……的……某个部位遮住的。”兰姬涨红了脸，“而且他会说话，是有智力的生物。”
“……咕鲁腰里系着的绳索，可能是他自己用树皮搓成的，经常跑跑跳跳的就断了。我们要拿坚固强韧一点的绳索给他，他也不肯用。”嘉芬恩浑没逻辑的说了一堆，抓了抓头，改用西方通用语向咕鲁喊话，“快出来，洗澡！水要结冰了。”
“水是冷的？”兰姬走到桶边用手一试，触手冰凉，“这么冷的天气……”
嘉芬恩皱眉掩鼻，“他身上很臭。带他回石雕洞府去洗热水，他又不肯。”
“不要逼他洗了，这天气太冷了……嘉芬恩？”嘉芬恩点了点头，兰姬回到小屋前，试着用西方通用语叫唤里面孤寂而警惕的生物，“咕鲁，他们不逼你洗澡了。咕鲁？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嘶……红头发的……”
“我先说了。你要是吐我口水，或者骂我是怪物，我立刻带那个金头发的精灵回来……你知道他是非常非常狠心的……他会用箭射你。”
咕鲁双手着地爬到小屋门口，瞥眼斜斜地看着兰姬，突然冲着她张口大叫，“嘎！”一脸恶狠狠的神情。纵使早有准备，兰姬仍被他吓得立时退了一步。
“兰姬小姐？妳没事吧？”
嘉芬恩赶上来，抬起弓作势要往咕鲁的脑袋上敲过去。兰姬连忙伸手拦住他，“我没事。他故意吓我呢，我才没那么容易被吓倒。”转念一想，用辛达语把她刚刚对咕鲁说的通用语简单翻译给嘉芬恩听，“他没骂我，也没做什么吐口水之类的动作。你……你还是不要动手打他吧？”
“哦，既然……”嘉芬恩有些傻气地点了点头，话也没说下去。看样子也不打算阻止兰姬继续跟咕鲁沟通，兰姬向他笑了笑，他也随即报以一笑。
“他怕葛罗芬戴尔大人，不会对我不利的……让我跟他说点话。”嘉芬恩点头退开了几步，兰姬在小屋门口，正对着咕鲁蹲了下来，望着他。咕鲁的耳垂、手指与膝盖附近，都有明显的擦伤，干掉的血痕附近约略有些肿胀。她用西方通用语问咕鲁，“伤口……会痛吗？”
咕鲁一脸警惕的神情，蹲在小屋里侧头望着兰姬，没有回答。
“你……穿得这么少，不怕冷吗？”
“嘶……”咕鲁抬起手掩着脸，“天气这么冷，只有怪物才不怕冷。愚蠢的问题！嘶……我们又不是怪物，我们、我们……受伤会痛，我们觉得很冷……咕噜！咕噜！马上就又要下雪了。”
“嘉芬恩，你有什么东西能让他稍微保暖吗？还有，他的伤口好像会痛，我……”
嘉芬恩还来不及回答，咕鲁惨嚎一声，飞快往木屋里窜去，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兰姬错愕地站起身来，回头一看。葛罗芬戴尔正踏着轻快的脚步朝着他们而来。
“兰姬，咕鲁是邪恶的存在。精灵所织成的布料，绝大多数都带有精灵天生的微弱魔法，那对他来说是有害的东西。当然了，药品也是一样。精灵用传统的方式所调制成的药物，对他来说比毒还要不堪。”
兰姬没好气地开口，“我今天很好，情绪平稳，精神力量没有失控。你今天的监管任务已经完成了，你可以请了。”
“刚刚还拿我来威吓咕鲁，现在就不认帐，要赶我走了？”
事实是……兰姬跟葛罗芬戴尔非常容易结仇。
“你到底偷听了多久？”
葛罗芬戴尔摊了摊手，回过身去，慢慢走开。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Chapter 44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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