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Chapter 23 瑟兰督伊 ...
-
勒茍拉斯跟哈迪尔绕了点远路，沿着入梦溪蜿蜒北上。虽然路线迂回，但这其实比笔直的穿越幽暗密林还快一些。
入梦溪其实原是密林河的支流，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上游密林河的河水很正常，但一离开密林河，那水就带有某种魔法，除了精灵以外，任何生物饮下一口便会陷入沉睡。矮人与其他外来的种族称它为魔法溪，那溪水曾让矮人庞伯吃了大亏。
哈迪尔捧起溪水，怔怔地发了一会愣，勒茍拉斯摇了摇头，“你那个同伴不太对劲，如果她喝下这水反而陷入沉睡，你还能怎么替她证明？”
“你愿意相信她是精灵吗？勒茍拉斯。”哈迪尔奔了几步，赶上勒茍拉斯。
“不相信。”勒茍拉斯没有回头，“不过我承认她的容貌依稀有精灵的轮廓。”
阿尼塔知道兰姬的来龙去脉，却始终没正面承认过她的身份。兰姬虽然主观地希望自己是纯正的精灵，但她对哈迪尔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满腹委屈却又栗栗不安的神情，显然连她自己都对阿尼塔不置可否的态度感到恐慌。
他没有再开口，勒茍拉斯也不再提起此事，指着前方，“那里就是秋园，我的家。”
抬头向前，望向身边的入梦溪溪水淌流过的地方，那里是一片低平的河谷，一直延伸到东边好几里格，密林河临水两岸一整片宽敞明亮的平原。
四面寂静而阴郁的杉木松柏在那里停下了生长的脚步，变成低矮的花草灌木，那是细心种植的芬芳花草，温柔而平和的环抱着这片土地。整座幽暗密林只有在这里才能恣意享受日光或星月之光。开阔而缀满秋意的草木带着精灵生活的气息，辛达优美明亮的白灰泥建筑疏落有致地座落在改良式西尔凡树屋之间，放眼望去，那充盈着西尔凡式质朴自然的树形廊柱几乎都接着揉合两个种族风格的多角长梯，延伸到辛达传统建筑特有的双层屋檐里面，或是迂回而下，落在优雅平整的石板道路上。
那两种建筑物，交织成美得叫他屏息的城镇景观，呈弓形环绕着中间那一片以白色大理石严密砌成的广场，广场正中心是一个七、八尺宽的圆形石亭，连那石亭也挑高足有十尺，同样以白色大理石修筑的檐下，则是从亭心地里涌出，约莫四尺高的喷泉。
这应该就是白亭泉广场。
传说中，瑟兰督伊在亭中呼唤乌欧牟，而祂以突然涌出的泉水回应他的祈祷。乌欧牟的叹息声从秋园每一个精灵的心中响起，而乌欧牟的身影映在从白亭泉一身湿淋淋走出来的瑟兰督伊身上。
一次次迎战近在咫尺的威胁，从未向多尔哥多低头，几乎一无所有的状态下保护了幽暗密林的精灵……这就是跨越大河的勇者，安都因河以东唯一令索伦忌惮、提防、憎恨而又无可奈何的名字，幽暗密林的西尔凡精灵之王瑟兰督伊。
葛罗芬戴尔对哈迪尔提起瑟兰督伊时，评价非常高，但他显然非常讨厌瑟兰督伊，顽固坚强而又不屈不挠的家伙。哈迪尔也不喜欢瑟兰督伊，勒茍拉斯那种不肯妥协的坚决神情其实跟瑟兰督伊非常相似，他早该把他认出来的。很难搞的父子俩。
“那座石山，我们称它为新阿蒙兰斯。山里面，就是石雕洞府。”
哈迪尔曾听说过瑟兰督伊的石雕洞府。
抬头望去，一个小石丘，虽不甚高，但气势雄伟的挺立在密林之间。
“旧的阿蒙兰斯在哪里？”他突然好奇。
“在……森林的南边。上个纪元，先王欧瑞费尔美丽璀璨的绿楼，曾经在那里矗立了两千七百多年，”勒茍拉斯沉默了片刻，“王上避开不祥的黯影，迁到老林路之后，绿楼便随之崩塌，妖术师──当时还没有人知道他是索伦──在毒雾中兴建了漆黑堡垒，被王上捣毁之后，索伦在原地建造了多尔哥多，”多尔哥多在辛达语中，正意味着妖术之塔，“那座塔邪恶的名声传遍了中土，反而使人忘了，那塔座落的石山，其实叫做阿蒙兰斯。”
“原来是多尔哥多那里……”哈迪尔推估过，兰姬应该是在多尔哥多出生的。虽未能得到直接的证实，但阿尼塔替她取的那个很古怪的名字，显然就源自于她出生的地方，光裸的石山。
他没有机会仔细看过幽暗密林南部的那个阿蒙兰斯。即使有，那四周弥漫的毒雾也会遮掩住他的视线。但这个新的阿蒙兰斯与它的名字也很相称，幽暗密林里无边无际的阴郁绵密树林，突然在那里停止生长，嶙峋的石山上一棵树木也没有。
左右护卫着石雕洞府的是两排优雅的白色大理石建筑，环抱着白亭泉广场矗立在石雕洞府之前两侧。石雕洞府其实就是王宫，然而没有王室的架子。虽说是个大山洞，但雕凿的像黑色大理石一般光滑，细密地贴上装饰砖与藤蔓纹饰，展现昔日多瑞亚斯的美感。
“你很快就能在石雕洞府见到王上。”
“我见过他。”圣白议会召开时，在伊姆拉崔，哈迪尔亲眼见到瑟兰督伊是如何斥责他奉为天神的凯兰崔尔。
“哦？”
哈迪尔没有回答。脑海中响起瑟兰督伊发音纯正而毫无口音的传统辛达语。
◇
‘凯兰崔尔夫人，您是凭着什么，希望我瑟兰督伊遵循圣白议会的决议？’瑟兰督伊略显淡漠的灰蓝色眼睛里透出一些倦意，但他的词锋如此强硬。‘凭您的伯父费诺陛下跟他的诺多族人，为了报答我伯祖父欧威陛下把掌上明珠嫁给您伟大的父亲，在天鹅港残杀我们维林诺铁勒瑞族，欧威陛下渡海一脉的恩赐？’
凯兰崔尔以手掩住心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凭您的堂兄们，凯勒巩殿下、卡兰希尔殿下、库路芬殿下……那些伟大的诺多王室后裔，在明霓国斯大殿围杀我堂兄迪欧陛下，并慷慨地毁灭掉我们辛达才刚复兴的多瑞亚斯的恩赐？’
爱隆侧过头去，无法直视瑟兰督伊。
‘凭您的堂兄们锲而不舍地一直追杀到西瑞安河口，逼得迪欧陛下之女爱尔温公主无路可退最终活生生跳海的恩赐？’
凯勒鹏眼神悲凄，拥住妻子的肩头以恳求的眼神望向瑟兰督伊。
‘凭诺多犯下三次血族相残死罪的辉煌荣耀？’
‘瑟兰督伊……’
‘您也感谢诺多王族覆灭辛达王室的恩惠，是吧？我亲爱的堂兄，加拉松伯父最疼爱的儿子，凯勒鹏阁下。’
凯勒鹏垂下头去，面如死灰。
瑟兰督伊颈际现出罕有的筋络，五内如焚，他悬在颈上那颗代表着辛达王族的银灰星芒宝石映着星光，发出淡淡地悲凄色泽，‘或许，凯兰崔尔夫人，您是凭您的侄子凯勒布理鹏，造出那些不祥的戒指，协助索伦迷惑七个矮人领地、培植九个不死邪灵的恩惠？’瑟兰督伊惨然笑着，‘要我遵循圣白议会的决议，配合出兵……诺多是不是没有把中土的铁勒瑞精灵全害死就不知收手？’
‘瑟兰督伊，’凯勒鹏忍不住制止，‘以前那些跟凯兰崔尔没有关系。’
‘那凯兰崔尔夫人跟随立下誓言的费诺来到中土又是为了什么？跟您一同建立伊瑞詹王国又是为了什么？热切地领导着众人，为了达成那伟大而又崇高的理想……拥有雄踞一方的领土、拥有忠诚的子民、建立起名扬千里万年的功业……是的，在雾山东侧的神秘领地里确实达成了梦想──依凭着我岳父的土地、统领着我妻子的子民，做为西尔凡精灵的领袖，罗潋的领主夫妇。’
‘瑟兰督伊……’凯勒鹏试图劝住他。
瑟兰督伊金发掩映下光洁的额，悬着西尔凡精灵唯一王者的徽饰，翠绿的碧森之钻，那稀世罕见的纯绿钻石映着他灰蓝色凛然的眼神，甚至带有杀气。
‘是不是要我交出西尔凡精灵王的王位？立誓效忠罗潋，命我与我妻子的子民为你们攻打多尔哥多做前锋、做牺牲？’
凯勒鹏再也无法忍耐他的言词，‘是丧妻之痛让你失控，还是你被索伦给迷惑了？’他觉得瑟兰督伊越来越陌生，陌生到他几乎不识得他，‘你变了。看看你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瑟兰督伊没有立刻回答，缓缓转过头望向远方，似乎也在怀念他自己曾经的样子。
角廊安静了下来。当来客想要远眺时，伊姆拉崔这个安静的河谷便永远适于远眺。伊姆拉崔可以提供一切的庇护，但提供不了永世和平的假象。外界的纷争仍影响着这个河谷。。
‘凯勒鹏，’瑟兰督伊没有加上什么古怪的称谓，淡淡地唤他，他们年少时原本就是关系亲昵的堂兄弟，‘是的……我变了。凯勒鹏，我已经不是多瑞亚斯的那个柔和单纯的少年了……父亲跟我带着我们的族人一直在逃难、求生、战斗，我手上沾着太多鲜血，我的耳朵里只听得见精灵临死前的悲叹，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写过一首诗，久得连我自己都忘了，我曾经是那样的瑟兰督伊。’
凯勒鹏别过脸去，‘但你怎么能这样……说出无法被原谅的言词来伤害凯兰崔尔？’
‘凯兰崔尔夫人在你眼中，是世上独一无二的晨光；我的妻子却是我最珍视爱惜的小云雀。她不像她的父亲阿玛蒂尔那样气概万千，也远远不如她的兄长安罗斯，是那样勇敢豪迈、义烈深情的骑士王子……但那个娇弱的姑娘临死前把碧森之钻交给我，’提起他早逝的王后，锥心欲绝的痛楚蔓延在他脸上，‘她求我为她守护西尔凡精灵。’
凯勒鹏搂着妻子的腰间，一时无法再替她辩驳。
‘我明白了，’凯兰崔尔扶着丈夫的肩头，用颤弱的嗓音艰难地开口，‘请容我们收回对您这无理的请求，瑟兰督伊阁下。多尔哥多的战争，凯勒鹏会跟爱隆一起处理的。’
凯兰崔尔事先吩咐过哈迪尔，要求他不可有所妄动。哈迪尔也勉强命令自己忍耐住瑟兰督伊那一连串毫不客气的指责，遵循应有的礼节。爱隆、凯兰崔尔、凯勒鹏、瑟兰督伊，这四个地位超然的精灵之间的对谈，是他们无从插口的。
但那只是一开始。
随着瑟兰督伊的话，跟哈迪尔一起立在后方的葛罗芬戴尔与爱瑞斯特脸上也现出同样的神色。即使被允许，那个饱历忧患的精灵这番悲凄的指控，也击碎反驳他们的力量。
‘告辞。’
瑟兰督伊缓缓俯身为礼，慢条斯理地转过身去，一声不出地静静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Chapter 23 瑟兰督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