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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Chapter 195 白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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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迪尔蓦地弯下了颈子,整个脑袋栽在兰姬身上,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哈迪尔?”
然而他才刚趴下,立刻又撑起身子把脑袋往左移开了足足两尺,在柔软的被褥上重新栽倒。
“妳别开我玩笑了,好不好?”
“我没开玩笑啊,我虽不愿意这样,但……认真想想,这也没什么。”兰姬脸色古怪,“你又不是真的碰到她了……更何况,你以前不是喜欢过她么?”
“兰姬!妳怎么现在还不明白?”哈迪尔涨红了脸,随即意识到自己正在对兰姬大吼,心绪杂乱地挥了挥手,“我不是凶妳,而是……”他坐直身子转过身去,“那是以前的事了,都过去了。”
老半晌没反应,哈迪尔紧皱着眉,隐约只觉得兰姬怔怔地望着他后脑勺。
“妳明不明白?”他叹了口气,“说穿了……自己种下来的因,果子自己尝。如果我早几年把她的事从心里放下,先厘清跟她的那些事情才遇上妳,妳就不会老是这样猜忌我了。可是,若不是遇上了妳这个愣头愣脑的傻瓜,这样不顾前不顾后地爱上我,我也没办法从以前的恶梦里醒来。”
“我不是猜忌你……”兰姬艰难地起了身,从身后搂住了哈迪尔。妻子那柔软诱人的身子暖暖地贴上来,他倒手忙脚乱地开始挣扎,“妳……别抱我啊……”
“她还没来呢,”兰姬把脑袋靠在哈迪尔肩上,细声问,“那么……以前呢?”
“大醋桶!”哈迪尔忍不住伸手去揪她脸颊,“她是安罗斯殿下的恋人,妳忘了?我承认我确实爱慕过她,但就算在以前,我也不敢轻易碰到她身子,更何况是……那么……亵渎的……”
“说得好像很了不起似的。”
兰姬一句话刚说完,哈迪尔立刻转身用唇堵住她的嘴,湿热滑腻的舌尖也毫不客气探进去,不住地抚弄、逗引着。她纵使头昏脑胀,也忍不住勾住了他的颈子,咿咿唔唔的暧昧呻吟从他们几乎相贴着的鼻子里哼哼出声。
“停!”
哈迪尔大吃一惊,“她来了?”
兰姬忍不住笑起来,“还没呢。但你别、别这样……嗯,别扰乱我。我得留点精神应付她。”推了推丈夫身子,“去给我倒一杯凉水吧?我提点精神。”
“一杯凉水就能浇熄妳身子里……”
“快去嘛!”兰姬捧着火烫的脸颊娇嗔起来,哈迪尔倒也舍不得违拗,一阵风飞也似的卷到厨房去火速舀了杯凉水,用他练了几百年稳定的双手,稳稳地捧着蹭进房里。
兰姬还保持着双手捧住自己脸颊的姿势,睁大一对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而刚刚他自己才舔吻过的嘴唇还半张着,更显得湿润诱人,胸口更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着。
他们的这张大床上一派旖旎风景,实在叫他难以按捺,他却无论如何不能再更进一步。
兰姬接过了水,喝了两口,皱起眉头思虑着,一面放下水杯,一面拉住哈迪尔的手,按在自己的脸颊上。哈迪尔又想抽回手,兰姬倒给他吓了一跳,“你不是连她的脸都不敢摸吧?”
“……说真的,是有点不敢。我一直很尊重她。但重点不在于我敢不敢……”哈迪尔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夫人总说妳赢面比宁若戴尔大,妳自己也说妳没觉得有什么立即性的危险。但这么拖下去实在不是办法……事情发生以来,不过短短四天,可是我已经受够了,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懂。”兰姬点了点头,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坐直身子。
她仍带有几分稚气的脸上,罩着一种被忧虑煎熬过的成熟,“我虽然是宁若戴尔的女儿,但出生没多久就跟她分开。就算她以前记得我,我也不记得她──那时我还是婴儿──我跟她,本来完全不相识,也没有联系,但卓玛的巫术起了一种作用……”她认真思考着,寻找正确的措辞,“就像搭了一座桥那样,把我跟宁若戴尔联系起来,所以她才能跨越空间的限制找到我。”
“嗯,卓玛以前的警告一定跟这件事情有关。”
“是。而我跟宁若戴尔中间的这一道桥梁……或许说是桥梁反而难以想像,嗯……你可以想像那桥梁极宽极长,会让她在桥上迷路的。她第一次找上我,花了相当多时间摸索着,才终于确定了我的存在。后来她这路径走熟了,要找到我就快了。”
这种感觉,不是视觉、触觉、听觉,甚至不是预感。
哈迪尔相当费劲地想像着,仍觉得有些难以理解,“妳能知道她找妳的过程?”
“我的能力比她还强。就像精灵跟矮人远远相对着,精灵总是能先看见对方,矮人却只能在一定的距离内才能看见精灵。她还没来之前,我就有所感觉,但她得等到靠近我的时候,才会知道我是不是提防着。”
“从一开始的探索、求解、质问到现在,具体说来,她做了什么事?”
“我起先不明白这当中的细微之处,”她露出了后悔的神情,咬着嘴唇,“连她试探我是不是有能力还击,我都老老实实地给予了正确的答案。这让宁若戴尔更能有效的攻击我。”
“攻击?”
“她本身没有做出攻击的举动,但那是一种入侵。”兰姬转身,无视肩上滑下来的被子,用一种古怪的神情跟哈迪尔面对面坐着,“就像这样,你手上拿着把出鞘的匕首,朝着我这里挤过来。就算没有拿匕首伤害我,但如果就这么让你挤过来,对我也很不利。”
“她的靠近,像拿了把匕首那样危险。妳呢?妳完全无法反击?”
“就算我手里有一把长剑,但我不能拔出那把剑对着你,我只能一直后退……”
“为什么不能?”
兰姬垂下了头,沉默不语。哈迪尔又追问了一句,“为什么?”
“哈迪尔……”她轻轻伸手掩住了脸,“卓玛的巫术形成的那座桥梁,是单向的。”
“什么意思?”
“她能来找我,我不能去找她。她能碰触到我的身体,对我造成影响;我却没办法用同样的方式还击。她的……”兰姬蓦然放下了手,试着抓住哈迪尔的肩膀,“她的……她的意识?或说她的精神还是灵魂什么的……”
哈迪尔懵了,有些慌乱,尽力试着引导兰姬,“不管那究竟是什么,”他是个活着的精灵,怎么有办法去理解那种虚无飘渺的东西,“她的力量对妳做了什么事?”
“说不上来,我只觉得我的身体是个靶子。”
哈迪尔忍不住站起身来,“靶子?该死的!”
兰姬向来温顺,几乎不曾有主动攻击其他人的观念,但他的爱妻直接遭受到攻击……哈迪尔原地团团转圈,几乎语无伦次,“妳既然已经遭受攻击,那妳就应该还击!妳可千万别告诉我说什么妳硬不下心肠……”
“我……我一直试着这么做。她质问我,我就质问她,可是,只有她能来找我,我没有办法碰到她。宁若戴尔可以直接对我的身体……做出刺探、窥伺这类……算是入侵的动作,我除了……我却没办法碰到她。”
他沉默了一会,拉起棉被将兰姬的身子裹住,轻轻抱着。
“这趟我离开妳身边去巡林,主要是为了替凯勒鹏阁下与凯兰崔尔夫人做一个决定。”兰姬轻轻从鼻子里发出了一个问号,哈迪尔叹了口气,“决定是不是要让那戒指进入卡拉斯加拉顿。”
“夫人的野心……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忌讳的。”兰姬生活经历毕竟还太单纯,虽然她可以明辨是非,然而也就仅仅是明辨是非这样而已。在她心目中,凯兰崔尔是个善良的精灵,所以凯兰崔尔的野心也是一件好事。有很多抉择凌驾在是非之上,但她还无法理解。
“总之,我选择相信夫人。毕竟她不曾让我失望过……正如我相信妳会安然无恙,也正如妳一直相信卓玛会帮助妳。”
兰姬抬起手,按在哈迪尔环抱着她的手臂上,“嗯。”
“妳有什么瞒着我,是不是?妳并没做到卓玛所说的‘心肠要硬’这一点,是不是?”
“我不是要瞒你,我也只有模糊的感觉。她是……离开了自己的身子前来攻击我的。我没办法用同样的方式来还击,我碰不到她的身子。”兰姬侧着头想了想,还是用了原先那个比喻,“但我可以拔出我的那把剑,直接攻击她的……精神、灵魂或什么。其实我应该可以这么做的。”
哈迪尔像是领悟到了什么,“如果妳拔出了妳的那把长剑对付她,她会怎么样?”
“我真的不知道。”兰姬的身子微微发颤,连她的声音也有点抖,“阿尼塔死去的那天晚上,你跟勒茍拉斯、葛罗芬戴尔,都说要为了我去杀掉……我亲生的哥哥傲德锐……”
他明白了那关键所在,脆弱地将额头靠在兰姬肩上。
“我在伊利雅德遇到他的时候,坦白说,我也考虑过动手杀他。”兰姬侧过头,轻轻贴着哈迪尔的脸颊,“你不会逼我杀害我自己的母亲吧?”
“兰姬……”
◇
哈迪尔就这么跟兰姬沉默地相对坐着,一直到窗外传来南多林语的挽歌。
“他们唱些什么?”
“他们在唱……被西方众神派来守护东方的土地,最贤明的迈雅,欧络因,是什么使你离开了你热爱的土地?深受精灵与人类诸多种族的信赖,最慈悲的迈雅,欧络因,是什么使你阖上了你睿智的眼睛?”
“他们在悼念甘道夫?”
“是。”哈迪尔想起死在炎魔手上的甘道夫,冷不防打了个寒颤。
“甘道夫真有退路吗?”
“就算他有,我们精灵可没办法。不是每个精灵都有那本事付出像葛罗芬戴尔那样的代价,不顾一切地重返中土。”他倾身吻了吻兰姬的前额,“先让妳独自待在这儿一会……我保证,真的只是短短一会。我会立刻请瑶迪赛过来陪妳。”
“你要去哪?”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让宁若戴尔死去。”哈迪尔想起了许多年前的一段谈话,但随即用力摇了摇头,抛去那些回忆,“但妳要答应我,如果妳有立即性的危险,请妳在顾忌弑母之前,先考虑妳自己的丈夫。”
“你别说这么可怕的话……”
“妳别留下我像卢米尔这样独自在这里受苦,好不好?”
兰姬听着那恳求的语气,哪里还抑制得住,捧着脸哭了起来。
她表露出这样的脆弱,出于保护妻子的信念,哈迪尔反而勇气倍增。果断站起身来,“我得立刻去找谈赫勒。”他按住妻子的肩膀,宣示也似地开口,“卓玛建立的这座桥梁,非毁掉不可。”
◇
哈迪尔转身出了房间,才走没几步,心口就像是被什么打中似的。
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任何警讯、没有任何敌人入侵的征兆,哈迪尔却明确感觉到有什么巨大的邪恶,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爆发了强大的能量,近在咫尺,就在卡拉斯加拉顿里。
他快步赶回卧室,只见兰姬安然躺在床上,两眼发直,显然又开始了跟母亲的角力,没感觉到那邪恶力量的影响。
哈迪尔赶到窗边,拉开窗帘。
夜色下的卡拉斯加拉顿平静如昔,只有水镜泉那里,无声无息地涌起雪白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