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Chapter 171 守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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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姬陷入了窘境。
这窘境的细节是这样的：罗斯洛里安森林里巡林的戍卫，正追着一群看起来像是半兽人，实际上应该也没什么差异的敌人；这一群容貌非常挑战她想像力的敌人，则正挥舞着武器，吆喝着、追逐着一个明明在逃命，却显得相当地镇定自若、漫不在乎的男人；而这个男人非常要命……他一见到兰姬的身影，就拼命撒开腿往她的方向狂奔，搞得他身后那一群敌人、还有敌人身后一直紧追不舍的罗斯洛里安森林戍卫，全追着她跟欧洛芬跑。就这样，一百多个罗斯洛里安巡林戍卫加一百多个像是半兽人的敌人，再加上他们所追逐的那个人类男子，还有自己身后的欧洛芬，全跟在她屁股后面，用最快的速度疾奔。
她本人，当然是窘境中心最窘迫的那个倒楣鬼。最大的问题在于兰姬跑起步来，正是哈迪尔口中所形容的，跟散步相较也差不了多少的速度。而且脚踝正痛得难以移动分毫。
这已差不多是她见识不广的脑袋里，所能理解的、最夸张的窘境了。然而，一切都是因为欧洛芬跟她太没有默契。
若是哈迪尔，甚至是卢米尔，都能在她肩头一耸之后，料到她必然会往后退，随之而来的动作则是伸手掩住嘴，错愕地睁大眼睛……诸如此类的。兰姬忍着脚踝上的剧痛，一面努力地跟在小叔身后移动自己的身子，一面牵强地把眼前的窘境怪罪在她跟欧洛芬之间的生疏上。
兰姬不算太倒楣，因为还有一个更倒楣的，在她身前领路。至少欧洛芬这么想。
大嫂会扭伤，是因为她突然看清楚被敌人追着跑的人类是谁，惊吓得当场仓皇退了一步，踩中了他的脚。究竟是谁倒楣呢？是他被这个冒冒失失的大嫂踩中……虽然被踩到的没什么事、踩了人家的却好端端地扭了脚。
“妳一定、一定要记得跟哈迪尔澄清──是妳自己跑来踩我，才扭伤──千万别让他听成我踩到妳的脚，害妳扭伤。”
兰姬心虚地点点头，没有应声，虽然她觉得哈迪尔仍会责怪欧洛芬。
‘她踩你，是谁叫你不避开？你在敌人面前难道也同样迟钝吗？’
她脑海中浮现出哈迪尔大发雷霆之怒的神色，还有诸如此类的台词，不禁按着心口，心虚地望了欧洛芬一眼，“欧洛芬……我、我……”
这个刚和解没几天的小叔面色不善地回过头来，“妳可别告诉我，妳走不动了。”
“我们……真的不能先把脚踝扎紧吗？”
欧洛芬朝她瞪眼，“我真的不能一箭把后面那个家伙射倒吗？”
“当然不行！”
因为那个带领着一整队凶恶的半兽人追着他们屁股后面跑的人类，是卓玛的新婚夫婿苏纳瑟。
◇
兰姬怎么会知道该怎么办？她根本连这情况是怎么发生的，都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而远远觑见两叔嫂拼命奔逃的哈迪尔，心里倒大致有个底子。
那个长胡子的人类，不知道在哪里惹到了这一群看起来像半兽人的敌人──哈迪尔对这批敌人的来源有些隐隐不安，像是触动了他藏在心里许久的隐忧──或许是听说这座森林里住着精灵女巫与她麾下的神秘精灵，或许是什么因素，逃进罗斯洛里安森林来。罗斯洛里安范围大、戍卫人数少，因此他们巡逻的路线一向是双股之字形交错的。能安然逃到这么中心的位置，显然追与逃的双方运气都算不错，或许戍卫交错的时间有误，拉开了空隙让他们闯过了几关，相当晚才发现有外敌入侵。
哈迪尔努力瞪着自己的弟弟与妻子的身影，瞪得眼珠子都有些发酸了，仍不敢稍霎。欧洛芬非常尽责的带着兰姬左拐右弯，仗着熟稔地势跟身后的追兵大兜圈子。这原也是最有效的方式，但兰姬的脚程太慢，跟不上欧洛芬的速度，甩不掉后面那个长胡子的人类──兰姬穿得显眼。
他皱着眉头，绕路靠近落难叔嫂二人组。与其想甩开那个人类，不如带着那个人类一起甩开后面那一百多个敌人，至少那个人类可以掩护兰姬。哈迪尔这么想。
“欧洛芬！”兰姬像是被什么提示，“我们带着后面那个人类一起逃。”
“什么？”
“我走不动，但他跑得很快。我们出声喊他，救他的危难、也救我们的困境。”
就这么几句话的时间，苏纳瑟已经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欧洛芬猛地一个转身，回过头来，“听着！你需要帮助，但我不能让这个女孩子陷入危险。现在尽你所能地尽量引开后面的敌人，滚远一些，我带她到安全的地方后，会立刻指挥森林的戍卫协助你脱离困境！”
苏纳瑟恍若未闻，两眼闪着奇异的光芒，直勾勾地盯着兰姬。
“苏、苏……苏纳瑟……”
兰姬其实只能算是结结巴巴地喊出他的名字，这个漫不在乎的男人却随即躬身施了一礼，就仿佛是听见了有人亲切而礼数周到地开口跟他打招呼。
“唷！亲爱的红发精灵小姐，又见面了。”苏纳瑟脚下丝毫不慢，一下子便兜过两株灰栗树直闯到他们身前，“这个午后的健身活动还满意吧？”对欧洛芬的话丝毫没有任何反应。
欧洛芬简直火冒三丈，气得连呼吸都不顺畅了。正要开口，苏纳瑟又抢在他之前，看似慢条斯理实则清晰而快捷地说起话来，“如果可以的话，请妳使妳的族人帮我应付掉后面那些追兵……或许我没有太多时间。有些事──是关于卓玛的──我还得详细跟妳谈谈。”
他的悠闲是幌子，兰姬想。他不但惊慌，而且忧虑。
“欧洛芬！”兰姬带着恳求的语气急急唤了她的小叔一声。或许是出于直觉，她总觉得莫名闯入森林的这个不速之客，在泰然自若的外表下，有着十万火急的焦躁，“你想办法帮他！”
不管兰姬自己知不知情……除非欧洛芬想就此背弃他的家族，否则绝不能违拗她的话。因为他这已经嫁给哈迪尔的新大嫂，说出的每一句带有指使语气的话，都已经是家族的命令了。
虽然想严词厉色地一口回绝，话到咽喉打了个转，最后还是吞下肚去。
“……妳真麻烦。”欧洛芬飞快地将弓插回他箭筒里，“喂，你背她！”一面吩咐苏纳瑟，一面把自己配在腰上的曲形长剑拔出鞘来，“我们换个方向，走这边。”
熟知罗斯洛里安森林一切路径的欧洛芬，冒着极大的险带着他们绕路，离最安全的卡拉斯加拉顿树墙反而越来越远，迂回朝巡林队伍的方向绕路。说穿了，躲开苏纳瑟一双眼睛还不算太难，要躲开那百来个敌人的眼睛，哪有那么容易。
苏纳瑟蓦地收住脚步，问起替他们殿后的欧洛芬，“跨越这小溪？”
“下低坡，从土坡南侧……不，还是跨过小溪……”
“相信你的直觉，欧洛芬。”
跟着欧洛芬赶了好一段路，又被苏纳瑟负在背上大兜圈子。其实兰姬早已不辨东南西北，但听见这个从树与树丛之间，沉闷地传到他们耳里的模糊不清的辛达语，只觉得必然是哈迪尔无疑。
“往低坡去，苏纳瑟。”
苏纳瑟不假思索地背着兰姬直闯进土坡南侧的低坡，那里的树木生长得很乱，一下子几株密密地生在一起，一下又是七、八尺见方的空隙。转过几株高大而蔓生茂密的树木，就连殿后的欧洛芬也在百忙中觑见了仗剑傲立在两大丛树中间的哈迪尔。
“怎么样？”
走得急了，欧洛芬不免有些喘，“敌人很分散，离我们最近的大概十来个，还有二十几尺。”
“嗯。”既然敌人分散，就不方便让两个女眷乘脚力先走，免得她们遇上危险。哈迪尔略为侧身让出他牢牢守住的位置，“兰姬，妳到这里来。”
苏纳瑟放下兰姬，她才拖着脚步上前，就从哈迪尔身侧，看见她不想看见的。
一个躲在她丈夫身后，手里还牵着她的马的诺多女子。
“兰、兰姬夫人，”丝尔雯一面向她招呼，一面朝她伸出手，“请妳到这儿来。”
出乎丝尔雯、甚至是兰姬自己的意料之外，她第一个反应竟然是蹲下身去，避开了朝她伸过来的那只右手。
丝尔雯错愕地退了一小步，谨慎地望着蹲下身去的兰姬，不发一语。兰姬从怀里掏出一条大手绢将脚踝紧紧扎住，转向外头，才慢慢站起身来，探手握住了自己腰里系着的双手剑剑柄，有些紧张地望着给她们两个女子挡住敌人的那三个男子汉。
“妳有这样的丈夫，何必再佩剑？”
兰姬回过头来，见丝尔雯一脸诧异的神色，压低了声音反问，“有什么不对？”
“这样，有损他们男子汉的气概吧？”丝尔雯不再出声，仅仅用唇形说话，“照一般精灵的传统观念，这表示妳不信任他们的能力，才需要保护自己。”
“他们这样觉得？”
“大部分的精灵……哈迪尔大人尤其是。”
通常只要哈迪尔一出现，就表示一切都没事了。但兰姬仍想起她在哈迪尔的保护下，被卓玛击落而陷入昏迷的那一次。哈迪尔为这件事情自责了许久，一直耿耿于怀。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兰姬也没有出声，慢慢用唇形答话，“但我不觉得需要改变。”
“他有那个能力保护妳、我，甚至是这匹马。兰姬夫人……妳得信任他。”
“我没有不信任他，但他的压力够沉重了。”
丝尔雯眉头一挑，她深深地觉得他们罗斯洛里安永远不败的哈迪尔、凯兰崔尔的白鹰，竟被眼前这个由矮人养大的外来者给看扁了。这个红发混血儿根本不懂哈迪尔对卡拉斯加拉顿的意义，也不懂他这个英雄对族人来说多么崇高。
“如果哈迪尔大人在妳手上发现使剑的痕迹，对他来说是耻辱。”
兰姬忍耐不住，冲口而出，“如果能减去他百分之一的危险，让我双手生满硬茧又怎么样？”
即使最近的敌人已经逼近到四尺之内，哈迪尔仍勉强回头望了一眼，“二位美丽的姑娘，可千万别再这当口吵起来。”
丝尔雯相当错愕，兰姬的想法对她来说简直不可思议，这是其一；其二，却是刚刚哈迪尔回过头朝她们望来的那一眼。他眼神里有感动、有自豪，却也有些忧虑，就是没有她所熟悉的那种自负高傲的态度……那是她见过他脸上最复杂的神情。
她熟识了千年的哈迪尔，看来好陌生。
作者有话说
第179章 Chapter 171 守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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