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Chapter 156 婚礼 ...
-
这一夜的卡拉斯加拉顿非常安静。
双生树前的广场四周，竖起了四十八支杆子，杆子与杆子之间，系上纯白的纱幔相连，把整个双生树广场围绕起来，成了一个带着圣洁气氛的特殊场地。
那四十八支杆子的顶端都飘着小小的长形旗帜。长形旗帜近杆的一端，是卡拉斯加拉顿每个精灵都有点眼熟的圆形徽记。最外围，是一圈属于西尔凡精灵将领的蔓生藤纹，往中间是代表罗斯洛里安的宁芙瑞迪尔，最中间则是白色丝线绣上去的鹰的轮廓。
那是哈迪尔自己的旗徽。
他用他很少用的旗徽昭示，今晚这个看起来很特别的双生树广场，是他哈迪尔的婚礼场地。
夜里有观星习惯的、心里想去陪钟爱的恋人唱一支恋曲的、洗涤桶里还有脏衣服的……除了少数值戍的精灵以外，几乎所有卡拉斯加拉顿的精灵，都暂时放下所有缠身的事情，挤到系上哈迪尔旗徽的白色纱幔所围绕的双生树广场。纷纷睁大他们好奇的眼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绿瓦医馆那扇紧闭的大门，等待那奇特的红发新娘从那扇门后出现，不管是已经认识她的、或是还不认识她的。
除了倚在自己的树屋圆形回廊栏杆旁的丝尔雯以外。
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双生树广场靠近盘结树根的地方。严格说起来，双生树的树根处离她的住所太近，她站着的位置又太高，这并不是个很适合眺望的地方。但她仍望着那里。
哈迪尔站在那里。
今夜的新郎神色宁静，跟其他的精灵一样，眼睛也望着绿瓦医馆的大门。脸上只保持一分淡淡的笑意，乍看之下很冷峻，实则带着一股形容不出的温柔神态。他穿着一袭月白色缀淡黄绣边的西尔凡传统束身长袍，腰里夹黄丝的带子系了样式繁复而平整的祝福平结，两端长长地垂下来，随着他袍摆一起在清风里被吹拂着。
卡拉斯加拉顿的所有声响仿佛被什么凝固住了，一片静谧，直到那扇门被无声地推开来，才低低传出隐约的耳语议论。
丝尔雯仿佛从梦中被这声音惊醒，错愕地望过去。然而这么一望，就再也别不开视线。
那个高大俊美的精灵王，手里挽着显然已被盛装打扮的红发新娘，从被推开的绿瓦医馆大门缓缓走出来。扶着新娘踏上门口散放花瓣的小径后，先在门口站了站，带着点得意，抬眼望向静立在双生树广场北侧的新郎一眼。那个红发的新娘也抬起头来朝同一个方向望过去，相距虽远，仍能看得清楚她带着淡淡红晕的脸上，那种又茫然又恐惧，也又企盼又甜蜜的复杂神情。
兰姬，那个新娘……她又低下头去，柔顺地跟在瑟兰督伊身边，踏着小小的步子往双生树广场慢慢走过去。她长长的红发大部分仍披在肩上，脑后却多了个绾起来的一吋小圈圈──已经嫁作人妇的西尔凡精灵才梳的发式。她约略俯首，有一绺红发滑过她肩膀、落在她胸口，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静谧温婉。
这一刻，丝尔雯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不起眼的红发女精灵是美丽的，比她自己更美丽。
那种美丽，那是一种虔诚的姿态，打从心里决定把自己交给另一个精灵的姿态，也是一种只有最幸福的新嫁娘才能拥有的美丽。
不知怎么，视线慢慢往下降，又慢慢变得模糊。直到她抬起手抹去眼泪，视线里只剩漆成青蓝色的长梯栏杆，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整个身子已经倚着栏杆软了下来。
◇
没有谁发现丝尔雯的心碎。
平常耳目灵敏的哈迪尔，连走在兰姬身后的瑶迪赛都没有看见。
他视线里只剩下今晚做为新娘的父亲，要将新娘交到他手上的瑟兰督伊，还有他手里挽着的那个不管用什么眼光来看，都显得很幸福的新娘子兰姬。一瞬也不瞬，专注地望着他们跨过那座横越溪流的小石桥，踏过被铺满花瓣的小径，慢慢走向双生树广场，直到他们被纱帐遮住。
站在两旁抬高了手臂，轻轻替瑟兰督伊与兰姬揭开白纱帐的，左边是卢米尔，右边是代替欧洛芬的卡兰格──欧洛芬拒绝参加哈迪尔的婚礼，自愿在这大家都不想值戍的时候率队去巡林──等到那雪白的纱帐一掀开，哈迪尔就有一种进入了梦境的感觉，浑不知身在何处。直到凯勒鹏一推，他这才意识到，凯兰崔尔已经站在他右前方等着。
虽然日常穿着半辛达式半西尔凡式的便装，凯兰崔尔实际上仍是一个诺多精灵。今天她做为当年接受了哈迪尔宣誓效忠的罗斯洛里安领主之一，难得换上了全套纯诺多式的正式装束，走在哈迪尔的前方替他引路，带着他到他的新娘面前。
“瑟兰督伊陛下，”凯兰崔尔领着哈迪尔一并行下礼去，“请原谅哈迪尔的狂妄，是藉着星光的激励，哈迪尔才斗胆请您将兰姬小姐托付给他。凯兰崔尔在此，代替哈迪尔提出请求，请您慷慨允许哈迪尔陪伴兰姬小姐，直到这个世界走到尽头。”
“凯兰崔尔夫人，”瑟兰督伊也带着兰姬同向他们行礼，“请原谅兰姬的不懂事，是藉着河水的鼓舞，兰姬才斗胆请您同意让她服侍哈迪尔大人。瑟兰督伊在此，代替兰姬提出请求，请您慷慨允许兰姬跟随哈迪尔大人，直到这块大陆沉入海底。”
虽然在一般精灵的婚礼上，双方长辈说的这种台词，都大同小异，没什么区别。但这几句话听在哈迪尔的耳中，只觉得让凯兰崔尔为他负起连带责任，竟有一种想对凯兰崔尔道歉的冲动。
确实，他太狂妄了。
一向高傲自负的哈迪尔，也不知怎么，在兰姬面前谦卑了起来。患得患失的一劲儿担心自己没有办法好好照顾兰姬、担心自己做了错事又让她伤心、担心什么意外让他握不住她的手……
瑶迪赛退开一步，把兰姬另一侧的位置让出来。哈迪尔踏着像踩在银河上的脚步，带着点恍惚地走到兰姬身边，轻轻扶住她的手肘。
“请上前……让我代你们祈求伊尔碧绿丝的眷顾。”
凯勒鹏看着眼前一对新人跟代表他们的长辈，瑟兰督伊、兰姬、哈迪尔、凯兰崔尔，这四个精灵缓缓朝着他走过来，心里也有些感慨。
他生性冷淡了些，一贯沉默、也不太主动去招揽事情，哈迪尔宣誓效忠于凯兰崔尔，她当初却代他一起接受哈迪尔的效忠。他从来就不觉得自己对哈迪尔有什么责任，与他切身相关的事，凯勒鹏也很少过问。但就是这个精灵，可以随他一句话便冒险去进行赴死也似的任务，对自己虽不如对待凯兰崔尔那样亲厚，但也给予了他这个领主十足十的尊重，历千年没有改变。
凯勒鹏接过纳伊黛儿递上来的祷词书，用他口音显得特别古雅的辛达语开始朗诵，心里着实衷心替这对新人向星辰之后祈求祂的眷顾，希望他们能永远像今天这样幸福甜蜜。
◇
冗长的祷词像是没完没了，脚底有些发麻。
她穿上的白缎软鞋，不像平常穿的靴子那样脚踝上有一圈实革紧紧护着，鞋底相当薄，而且没有鞋跟，可以直接感觉到自己踩在硬泥地上那种触感。身边的哈迪尔像是发现兰姬有点站不住，扶着她的力道略重了些。
兰姬努力站稳身子，一直俯首聆听祷词，颈子也有发酸了。好不容易熬到凯勒鹏念完婚礼上必备的那四大段祷文，正想接口说话，凯兰崔尔突然抬起了头。
凯勒鹏立时住了口，迅速地跟妻子交换了一个眼色。凯兰崔尔微微摇头，脸上仍是一如平日从容的微笑，让仪式正常进行下去。
哈迪尔跟瑟兰督伊当然也察觉到了。
瑟兰督伊瞥了凯兰崔尔一眼，确定她神色宁定如常，才没有先发难，耐着性子等候最主要的仪式结束，随后便托词让兰姬先休息──他站在兰姬身边，自然知道她的疲累──扶着兰姬转身从广场的南侧轻轻退出去，在纯白的纱幔旁停下了脚步。
“妳往前走，兰姬。”他伸手向前一挥，“跟着凯兰崔尔夫人跟妳的夫婿向前走。”
兰姬自然不会违拗他的吩咐，低着头跟在哈迪尔身边，已经出了白纱幔围住的范围。
瑟兰督伊的眼眶有些发热，沉声缓缓吩咐，“踏出了这里，兰姬，妳就不能再回头了。以后不管平稳逸乐，或者战乱灾祸，妳都得与妳的丈夫一同分担。妳不放弃他，他也不放弃妳。就这么相伴着走下去……”他停住口，带着点不舍的低声喟叹，“往前走吧……到妳今后的家里，好好休息。”
她听着那些吩咐，忍不住想回头朝瑟兰督伊望一眼。凯兰崔尔连忙拦住，“别回头。”兰姬垂下了头，轻轻地由凯兰崔尔扶着她，继续沿着小径往前走，一直走到哈迪尔他们三兄弟所居住的那三层楼高砖造大屋子，亲手把她领进了哈迪尔的家门。
“夫人已经走出去了。”兰姬只顾摇头，没有答话。哈迪尔关上了门，轻轻揽住她肩膀，“现在妳可以哭了，合规矩的。”
“我……”
哈迪尔摇头偷偷叹口气，也不来跟她认真计较。搀着兰姬便上了楼，进了自己的房间，扶着她让她在床沿坐下来，这才在她的面前蹲下身来望着她。
“我倒不知道妳有这么厉害的本事。”
“啊？”
“简直可以解除旱灾了。”哈迪尔笑起来，“有时候我难免好奇，妳怎么就这么爱哭？”伸长了手臂，从床尾矮柜上装满祝贺他们新婚礼物的小篮子里捡了一条手帕。
“哈迪尔……”他顺口应了一声，态度像以前一样亲密自然。兰姬按住他往前递来的手帕，有些犹豫地开口问起来，“你知不知道纳伊黛儿她们拿过来的大箱子在哪？”
其实哈迪尔也不知道。
他连自己的房间都快认不出来了，自己的床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架崭新的黄铜管床架，上头铺着厚厚的柔软棉垫子，比原来大了一些──能容下两个精灵舒舒服服一起睡的大小──也不在老位子，被移到了窗边。窗口垂着看起来很陌生的窗帘，棉缀黄缎衬白纱，兀自迎风轻轻飘着。写字台大概也因为太老旧而被换掉了，新的写字台旁边放了两只箱子，看来有些眼熟，像是纳伊黛儿先前带进来的。
“这个？”哈迪尔把箱子提过来，“对了……这是妳的针线匣。我看妳的东西都在这里。”
兰姬别开视线不去看他，在箱子里找到一个黄梨木的小盒子，轻轻打开来，这才抬起眼睛，望着哈迪尔，一脸欲言又止的神态。
“怎么？”哈迪尔待要看她拿什么，却给盒子的盖子遮住了视线，不禁好奇起来，“妳要拿什么给我看？嗯？”
她指尖挟着一方白白的东西，轻轻在脸上拭了拭。哈迪尔怔了怔，不敢贸然开口，轻轻握住兰姬的手，把她握起来的手指慢慢打开来。
“……如果妳想哭的话，”他看着那方自己一年前递给兰姬擦眼泪的手绢，“哭一会吧。”
兰姬慢慢用她一年前回答过他的话再度回答他，“我不用再哭了……”
哈迪尔觉得眼眶有点隐隐发热，慢慢搂紧自己的新婚妻子，低下头靠在她肩膀上。
“我不会抛下妳的。”
她靠着哈迪尔，觉得自己会永远像眼前这样幸福，没有再哭泣。
作者有话说
第162章 Chapter 156 婚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