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Chapter 147 大迁徙的争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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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隆的提议很正常。
精灵饱受苦难，自然而然便会想起远方的不死之地。索伦在蛰伏了许久之后，突然又大动作地展露他对于统治中土大陆所有生灵的野心。从六月魔多突然出兵袭击刚铎的星辰之桥开始，不安的阴影便在这两个多月里笼罩了许多精灵渴望和平的心。
当然，他有另外他的疑虑。
爱瑞斯特会抢先在爱隆发言之前，藉口对哈迪尔‘说教’一番，其实主要也是为了把亚玟的努力说给爱隆听。她尽了全力表达自己不惧怕死亡、不惧怕分离、不惧怕这场战争的决心，她的父亲却总是试图把她跟她注定要早早死亡的恋人分开。
接连四天，爱隆的小议事厅都展开了马拉松式的长时间说服。
相较于罗斯洛里安或幽暗密林，爱隆一手照拂的伊姆拉崔一地，愿意取道灰港米斯隆德前往不死之地的精灵，数量会比较多一些。哈迪尔这么想。虽然他们还没有回到自己的故乡去替爱隆说服自己的领主，但其实那是徒劳无功的事。
“王上……我是说家父。家父不会去，我也不会去。秋园、乃至于整个幽暗密林会真正开始迁徙的精灵恐怕少之又少。”勒茍拉斯说起这些话的时候，那张俊美的带些出尘意味的脸上，有着一种古怪的歉意，像是在怀疑这种无聊的事情为什么要提出，“家父从来就不信任‘前往不死之地’之类的说法。当年乌欧牟反对这个提议，而家父他相信乌欧牟。”
这是实话。
有许多精灵的迁徙路线，都是典型的由东往西走，磨蹭到最后，出海。瑟兰督伊率领的辛达精灵却完全相反。当初贝尔兰路沉之前，他们从多瑞亚斯逃亡到西瑞安河口、辗转逃到巴拉尔岛。都已经到达海边了，却毅然回头东行，一路横穿伊利雅德、翻过雾山、走过罗斯洛里安、跨越安都因河，最后到达幽暗密林──当时仍叫做巨绿森──安居。如果他们要走，早就走了。就是因为不信任那些从维林诺返回中土的精灵、不信任他们带来的战乱，勒茍拉斯的爷爷欧瑞费尔才会率领着这些辛达精灵往东移动。
“我会把爱隆阁下您的考量，详细地如实转告凯兰崔尔夫人与凯勒鹏阁下。”哈迪尔抚胸向爱隆微微颔首，意态闲雅，但显然完全没有把这件事情当作值得考虑的提议。
远在数百年前，雾山的半兽人跟罗斯洛里安的精灵打得如火如荼的时候，罗斯洛里安就有过这样的提议了。这提议还是哈迪尔当时深爱的女子与他们西尔凡精灵一族的王子安罗斯所提出的，但即使是在他还小的时候，他就没有考虑过这种问题。
坦白说，若说宁若戴尔曾伤了哈迪尔，那也不是因为她拒绝了他坦率而直接的表白。
哈迪尔从他刚懂事以来，就知道宁若戴尔是王子安罗斯的恋人，对她表白，也只是因为他胸口藏着的倾慕与敬爱无法按捺下来。他倒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多半是一场没有结果的单恋。真正让他痛心又愤怒的，其实是他们的王子与他所倾慕敬爱的女子，竟然把他们引以为傲的家乡、当做一个随时可以抛弃、没有什么重大意义的普通的地方。
他们或许可以，但他不行。
‘我跟罗斯洛里安一起被他们抛下了。’
他曾经的悲伤、痛苦，多半是出于这个原因。
而凯兰崔尔更不用提。她心里的野心从未隐瞒过她周遭的精灵，包括哈迪尔。
‘我要的不只如此，哈迪尔。’凯兰崔尔曾指着卡拉斯加拉顿外的树墙，带着隐隐忧虑又颇有不甘的神情，这样对哈迪尔说，‘黑暗与邪恶就在树墙之外，虎视眈眈。我心目中真正的安宁境地，远远不只如此。’
‘您已经做得极出色了。在树墙里，我只闻到和平安宁的气味。罗斯洛里安美得像一场梦。’
‘不够。’凯兰崔尔当时露出了灿烂迷人的笑容对哈迪尔这么说，‘我要这场梦成真。’
凯兰崔尔并不是会向现实低头服输的女子。
罗斯洛里安其他的精灵呢？哈迪尔摇头苦笑。原先就在罗斯洛里安的精灵，想离开的，早已跟安罗斯他们一同南下；随凯兰崔尔从艾里京一路迁徙到罗斯洛里安的精灵，也不会抛下他们始终追随的领主夫妇。会离开的，恐怕只有极少数的年轻精灵。一成？或许不到半成。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应该立刻着手安排……让我们的族人能顺着被打通的路线，安然往西朝着米斯隆德，撤回维林诺。”
“葛罗芬戴尔必然会尽力……从旁协助。”
葛罗芬戴尔很小气的只答应从旁协助。他带着死过一次的锥心痛楚、冒着再死一次的危险，破天荒地从维林诺重返中土大陆，不是为了夹着尾巴逃跑。
“爱瑞斯特也会尽全力……从旁协助。”
爱瑞斯特倒很坦然。他自己想留在中土大陆、不愿在战乱未平息之前抽腿前往维林诺，倒不是为了他自己。他到灰港迎接返回中土的葛罗芬戴尔时，就已经有过这样的打算了。
‘当我穿过西尔卡瑞西海峡中的冰山时，我已经把提里安跟维利玛的样貌遗忘了。’葛罗芬戴尔当时曾向爱瑞斯特这样剖白心迹，带着难以言喻的痛楚，对他这么说，‘我跟我的族人，在中土大陆这辗转数百年……兵燹战祸的颠沛流离中，我们为她流血，为她死亡，我们爱上这块土地，永远不会抛弃她。’
葛罗芬戴尔，对爱瑞斯特说的这些话，在他们为伊姆拉崔效力共事这千余年里，早已变成他们努力奋斗的唯一目的。
“爱瑞斯特会尽力协助……然后跟葛罗芬戴尔大人一起留在伊姆拉崔，全力应付这场战争。”
◇
“日子是寂寞的、使日子不那么寂寞、日子会更加寂寞……这就是我们精灵祖先一直争论个不停的问题，讨论了不知多少年。”
哈迪尔坐在床沿给兰姬梳理她那头直顺的红发，一面跟她讲述‘苏醒湖畔的争论’的传说，突然好奇起来，“妳跟爱瑞斯特大人学剑，怎么也不跟我商量？”
兰姬随口回答，“你不总说要懂得保护自己吗？爱瑞斯特大人要我我舒散一下筋骨，心里也放松一些，我才跟他说我不会射箭，他便教我双手剑……”语音未毕，突然转过头望着哈迪尔，“你是不是不高兴了？我想这也不是坏事……”
“当然不是。我只是好奇……”
‘小姑娘又不是你的禁脔。’
哈迪尔想起葛罗芬戴尔这句话，心里难免有些不自在，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两句，“我一直以为妳对武器没有什么兴趣，没想到妳会去跟爱瑞斯特大人学剑。听妳这么说，也不是妳刻意去找爱瑞斯特大人要求他教妳，这么说起来就很自然了。”
“嗯，只是刚好提起。”
“觉得怎么样？好玩吗？”
“蛮有意思的。说真的，我也太少活动身体了……先前亚玟小姐提起，等戒灵离开伊利雅德，而我们又还没有离开伊姆拉崔，她要跟她的哥哥们带我去游猎。伊姆拉崔是谷地，马匹难展骏足，如果能到西面去跑马，一定很有意思。”
“妳答应了？”
“她开口约了，但我还没有问过你呢。更何况，若是戒灵全都离开了伊利雅德，你也是要赶回罗斯洛里安的吧？”
哈迪尔神色不变，但没有开口回话。
兰姬挽着他手臂开口撒娇，“或者等你有空，你教我射箭吧？”
“让卢米尔教妳吧。我一向严厉……对妳也……”
“你别这样。”兰姬小心地把整个身子转了过来，取下他手上的梳子，摆出一副严肃的神情瞪着眼前神色古怪的恋人，“你心里不舒服，又不说出来。”
哈迪尔眼神游移着──兰姬又在亚玟的鼓吹下，换上了诺多精灵喜爱的低胸及地长裙──忍不住又往下瞥，瞥见兰姬露出来的一抹雪白的□□，硬生生逼自己移开了视线。
“衣服也是。你不喜欢我穿成这样，我换回来就是了。可是你偏偏不承认，又……”
“我没不喜欢。好吧……我承认，妳的哈迪尔实在不是个器量大的精灵。我只是不喜欢妳穿这样给哪个精灵盯着看。”
兰姬狐疑地盯着他瞧，不肯回答。
哈迪尔郑重地再度强调，“妳这么穿很漂亮，我自己倒是很喜欢的……觉得好看。”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绷着的脸，“我不在场，妳在亚玟小姐面前换了这样的衣服；我在妳面前，妳就急急忙忙地赶紧换下来……这样会不会太委屈了？妳身上穿什么衣服，应该由自己决定，不该因为我或是亚玟小姐而硬生生扭曲了妳自己的想法。”
“我……我原也没什么想法。”
“我不希望委屈妳。”
兰姬试探似地望了他一眼，哈迪尔慷慨地点了点头。
“亚玟小姐邀我出去玩，我心里其实是想去的。没去过的地方……广大的草原、起伏的丘陵，能去逛逛也好，何况我也很喜欢骑马。但是我更希望你也一起去，虽然你可能不太乐意……”
“别想左了。亚玟小姐只是令人头痛，并不令人讨厌。”哈迪尔神色有些黯然，“她跟她母亲的性情、身手如出一辙，连老是往外跑这一点都像。她母亲出事，对凯兰崔尔夫人与凯勒鹏阁下的打击很大，我心里也不好过。我不希望她到处乱跑，她却最讨厌我管束她。”
‘那是妳不知道罢了！兰姬，哈迪尔那个家伙有多啰唆？我回去看外婆，还得等他终于可以挪出人手来护卫了，有一次足足等了半年！’
兰姬想起亚玟的抱怨，忍不住抿嘴笑起来。哈迪尔瞥了她一眼，拿不准她笑些什么，免不了有些焦躁，伸手把兰姬搂在怀里，“笑什么？”
“没……没什么。你既然不反对，那等你有时间，跟他们一起出去走走，也不错。”
哈迪尔摇了摇头，“不是我想给妳扫兴，兰姬。只是妳的愿望或许没法实现了。”
“不、不是说多半不会撤到维林诺吗？”
“亚玟小姐是例外，她是非去不可。”哈迪尔神色有些古怪，“她的努力……”
“还有她这份用尽了全部力量的爱，恐怕都付诸流水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2章 Chapter 147 大迁徙的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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