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Chapter 126 参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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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迪尔昂着头、负着手，慢条斯理地踏着步子，缓缓走进房里，一面倨傲地打量着亚玟。他个子本就高大，就是平视，视线跟亚玟也对不起来，何况扬起了下巴，等于用下颚骨看人。嘴里一口优雅的辛达语长长地拖着腔调，听起来更带着讥讽的意味。
“不知道亚玟小姐对我哈迪尔还有什么指教？”
亚玟敢爱敢恨，直爽豪迈，从来就受不了他那装腔作势的样子。何况哈迪尔此刻有意为之，毫不掩饰自己冷峻高傲的本性──这性子他也就只在凯兰崔尔与兰姬面前收敛三分──从来只有他亲厚的自己人能见识到他真正的笑容，平常待人接物虽然优雅庄重，却总是冷冰冰的，亲和不起来。
这眼神，跟看一个半兽人也相差仿佛了。亚玟咬着牙，心里恨恨地想，哈迪尔这态度就只差没往她脸上吐口水而已……不过他这副样子，有吐跟没吐也差不多。
“哼！你连门都不敲，闯进女孩子的房间做什么？”
“我倒是想敲的。不过门开着，想敲也得走进来敲。所以我就斗胆走进房里，”哈迪尔回过手臂轻轻在门上叩了叩，“在这儿敲敲我未婚妻的房门。不知道亚玟小姐是不是愿意让我跟我未婚妻单独说上几句话？”
“你……”亚玟一时忘了这房间主人跟他关系才密切，自己反而是外人。被他抢白得竟回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心里气极，“你光会凶人……”
“哈迪尔的态度不好，但他没凶妳吧？”兰姬忍不住替哈迪尔说话，但心里也知道哈迪尔那态度着实令人不好受，便温言劝慰，“亚玟小姐，妳别放在心上，别理他就是了。”
兰姬的态度诚恳、姿态又软，亚玟一下便平了气，点了点头，“我才不来跟他计较。”扭过头对哈迪尔做了个鬼脸，“你好好跟妳未婚妻学习待人接物的道理吧。”
哈迪尔也不去理她，自顾自地走到兰姬床沿坐下。
兰姬的嗓子娇软温顺，倒传不远；但亚玟的声音清亮悠扬，哈迪尔还在走廊上时，就已经听见她最后的几句话，‘我才不来跟妳说他的坏话，妳都已经答应要嫁给他了’这种听起来气派十足、故示风度的话，倒也令人信服，亚玟心高气傲、脾气也算正直，不至于向兰姬造谣。
耳朵里听见兰姬送亚玟出门的声音，皱了皱眉。又想，亚玟素来豪气，一力维护兰姬，对她来说倒不是坏事。反正兰姬心里早已舍不下他，也不会听了亚玟几句话便来跟自己悔婚。
“没想到你这么会呕人。”
哈迪尔慢慢回过头来，见兰姬蹲在他腿边，脸上带着笑，仰起头望着他。伸手便去扶，“蹲着是怎么了？我就算要大振夫纲，也不会要妳这么委屈。”
兰姬侧着头靠在他腿上，一手按在他膝盖上，一手点着他腰间系着的坠饰，“咳过没有？”
“没有。算上白天的，一整天都没有咳过。”
“那肺里头的伤，已经快好了。”兰姬心里一喜，笑容也娇甜起来，“我给你换药。”
“好。那妳就得快一点了，我时间可能不太够。”嘴里虽在催促，手上却慢条斯理地环抱在兰姬肩头，俯首低头吻她。兰姬脸上一红，站起来就要逃，却早被哈迪尔搂住，“去哪？乖乖地让我好好抱抱妳。”
“换药嘛！”兰姬跺了跺脚，也没挣开去，就被哈迪尔结结实实抱在怀里。自己心里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只觉得不想推开他，伸臂搂住了他颈项。
她虽没出声，哈迪尔却也看出不对，“怎么伤心起来了？”
“你刚刚说什么时间不太够？你要去哪？身上伤还没好全……”
“别担心，不是去对敌。”哈迪尔耐住性子哄她，“我们几个，天一亮就会到西面那几个高丘去探探地势。要堵截戒灵，正面迎击是行不通的，得借助地形。我不是跟妳说过戒灵的弱点了？”
“嗯，你说过戒灵怕水。”
“对了。不过这些年来，伊利雅德大涝淹泛频起，许多小溪河流都有改道，我是还好，勒茍拉斯他们却已经很多年没有到西边来了，必须对情势有所掌握。”
兰姬默然不语，只顾抱紧哈迪尔的身子，静了片刻，才松开手，转过身去从她的箱子里取出一应药物。哈迪尔也没开口，见她眼眶有些发红，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我的行李在妳这里？”
“嗯。”兰姬把哈迪尔的行李从柜顶取下来交给他，忍着心里百转千回的念头，耐心替他把伤口附近微微渗出的血水擦干净，按住他胸口，要他屈伸右手、试着使劲，观察他肌肉筋脉牵动。
“怎么不说话？”
“掌握了地势，就要去涉险了。”
“妳瞧，这不是没事了？妳不信我？”
兰姬另用一块干净的纱布按住他创口，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信你，就不担心了？”避开他伤处牵动的方向，让哈迪尔替她拆了两卷洗好熨平的纱布，小心翼翼地把他伤口包扎妥当。
哈迪尔轻轻弹了弹兰姬的脸颊，想逗她笑。
“真的不用担心。等我们准备好了，就把戒灵往北方赶。”
兰姬转过颈子避开去，望了他一眼，神色仍是郁郁。
今天这道伤好了，明天又是另一道伤。像哈迪尔那样长年在刀口剑锋打滚的精灵将领，有哪一个身上没有几百道伤？若不是精灵的肌肤拥有能与他们漫长的寿命相衬的愈合能力，她所熟稔的这几个将领身上，疮疤恐怕比天上的繁星还密。
“他们离魔多或多尔哥多越远，能力就越低下。等他们在魔多接受的邪恶祝祷都失了效用，戒灵连白天出没都很勉强。安格玛巫王以前曾被葛罗芬戴尔当众喝破日后的下场，能力早已折损，而精通巫术的几个敌人都不在伊利雅德，谁来替他们祝祷？日子拖延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
兰姬听着也没什么反应，点了点头，帮着让他穿好衣服。哈迪尔也想不出什么话好宽慰她，明亮的灯光底下只见他垂着一对睫毛，低着头，怔怔地望着她，一句话也不说。兰姬两只手一起握住他那显得特别厚实的手掌，一时只觉得连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戒灵是杀不死的。而近距离跟戒灵战斗，只消那么短短一刹，便能染上可怕的黑之吹息。即使是哈迪尔这样身经百战的精灵，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陷入昏睡──不堪一击、任人宰割的险境。
“妳别这样……兰姬，妳这样不是存心折磨我吗？”
话一出口，哈迪尔便后悔了。兰姬听他这么一说，便抬起头，试着要对他笑。她向来就不违拗他的任何要求，即使他没开口，也尽量顺着他的意思做。但她这时怎么有办法笑得出来？
觉得自己脸上僵了，兰姬头一低，一下便瞥见哈迪尔胸口的衣服里，鼓起了一大片，正是她刚刚亲手替他包扎妥的纱布与绷带。
什么时候那百分之五的厄运会降临到她的恋人身上？
嘉芬恩跟死去的那个信差的脸，像翳影一样从远方突然打在她心口上，兰姬再也忍耐不住，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我好恨索伦、恨萨鲁曼，恨这世上所有的邪恶……”
兰姬咬住嘴唇，勉强让自己别再说下去。哈迪尔抬起她的脸，只见到她那双泪光盈盈的大眼睛里布满未来的恐惧与不安。那种惊恐，像鞭子一样，打在他心口上。
她的哭声纵使竭力压抑住，仍断断续续地呜咽个不停，越想止住眼泪，就越止不住抽噎，哈迪尔伸出手，倾身静静抱住她，腮边顶着她的额角摩挲着。纵使思虑灵活、能言善辩，这时候却让他怎么开口安慰怀里的未婚妻？
蓦地长叹了一口气。
“好吧。兰姬，是妳赢了……”他勉强笑着，眼眶却也红了，“妳若要我退隐，我就退隐。”
兰姬一时没有听懂，“什么？”
“我们这就回罗斯洛里安去。”哈迪尔抱稳她，“我去向夫人毁诺，从此以后不再过这种刀口里求生的日子。她一定会答应我的。”
“……那不行，你要给人瞧不起的。”
哈迪尔心里已做了决定，倒比她轻松许多。忍不住笑起来，拍了拍她的头顶，“不会的，这些年我做得够多了，大家都看在眼里，又有谁会责难我半句话？更何况，别人的眼光我几时在乎过？”
兰姬给他这个提议闹得手足无措，一时连思虑也堵塞住了，“可、可是……”
“可是什么？妳是药师，药师到哪里都受欢迎的。至于我嘛，我成年以后，除了打仗以外，好像什么也没做过，换句话说，就是什么也不会。不过妳要相信妳的夫婿聪明能干，我想我不管做什么都很出色的。”
兰姬一时无话可答，心里却不觉得他这提议可行。
“那是不行的，我……”
“兰姬，我并不是一时说出来哄妳开心的。我说得出，便做得到。妳别担心。”
“但我知道那是不行的……”兰姬搂住他颈子，又低声哭出来，“我知道的。哈迪尔，你有那样的本事，却要你撒手不管、看着自己的同胞去涉险，你抛下自己的誓言，心里不会快活的。”
哈迪尔喟然长叹，“我只想让妳别这么不安。”
“让我一回吧？哈迪尔，好不好？让我一回……我只想让你快活些。”
听她温言软求，就算哈迪尔心肠是铁铸的也禁受不起，“妳心里不安，不也难受？”
“你呢？”
“从最初就不知道怕，大概是这样吧？一开始是真的被逼到绝境了，不战斗就活不下去，后来再怎么穷途末路，心里也没有不安过……我早把自己性命甩出去了。”
兰姬安静下来，低低地说了句话，“不管是好是歹，这是我自己决定的。”
早在她回绝柏翁要求带她私奔的请求时，她对柏翁就是这么回答的。
“什么？”
她掂起脚尖，脸颊轻轻贴在哈迪尔脸上，语气显得很平静，“瑟兰督伊阁下给爱隆阁下的信上是怎么说的？但求一战，万死不敢苟活。”
“那是我们战士的事……”
“谁是能置身事外的？”
“我答应妳，一定尽我所能小心行事……妳也要答应我，坚强起来。”
兰姬抬头望着哈迪尔，稚气的脸上有一种成熟的忧伤，“我也没有别的路子可走，必须坚强起来才行……其实这场战争，我也有份的。我们既活在这个世上，谁都逃不过这场战争。”
“是，没有谁可以幸免……直到索伦败亡。”
他并没说什么慷慨激昂的话，兰姬却听懂哈迪尔的言外之意。
“哈迪尔，我为你感到骄傲。”
他微笑着用指背把她挂在眼睫毛上的眼泪拭去，兰姬也报以毫不勉强的微笑。
“妳的参战让我感到骄傲，兰姬。”
作者有话说
第131章 Chapter 126 参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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