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戒]The Hidden Hero》儒语

108、Chapter 103 踏上险途

　　瑟兰督伊即使负伤，行动间也比兰姬快一点。兰姬提着裙子急急赶过去，还是慢了一步，瑟兰督伊居室的门便正在她眼前关上。

　　兰姬硬着头皮拍门，“瑟兰督伊阁下？”门里一点反应也没有，“瑟兰督伊阁下，请让我稍微看一下你身上的碰撞吧？”

　　“哼！”

　　是爱面子呢？还是拉不下脸来呢？两者还不是一样。

　　“……瑟兰督伊阁下，勒茍拉斯不在这里。”兰姬这句话刚说出来，眼睛都不用眨一下，那扇门立刻被打开。她有点心虚，“呃……勒茍拉斯没跟上来，他叫我过来给你看看伤势呢。”瑟兰督伊阴沉着脸没有答话，沉默地望着她。兰姬按住心口，“刚刚的事……”

　　“不用再提了。”

　　“是。”兰姬眨了眨眼睛，“受点伤，可以堵住勒茍拉斯的口，这倒也划算。”

　　瑟兰督伊脸色一沉，“胡说什么？我当然不是故意的。”

　　“当然，不是故意的。”只是顺便而已嘛，兰姬腹诽着，见他又要骂人，连忙改口，“你下颚骨可能已经裂开了，让我……”

　　“不用。妳帮我随便找个路过的精灵进来，然后去陪陪他。”

　　“啊？”

　　“我是说勒茍拉斯，就是我那个蠢儿子。他身边现在没个可以说话的朋友。”

　　“还是担心嘛……”

　　“少废话。”

　　兰姬被轰了出来，摸摸鼻子沿着走廊瞎逛，循着脚步声找到一个抱着一大叠毛巾被褥的精灵，便叫住转达瑟兰督伊阁下现在在卧室里需要服侍。问了勒茍拉斯，对方也不知道，无奈之下，只好乖乖地退出石雕洞府。

　　回到瑶迪赛家门口，便看见勒茍拉斯焦急地站在那里等候着。

　　“怎么样？”

　　兰姬摊着手，“他不肯让我看，把我轰出来了。大概找红角砖医馆的药师看吧……不要紧的，他既然这么快便转醒，表示他的头部没有损伤，不算严重。其他的外伤也不要紧，瑟兰督伊阁下的身体那么健康，很快就恢复了。”

　　“被他这么一来，没办法开口问他了。”

　　“你也问得太凶了……”

　　勒茍拉斯摇了摇头，想是憋了一肚子心事，神情沉郁难解。兰姬挽住他手臂柔声开口，“你心里不舒服着呢，勒茍拉斯，我陪你说说话吧？”

　　“妳不累？会不会想睡？”

　　“……还睡？”想起瑟兰督伊发怒时阴沉的神情，兰姬心有余悸，“我给令尊的怒火吓得三天睡不着了。”

　　勒茍拉斯笑起来，“妳等我一下。”自己转到石雕洞府门口，招手令短廊里一个精灵出来，低声嘱咐了几句，便走回来，“我们去河边。”带着兰姬通过白亭泉广场，从大理石桥旁边低低的河堤跨过去，踢动草丛，找到踏脚的石块，慢慢顺着这道阶梯下到河边。

　　兰姬俯身在河里捞了一把，“好凉。”

　　“脚泡进去，很舒服的。”勒茍拉斯说着，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来，便开始除鞋袜。

　　“真的？”兰姬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脱了靴子，让勒茍拉斯转过头去，她便微侧过身，撩起裙子褪长袜，把光脚丫泡进水里。

　　“很舒服吧？”

　　“有点凉，但是很舒服。”兰姬侧着头，“其实……是瑟兰督伊阁下叫我来陪你说说话的。”

　　“……大概怕我跟他呕气，把我自己给憋死了。”

　　兰姬忍俊不住，笑了起来，“你怎么办？就这么跟瑟兰督伊阁下呕气？”

　　“我也不知道。他很执拗的……”

　　“光说他，你自己一点也不执拗？”

　　“别跟我吵。”勒茍拉斯皱着眉，“最近老是吵架……跟王上吵，又跟穆若尔吵。”

　　兰姬好奇心起，“她不是喜欢你吗？”

　　“嗯，只能算是不愉快吧？她完全没……”勒茍拉斯叹了口气，见兰姬一脸好奇神色，索性说开来，“我带她去踩点子，密林里的戍卫点，妳知道，就是防守与警讯交换的地点。冷不防突然出现大蜘蛛，我不及应敌，她居然撇下我跑了……”

　　“跑？”她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意思？她逃走了？”

　　“若是妳或瑶迪赛，我们一定会叫妳们先跑。但她不能这样，她是战士。既然跟我出发，她就是我的战友，对我有责任。我……”

　　勒茍拉斯秀气的眉毛紧紧蹙着，露出的竟是被伤害的神色。

　　“你看起来很伤心。”

　　“我从来没有这样，在战斗中被自己的战友扔下来过……从来没有。”

　　兰姬按住勒茍拉斯的手背，“但我相信她不是有意的。”

　　“在多温尼安一战，我们听说她在葡萄园里游击战的时候，抛下了自己的父亲，也就是他们的族长安诺思德。其实若是她留在父亲身边，最多是一起殒命而已……但因为她逃走了，安然无事，而她父亲阵亡，所以她的族人一直认为是她害死了自己的父亲、自己一族的族长。”

　　兰姬眉头紧蹙着，想起那天在红角砖医馆的骚动，吉布娜曾当着穆若尔面前，当众喊过相当难听的话，‘族长的女儿也没有资格命令我！穆若尔，是妳害死族长的！’那时，吉布娜就是这样指责穆若尔的。

　　“这事我知道。”

　　“但她的族人……特别是长年跟她一起作战的那批女战士，依然信任她。妳明白吗？虽然责怪她在战斗中抛下了族长，但仍信任她、仍仰赖她、期望她领导她们。她却老是想要逃避，想独自离开幽暗密林，抛下她那八十四个女战士。”

　　“因为无法承受那些指责吧？穆若尔的压力太大了……”兰姬随手把玩着裙摆，“被期望着、也被责怪着。像这样做为领袖的子女……”她突然抬起头，“你也有这样的压力吗？”

　　“没有，我又没有失去父亲。再说，当我无法承担我的责任时，王上会出面的……”

　　“你有个好爸爸。”

　　“什么都瞒着我的好爸爸？”勒茍拉斯缓缓转动着眼珠，又撇起嘴，“我主要是责怪穆若尔这样逃避她的责任。换个方向想，王上其实也一直在逃避曾经发生过的事。”

　　兰姬抿着嘴笑起来，“你对瑟兰督伊阁下的期望非常高。同时，你对穆若尔的期望也很高。”

　　“我……”

　　“因为她喜欢你吧？你喜欢她吗？”

　　勒茍拉斯有些扭捏，“我没想过那些事。”

　　“现在想想？”

　　他没有回答，安静了片刻，想了想，突然伸出手，揽在身边兰姬的纤腰上。

　　兰姬冷不防给他搂住，身体僵直了刹那，随即放松下来，“做什么？”

　　“没……”勒茍拉斯思索着，挪到兰姬的肩膀上，让她的身子靠着自己，又安静了一会，侧着头思索了片刻，“抱住妳，跟抱着小小或瑶迪赛没什么两样。”

　　“你抱过穆若尔吗？”兰姬仰着脑袋靠在勒茍拉斯身上，“感觉不一样吧？”

　　“没有啊……我自己没什么感觉。”勒茍拉斯皱着眉头做了个鬼脸，兰姬虽看不见，但隐隐觉得他态度有点不尊重穆若尔，挺直身子在他肋下顶了一肘。勒茍拉斯神色古怪，“我没抱过她，只在她跳下树的时候接过她一次。”

　　兰姬睁大眼睛溜了他一眼，“然后呢？”

　　“没什么然后……就她脸红了。”

　　“你如果真喜欢她……就……”兰姬思绪也很混乱，“你知道葛罗芬戴尔的事不？”

　　“卓玛？”勒茍拉斯露出想笑的神情，“知道。谁都看得出来。”他又犹豫起来，“可是，这毕竟是不一样的。卓玛个性干脆爽利，她一开始便摆明了不要葛罗芬戴尔为她做什么。”

　　“穆若尔对你是抱有期待的吧？”

　　勒茍拉斯显得苦恼莫名，“不知道……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老瞅着我看。我一方面觉得可怜，一方面又觉得自己的感觉怪怪的……我实在是弄不明白。”兰姬听着听着，也有些感慨，突然幽幽地叹了口气。而勒茍拉斯也紧接着叹了口气，“如果像妳跟哈迪尔这样倒好。即使有什么争执，彼此也知道对方的心意，至少不用猜测，一切明明白白。”

　　“我希望你可以幸福，勒茍拉斯。”

　　“我也很希望我自己可以幸福，但我必须先完成许多、许多严苛的条件，去学会我原先并不懂的那些事，才能走到那一步。这种事情，等于是蒙着眼睛射箭，讲运气的。”

　　兰姬用非常肯定的语气，像是在阐述什么真理那样，“爱是一种本能。”她替自己的话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但除了爱以外，需要学习的事情太多了。”

　　勒茍拉斯苦笑着，“其他的事，我大部分都应付得来……偏偏不知道什么是爱。”

　　“我没办法告诉你。”想起哈迪尔，兰姬脸上透着一种对勒茍拉斯来说相当陌生却又足以令他打从心里艳羡的甜蜜神情，“我实在说不出来。”

　　“兰姬，我看得出妳没打算在秋园停留太久……立刻想启程去找妳的心上人了？”

　　“嗯。”兰姬涨红了脸，但也坦然承认，“我想见他。”

　　勒茍拉斯拍了拍兰姬的脑袋，“我想跟王上再坚持几天，或许还要再吵几次架，总之没办法送妳过去了。我会派叶达先送妳过去。铁丘陵的两对银鸢，妳带了一对回来？”

　　兰姬点了点头，“还有一对暂时留在铁丘陵，我已经嘱咐我的学徒好好照料了。如果那里情况有变，幽暗密林也可以知道。我教过他用瑟斯文书写西方通用语的方法。”

　　“那很好。带回来的这一对妳带着，带到罗斯洛里安去。如果有葛罗芬戴尔跟卓玛的消息，我就帮妳转达过去。”

　　“还有瑟兰督伊阁下跟穆若尔的事呢？”

　　勒茍拉斯夸张地叹口气，“跟妳又没关系。”

　　“喂！”

　　见兰姬叉腰瞪眼装出一副凶恶的样子，勒茍拉斯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啦，会让妳知道的。”

　　◇

　　见到叶达的时候，兰姬显得很高兴。

　　“看到你真是太好了！看来，出发到多尔哥多袭敌的，只有你跟勒茍拉斯完全没事。”

　　叶达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右掌抚胸，微微对兰姬躬身行礼，“自从送妳到铁丘陵安身之后，就没再见到妳了，兰姬小姐。看来妳的精神不错。”

　　勒茍拉斯显然也很放心。无论从哪一方面看，叶达都是最适合的人选。

　　一则，叶达的身手跟勒茍拉斯相比，可以说棋逢敌手、甚至更强一些。除了在密林当中勒茍拉斯稍有优势以外，叶达其他的应变能力似乎优异一些。二则，他对兰姬极尊敬。现在已经完全没有阶级差异可言、大家看上去都是平民的秋园里，叶达是少数仍带着传统旧式侍从身份服侍王族的精灵。上次叶达护送兰姬前往铁丘陵，兰姬还曾讶异于他的谦卑与尊敬态度。一个非常传统的精灵，完全按照昔日多瑞亚斯的风范。三则，他已婚。兰姬虽然未婚，却已经跟哈迪尔有了婚约，跟另一个已婚的精灵同行，也比较合适。

　　秋园到罗斯洛里安大概需要八到十天的时间。先花上三、四天时间，从秋园直达安都因河畔的卡瑞克，从比翁族人掌管的渡口过河，紧接着就是西岸的格拉顿平原了，那是兰姬从没见过的，辽阔广大而又平坦的草原景象。

　　除了兰姬从铁丘陵带出来的以外，一应事物都是勒茍拉斯亲自准备的。包括他交给兰姬的那两个大水囊。过了归人桥之后，密林西侧他们要经过的地方，就没有河流可以取水。

　　兰姬把那两个沉重的水囊，挂在她那匹小母马莱卡蕾丝的马鞍上，跟勒茍拉斯告别之后，目送着勒茍拉斯离开，才转过身，弯下身子系紧她靴子上的带子。

　　直起身来，“叶达？”

　　“我在这里，兰姬小姐。”叶达抬起头回了一声。他正蹲在不远处的密林河畔，手里拎着一个湿淋淋的大水囊，“马上好了，准备出发吧。”

　　勒茍拉斯把水囊交给她的时候，不是已经装满了白亭泉的泉水吗？

　　兰姬有些疑惑，望着脸上仍保持着谦和恭敬神态朝她走过来的叶达，勉强报以一笑。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