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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离婚 老板娘,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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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来了。
柳侨是在2013年,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学校对面那家书店的门口,遇见的周曳辛。
起因是她同桌的一句话:"你连周曳辛你都不认识?你也太out了。"
她摇头晃脑的,用无可救药的语气拖长了尾调,继续转过头,兴奋地探到后桌说小话去了。
柳侨推了推眼镜。当时在上数学课,她舍不得走思,可是那句话,扎扎实实让她难受了一个下午。
快要放学的时候,几个女生轻车熟路地凑过来,往她旁边桌子上倒书包:
"你还有多少啊,说句实话行不行。"
"一块五。给我留一块钱坐公交。"
"我想吃那个新出的煮串。""我有两块诶!"
"那就两块五?一人一根烤肠都买不起!"
旁边的同桌拔高嗓门,惊呼了一声。
忽然,就安静了。
渐渐地,两三人的目光转移到一直在旁边安静收拾着书包的柳侨身上。露出一排排整齐的微笑。
柳侨没有察觉,但很快被戳了两下:"嘿嘿。侨侨,你妈给你发的零花钱你还没花吧。放学跟我们走吧!我们要去小卖部。"
"我,我不去了。我作业还没写完呢。"柳侨低着头,小声地说。
"你怎么不说我作业还没写呢!"她的同桌又提高调门,扇了一下空气:"唉算了算了,你们好学生真没劲。"
柳侨抿抿唇,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
又过一会,几个姑娘终于把钱凑好。把书包甩到背上,作势要走了。
柳侨才磨磨蹭蹭地站起来。趁其他几个女孩在分享彼此的手链时,她挪到她同桌的身边:"倩倩,你再跟我说一回。你数学课上说的那个男明星,叫什么来着?"
*
"周曳辛?哦——在这呢。"书店的老板娘从货架上掏下来一包东西。柳侨放下汽水瓶,双手去接。
一盒板板正正的木质纸盒,上面印着三个字,周曳辛。
她左右翻来:"阿姨。这个,是什么啊?"
"这是卡片,明信片,寄东西的。害,其实对你们小孩来说就是看看脸的。喏,"老板娘指给她桌上的一盒样品,"里面就是这样的。"
"这个……也不帅啊……"她小声纳闷了一句。
"这不是周曳辛,这是另一个人,我只是给你看看。"老板娘把样品扔回去,手上仍然拿着一盒。印着一个男孩子的脸的纸盒在她手上,从左手倒到右手,沉甸甸的。柳侨抠着书包带,眼睛始终盯着。
老板娘涂红的指甲怼住盒身捆的胶带纸,"我这个不能给你拆开看,我这是卖的。"
柳侨抬头:"老板娘,我想看看周曳辛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很帅?"
"帅!怎么不帅!他的周边卖的最好了!"老板娘站起,又在杂志栏上一本一本地翻起来。终于,她的眼睛一亮:"有了,这本是周曳辛的杂志。"
她递过来,柳侨连忙翻开看——
就是这一眼。她每每想来都怅然若失的青葱时光。十年,一眼,就与这个人画上了等号。
那张照片上的周曳辛,是刚出道时留下的,很青涩的笑容,淡蓝色毛衣,有种温暖的亲切感。不一样,真的不一样。不像是她见不到的人。而是清早出门上学前,会在隔壁的窗户和她招手微笑的一个邻家的哥哥一样。
现在网上,恐怕都很难找到那张图片了。
老板娘的热心没有使错人。柳侨合上杂志,抬头,看向老板娘,忽然激动得说不出,眼中多出一点莹莹的颜色。
店门外面。太阳西落,学校门口的马路像斜天泼下一道金黄色的光晕。
语无伦次的时候,手伸进裤兜里。她买下了那本杂志,也买下了那盒周曳辛的明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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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早五点 J国
长枪短炮架过护栏,人群沸腾。夹在中间,那辆油光铮亮的黑漆车,一寸寸艰难地行进。
车前车后,簇拥七八层人。那天清早,街前一塌糊涂,记者和狗仔站不下,不用说还有排到了巷子尾的粉丝群。从保姆车开上这条马路,尖叫呼喊,此起彼伏。一双双眼争相贪婪地往车里面钻。
黑色玻璃挡住了一切。
被围半小时后,车寸步移不动。终于彻底熄了火。
"哥,对不起啊。我是真没想到。"
司机挠了一把头,半偏过身子看到后座。一个男人躺着椅背,半张脸被鸭舌帽盖住。
他身上盖的棉袄动了动,窸窸窣窣。一会,他把帽子从脸上拿掉,坐了起来:
"几点了?"
"五点。哥。"司机回答。
男人将眼睛看到外面去。一部部手机的镜头怼在他眼前,隔着一层玻璃,隔绝掉窗外的声海。他看了一会。淡淡的眸子,是静止的眼神。
重新躺下,把鸭舌帽扣在了脸上:"等着吧。"
"哥!"那司机拿起他手机,看了一眼,忽然惊叫:"哥!你电话响了!"
"不接。"他说。
"哥……"程扬看着来电显示,犹豫住了:"嫂,嫂子的……"
一句后,车厢的气息陷入了无尽的沉默中。
"拿来吧。"一段时间后,男人说。
"挂……挂掉了。"程扬愣愣地回答。又反应了什么,赶紧补上一句:"是嫂子挂掉的!"
周曳辛一下坐起来,抽过了手机。
响铃只响了三十秒钟。
紧接着,他握着的手机"嗡"一声。
来了一条短信:
【什么时候回来。】
程扬小心地问:"哥,嫂子找你啥事啊?"
周曳辛看到那条短信,嘴角挂上不知觉的笑意。听到他问,回了神:"关你什么事。耳朵捂着。"
"嘿嘿……"程扬听得出他脾气好起来,也放松了:"嫂子关心你了?哥。"
周曳辛没理他,目光都在屏幕上,飞快地摁着按键。
"我就说嘛哥。这小夫妻,哪有隔夜仇呀。你俩以前就是啊,这蜜月期黏得太紧了,突然结婚了就不适应。这不,哥你出国和嫂子分开了两天,你们都冷静下来,好好各自想想,多大的矛盾慢慢也就看开了。嫂子她那么爱你,哪会气你那么久呢……"
程扬喋喋不休地在背景里说着什么,周曳辛已经听不到了。
他回拨回去,对面的人立马接了起来。
他正要说些什么,手机里已经传来一句很轻很轻的女声,熟悉的悦耳,银铃一样,但异常的平和:
"等你回来,记得和我说一声。我们尽快办了手续。"
程扬一无所知地继续说着自己早就想说的话。一声闷响,是手机掉到汽车地毯上的声音。
"……哥?"
周曳辛是在两天后早晨九点,回的宿川。
他把车停在楼下,掏出火机,点了跟烟。打算抽完了再上去。
烟蒂在指间,以极缓慢的速度消逝着。他左右动着酸硬的脖子,随意扫视了一遍四周围。
柳侨的车并不停在这。她也肯定不在家里。
周曳辛忽然失去了一切的兴致。合作谈成功的,终于能回家休息一段时间的。他将剩下的烟熄灭,丢进电梯间的垃圾桶里。
摁了电梯。
这套房,是柳侨自己在结婚前在宿川购置的第一套房。一百四十平米。她当时很高兴,说在这地方,终于也有个家。周曳辛和她结婚后,始终没来得及购置婚房。柳侨也没有提过要搬去他那,依然泡在这公寓。周曳辛追着她,工作结束,只好也在这过夜。
这倒成了他们结婚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应该是真正意义上的婚房了。
周曳辛打量着这间屋,摁开了灯。
柳侨果然不在家。她在,总是在周曳辛一进门就能看到的地方,那扇高大的落地窗棂的下面坐着。穿一件柔软的棉质睡衣,将头发松松地束起,盘腿坐在那张蔓延到茶几下面的棕黄色羊毛地毯上。这是她在这间屋最喜欢待的地方。
这时候,她刚起床,阳光会透过那扇落地窗暖洋洋地打进来,像抚摸着整间房子。她会泡大杯的热巧克力,放在电脑旁边,曲腿坐下。腾腾的热气在阳光下被照出颜色。展开屏幕,双手都捧着下巴,苦思冥想剩下的剧情,阳光就轻轻覆在她背上。她总是很有灵感,脑子里有许多古灵精怪的东西。如果周曳辛恰好这个时候回来,她会立刻从电脑里伸出头,然后笑着扑过来。周曳辛会接住这个拥抱……
今天他进屋,什么都没有。
周曳辛脱掉外套,扔在了沙发上。这屋里很冷,也许是因为没什么人气。他进门就开了空调。
他瘫在沙发里,彻底放空。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闭上了眼睛。
等到他再次有了些醒意时,是听到了一声门锁转动的声音。
他爬起来,回头——
柳侨站在门口,胳膊上挎了一个包,手里握着手机。听到她略微吃惊的声音:
“你回来了?”
周曳辛没有回答。他看见柳侨的脚下,还有一只很大的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