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躲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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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云岁愕然看去。
日光金粉银沙，少年一袭素墨长衫，肤色极白，长发用簪子挽起一簇，模样可亲。
“小师叔！”有人越过施云岁，跑上船头。
正是求生欲远超常人的洛声，满脸崇拜。施云岁心情复杂将他一望，倒退两步，顺势藏进众人身后。
奉息长老走出船舱，看见谢惊潮，并不十分意外。
昨日进破庙前，奉息察觉事态不对，放出灵纸鹤，请宗门派人襄助。
施云岁忍不住叹气，怎么偏偏把谢惊潮叫来？
难不成是打算让鬼王改邪归正，主动交出鬼令？
原本还有几分胜算，这下真要被一网打尽了。
船舷靠岸，众人依次下去，岸边的师兄伸手接应。
“大师兄，你不是在清阳山除妖吗，怎么专程过来一趟？”荼山梨上前，凑近越行些许，不动声色挡在他面前。
施云岁排在最后一个，白衣剑修含笑，没因为荼山梨的话而忽略她，伸手将她接下来。
待人安稳落地，越行才转向众人，解释来溪水镇的事。
施云岁看了眼师兄，没吭声，又望向谢惊潮，心头冒出个可怕念头：
若谢惊潮打算在此动手，他们这一行人，恐怕都要有来无回。
越行顿了顿，忽然施云岁的目光并不在他身上，一脸深沉，看向一旁悠然自得的小师叔。
墨色长衫少年站在树下，忽然垫脚，用手中折扇敲了敲枝头悬挂的青果，摘了一枚，放在手中抛玩。
他倏忽回头，冲两人的方向粲然一笑：“小师侄，这里有果子，过不过来？”
不过来。施云岁下意识摇头，赶紧收回视线，暗道晦气。
越行心头莫名更甚，摸不着头绪。
奉息望向树下的少年，发现不对劲：“师弟，为何你们到达如此迅速？”
此处无灵脉，无法御剑。
“刚巧在附近，就先到了。”少年弯起唇，眼里却没有笑意，看着人群背后躲躲藏藏的青衣少女，补充一句，“其实我们也是刚到不久。”
越行下意识想点头，跟腔佐证。
但今日，他实在有些心不在焉。
说来，这位小师叔鲜少露面，突然因闭关烦闷，来清阳山散心，顺便监督他们秋猎弟子的修习和课业。
小师叔刚到清阳山不久，奉息长老求助的灵纸鹤，紧跟着来了。
因清阳山居于溪水镇和长境仙山两地之间，如此一来，小师叔顺手点了他与白爻，反而先于长老半日，提前到达。
越行当然疑惑：“小师叔，此事不用先禀报宗主吗？”
“无妨，不必多此一举。”
越行当时便隐隐觉得古怪，却又不知症头在何处。
“小师叔，既然你们先到了，为何不提前说一声，也好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施云岁冷不丁问一句。
偏她一脸真诚，仿若虚心求教。
谢惊潮展露笑意，丝毫不介意她的无礼：“这不是，出不去吗？”
这倒是实话。
越行赶紧站出来作证，证明谢惊潮所言为真。
溪水镇有进无出，江面白雾茫茫，别说人，就连灵纸鹤都飞不出去。
施云岁见越行竟然帮谢惊潮说话，气不打一处来。
莫名被牵连，越行再怎么迟钝，也发现两人的针锋相对，心生无助。
据他所知，这位小师叔极少出宗门，连他也是第一次见。
云岁师妹何时与他这般相熟了？
施云岁同样纳闷，谢惊潮还真是贼心不死，这么早就着手挖小师妹了吗？
那只能祝他成功。
众人往溪水镇内走。
不知是不是错觉，越往里走，好像越渐寒冷。
溪水镇随处可见的江水，明明走出老远，回头一看，天边红日浑圆，船舷缩成小小一个点，江面仍旧辽阔无际。
施云岁注意到江面的诡异白雾，像无形屏障，单向阻隔溪水镇与外界的联系。
这次人变多了，不知是福是祸。
“冬樱，我有些害怕，你不要离我太远。”施云岁拉住冬樱，冬樱丝毫不疑，大方表示：“好啊，小师姐我保护你！”
“冬樱师妹，其实我也……”洛声“害怕”两个字还没出口，就被冬樱眼睛一瞪，恐吓回去。
为了尽快弄清镇上情况，队伍分头行动。
谢惊潮带着越行和姜旭，三人前去边缘地带探查。剩下人以奉息为首，留在小镇腹地，先找住处安顿。
施云岁发现队伍内有个体修弟子，以前经常跟着越行四处历练，腿脚不便，貌似受了伤。
她走过去询问：“白爻，你伤严重吗？先歇歇吧。”
白爻生得高大，实则是个小白脸，见施云岁主动搭话，赶紧拒绝：“不，不用。谢谢小师姐好意。”
连说话也不太利索的样子。
其实他这伤本来都快好了，要不是谢惊潮抓着他进溪水镇，也不会加重。
荼山梨不着痕迹隔开她：“我来扶着师兄吧，队伍更快些。”
众人继续往前。
进入闹市，情况比想象中更严重。
看见有新鲜面孔，还是修士打扮，镇民满目惊恐，慌张躲回屋子里，不与他们接触。
他们这群人像群瘟疫，走到哪里，哪里就关门大吉。
沿街大门紧闭，镇民只敢露出眼睛，偷偷窥伺几人。
这种目光格外令人不适，林鹤蹙起眉，正想说什么，前方街道忽然有人暴起伤人。
镇民吓得四散而逃，高声大呼：“又有修士疯了，快跑！”
几人对视一眼，逆着人群上前。
伤人的修士他们并不认识，应该是隔壁镇长所说，先他们一两日进入溪水镇除祟的修士。
不知为何，这些修士发狂了。
他们的瞳孔全然变成黑色，也不知究竟看见何种可怖的东西，胡乱挥舞刀剑。
又似乎残存最后一丝神智，刀剑避开无辜镇民，只往他们自己人身上招呼。
一时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等几人上前卸下刀剑，那四名修士已然伤重，没了气息。
同为修士，众人难免伤感。
队伍最末的荼山梨脸色转白，渐渐溢出嫌弃之色。
施云岁心情很沉。
预知梦境中，她并未亲自来过溪水镇，只听那些幸存的师兄师姐们说，要是有息壤，就不会死那么多人。
溪水镇伤亡惨重，一批又一批的人填进去，最后活着出来的人寥寥无几。
即便活着出来，那些人也大多有了心里创伤，余生对此事闭口不提。
息壤要用在何处？
息壤可避邪避水祈福压阵，作用很多，施云岁暂时也不知晓它如何救人。
几人挖了坑，将四个惨死修士掩埋。
返回闹市的路上，好不容易在街上遇到个买菜妇人，妇人吓得赶紧挣脱：“别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他们还没问呢！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让这个妖邪缠身的小镇，如此畏惧前来搭救他们的修士？
几人不死心，又挨家挨户去询问。
结果当然是大失所望，一家的门也敲不开。
走投无路，他们前往镇上最大的一家酒楼投宿。
酒楼老板先是吓了一跳，观察几人并无异样，才放了心，继续和他们搭话。
老板当然知道他们是仙师，只是满脸无奈：“几位客官，并非小店怠慢，而是真的不能接待，还望海涵。”
“我们去别家吧。”吃了一堆闭门羹，奉息气得不行，但风度仍在，知道没必要为难一个凡人。
酒楼老板埋头敲着算盘，长吁短叹：“你们是修士，哪家也不敢接待啊。”
施云岁抓住他言语中的漏洞：“为何我们是修士，你们就不能接待？”
老板似有难言之隐，忽然眼尖，厉声揪住担水而过的小二一顿臭骂：“废物，井水是留着给新住店的客人，别乱浪费！”
*
夕阳快要沉入江面，几人依旧没有头绪，没精打采聚在一起。
施云岁看着江面，若有所思。
也不能说半点收获都没有，起码知道了眼前这江，名为三方江。
顾名思义，这条江将溪水镇三方围合，剩下的一方，是绵延不绝的山脉。
小镇彻底成了孤岛之势。
溪水镇以前靠水为生，渔业、船业发达，盛产南珠，品质最好的一批甚至有鲛珠之称，专供皇室，也算远近闻名的富庶小镇。
四面八方的商人，都喜欢来此处做生意。
沉默已久的林少宗主忽然开口：“此前溪水镇灵脉充裕，是因此处供奉着一件神器碎片。”
而现在，灵脉已死。
以往，正因有遗落于世的神器碎片千琉灯镇压邪祟，溪水镇才能成为安居乐业之地，百邪不侵。
而现在，镇上鱼龙混杂，甚至有不少鬼修混迹其中。
很明显千琉灯出了问题。
奉息显然也知此事，沉吟片刻，决定明日派人去镇上的镇宝阁一探。
众人沉默不语，今晚住哪里都成问题，小师叔他们也一去无音信了。
忽然，前方冷清的街头，一行人穿着祭祀素麻衣，面色肃穆，抬着一头活猪，丢进水里。
江水四溅，无数镇民自发跟在他们身后，气氛凝重。
活猪被捆绑严实，还没来得及哀嚎，就被涛涛水浪吞没。
眼见江面没了动静，镇民脸上麻木紧绷的神情，才放松片刻。
施云岁凑近，听见有镇民神神叨叨：“太好了，太好了。神接受了祭礼，接受了祭礼。”
“接受了祭礼会怎样？”施云岁探头问。
镇民下意识道：“接受了祭礼，就是平安夜啊，晚上就不会有那些黑雾……”
说着说着，他发现身旁是个漂亮的修士少女，顿时吓得没了声。
“你怎么了？”施云岁皱眉。
大叔满目惊恐，颤巍巍指着她身后，惊恐尖叫。
不等施云岁回头，背后一团黑影被江水抛了出来。
刚才那头活猪身上多了无数齿痕，不住嚎叫，像是水底藏着一只长了很多牙齿的恐怖生物。
“大凶，大凶！”镇民们脸色大变，惊恐逃散，匆匆赶在天黑前回家，紧闭门窗。
正当几人疑惑之际，忽跳出个黑帽绿袄的矮小中年男人，精光迸现，打量着他们：“你们就是老爷请来的修士？我是罗府的管家，等你们好几日了，总算来了！快，快随我来！”
这还是今天，第一次主动有镇民和他们搭话，甚至主动邀请他们到家的。
施云岁一行人互看一眼，罗府请的修士，大概是他们白天在街上看见的四人。
可他们都死了。
管家病急乱投医，不在意他们为何人数变多，只忙着回去交差，语气殷切：“三日后，就是大小姐出嫁的日子，几位修士，你们可算是来了！”
在管家带路下，几人七拐八拐，走过青石路，来到后院。
奉息用灵纸鹤，询问另一队人的情况——虽然镇内无灵脉可用，但修士自身的灵力依旧在，只是无法向外界传递消息。
那边有所回应，似乎因事耽误，只说让他们先住下，再无别话。
庭院布置还挺风雅，从外引了条河溪进入，流水潺潺。
夜晚分房，一人一间。
为了方便联络，众人隔得很近，有什么动静方便第一时间听见支援。
施云岁关门前，发现对面没有点灯的屋子里，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窥伺他们。
那双眼格外清澈，是属于小孩的，在夜色掩映下，泛着诡异的紫感。
管家曾告诉他们，罗小公子和他们住同一个院子，行事孤僻古怪，但不用担心。
想来就是他了。
见被发现，对面人猛然关上门，阴沉吓人。
施云岁刚打算出门察看，一只手死死按在她门板上。
转头看去，洛声脸色不对，抬头对她说：“小师姐，这罗府不对劲。”
施云岁所见略同。
无论是一路上看见的丫鬟侍从，还是刚才偷窥他们的小孩，处处都透露着诡异。
尤其是那个罗小公子，正常人的眼睛，不应该是紫色的。
“你认为哪里不对劲？”
“这里不是给活人住的地方。”
洛声懂一些风水布局，紧张环顾四周，像是害怕突然有人来，不住吞咽，“而是，死人住的……阴宅。”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躲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