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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

  •    知宁回头望去,寒光积雪中,身披银白大氅的卫琛静静而立,面容清晖流转,宛若谪仙。

      她有些呆愣,还是雁书过来与她行礼才让她缓过神。

      “这是在做什么?”

      卫琛从宜园门边进来便看见几人蹲在梅树下刨着土坑,少女脸上挂着清清浅浅的笑,吸引着人想要靠近。

      听到她说花间美酒不相负时,才知道是在这梅花树下埋酒,但他装作不知情的模样问出了口。

      少女此时未施粉黛,戴着狐领风帽,娇俏轻灵,眼中蕴着动人的光芒,在看到他的那一霎那却又暗了下去,局促地拍了拍泛红的小手,又恢复到了素日那番娴静的模样。

      她朱唇轻启,“自然是秋收冬藏咯。”

      在伴月阁中备嫁之时,知宁见那满院的名贵菊花凋零十分可惜,就让人折了下来,洗净晾干酿了几坛甜酒,今日一时兴起,差人将酒坛搬了出来,亲自埋在这两颗老梅树下,等到来年开春再取出来酌饮。

      雪势渐大,知宁不由跺了跺脚,将羊皮小靴上的积雪抖落,移步向房中走去。

      卫琛不急不缓跟在旁边问:“是桂花酿?”

      上回归宁的时候,袁知赫提着两坛桂花酿,说是出自她手酿制的,陈酿绵软馥郁,唇齿留香。

      不过后劲太大,在望斋中与杨三斗议事之时昏沉得很,饮了碗醒酒汤才恢复清明。

      “不是。”知宁跨上台阶,摘下了狐领风帽,如鸦长发被一支素簪挽着,清雅至极。

      “那是什么酒?”

      “你总会知道的。”知宁俏皮地眨了眨眼。

      卫琛这才抿起了薄唇,解开大氅的系带,交到了雁书的手里。

      自从雁书身上的伤痊愈之后,便寸步不离的跟在了卫琛身边。

      为免让阿吉觉得受了冷待,卫琛吩咐他以后就跟在宜园中伺候,宜园丫鬟婆子多,正缺个小厮干力气活儿。

      可落在知宁眼中,却觉得是这举人动机不纯、居心不良,不过是想把所有人支开,好与雁书独处!

      咦~想到有这种可能性,知宁觉得身上麻痒的紧,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今天是元日,当着众人的面,两人心照不宣的将戏做了全套,一句“清泓”一句“夫人”有来有往,以茶代酒,还算融洽地吃完了这场团圆饭。

      袁府来的嬷嬷们瞅着这对新婚夫妻相敬如宾,连日来都未能同房而居,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待知宁给众人分发完守岁钱,便互相使着眼色清空了房中外人,只留知宁、卫琛二人在房中叙话。

      为了防止姑爷情难自抑,嬷嬷临走前还特意提醒,按照大祁习俗,酉时要入祠堂祭祖上香,请姑爷莫要误了时辰。

      眼下距离酉时还不到一刻钟,嬷嬷们想着,就算姑爷再心急也没法成事。

      知宁倒是一点也不懂嬷嬷们的用意,坐在铜镜前将宝琢楼今日送过来的妆匣打开,拿起里面的珠钗一一端详了起来。

      开分号得选个好地段,她想等这举人科考完以后后便去街市中考察一番。

      如今宝琢楼居于皇城西侧,虽然四通八达,但却离中心远了些,若不是凭借着制艺精湛的名气吸引了官眷,宝琢楼中这些昂贵的珠宝玉石只会让寻常百姓望而却步。

      正想得出神,那举子突然站在了她的身后,“袁小姐上回所问,尽在此书之中。”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卷书册,递在了知宁面前。

      少女捏着玉钗茫然抬头的神色撞入卫琛眼中,他垂下头替她翻开书页,北疆各部族的分布图清晰的展现在了她的面前。

      知宁放下珠钗,摩挲着眼前的书页,仿佛还带着些许的温热,也不知这举人在身上藏了多久。

      “这是……”她侧头凝视,地图上每一处地标都是一些小部族的名字,却尽归北戎统辖。

      “你怎么会有边防图。”知宁见过白家表哥画过的大祁行商路线图,其中贯穿南北的水流称为明河,白家表哥与她说过,明河通往关外,北戎人逐水而居,但生性野蛮,他沿河运货,到过最远的地方便是这辽城关。

      而现在,她竟然在这举人这里看到了关外所有部族的分布状况,原来北戎并不是只有北戎,他们一路蚕食吞并其他部族,组成军队为自己驱使,用来攻打大祁。

      卫琛之所以给她看这分布图,是因为这图已然没了用处,眼下北戎被驱退,却仍有骑兵在辽城关外挑衅,想来关外局势一片混乱。

      “偶然从一位故人手里得来的,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及时归还,便一直留在了我的手中。”卫琛轻描淡写一带而过。

      知宁盯着这幅图中清峻工稳的字体,觉得有些眼熟,一时却又记不清在哪里见过,她仰起小脸将这卷书册捧在了怀中,“能不能借我翻阅两天。”

      卫琛微微点头“嗯”了声,坐在了案几旁,斜睨着宝琢楼的妆匣,吹了吹手中茶碗中的浮末,“在下以同盟的名义劝一劝袁小姐,宝琢楼隔间所行之事已触犯大祁律例,若是被有心人发现拿来作文章,株连之罪在劫难逃,到时候以你父兄在朝堂之上的地位,怕是也难转圜。”

      知宁正捧着这书册有些爱不释手,听到那举人的话,脸色瞬间凝固了起来,她心如擂鼓,却依然嘴硬,讪讪一笑,“我竟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宝琢楼不过是个珠宝铺子,何至于触犯律例,更别提株连之罪了。”

      卫琛知道她不敢在自己面前承认,但他已尽到了提醒职责,若是宝琢楼隔间偷录之事被当场抓获,按律株连,他大可拿出契书与她撇清关系。

      前些日子她在丧仪上昏迷,房中人多,不知是谁在穿梭间不慎将一个书匣撞落在地,书页大敞,他随意一瞟却发现书中内容与卫国公府有关。

      那个叫依夏的丫鬟神情紧张地将手册收进匣中放好,以他对卫国公府诸人恨之入骨的脾性,怎能轻易放过这些蛛丝马迹,自然是找机会将书册尽览了一遍,这才明白宝琢楼的惊天秘密。

      说起来,这位袁小姐也真是胆大包天,连国公府夫人的密语都敢监听。

      “袁小姐心中有数就好。”他不以为意地饮了口茶。

      此时叩门声响了两下,嬷嬷在外头催促:“姑爷,该去上香了。”

      卫琛放下手中茶盏,站了起来理了理袍踞,高大的身影笼罩着知宁,他淡声说:“在下先走了,这书册过两日袁小姐让阿吉送过来吧。”

      袍袖挥动间,一阵清风拂过知宁脑后,知宁见他随着嬷嬷们去了,才将桌案上的珠钗放入妆盒,四下翻找起了宝琢楼摘星间中偷录的书册,她记得当时从宝琢楼回来后便将书册放入了常用的乌木雕漆盒中。

      “小姐找什么呢?”依夏进来替知宁又点了两盏灯,房内顿时亮如白昼。

      “上回宝琢楼送过来的册子,我记得明明放在了博古架上。”知宁边找边嘀咕。

      依夏闻言连忙告罪,“上回小姐昏迷不醒,院里的人都乱了手脚,不小心将那装着册子的木匣打落在地,那锁也给摔开了,为了避人耳目,婢子就将它放到小姐衣柜之中了。”她打开柜门,在堆叠的衣裙中翻出那乌木匣双手递给了知宁。

      知宁接过问道:“那会子姑爷在不在场?”

      依夏只得诚实地点了点头,“当时府中一团乱,是姑爷在主持大局。”

      “罢了。”

      若是寻常匣子,只消放回原处便是,可依夏知道这事关宝琢楼的秘密,不能轻易现于人前,掩耳盗铃般藏了起来,才引得这举人起了疑心,也不知他看了多少……

      知宁愤愤打开书册,看到摘星间前些日子接待过的贵客,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这卫国公府的夫人要给自己女儿定制些首饰,说宫中诸位皇子如今正是婚配的年纪,若是在宫宴中一展芳容能得了皇后娘娘的青眼,让皇上赐婚,那自然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福气。

      可是看这记录上的内容,这卫国公府的嫡女并不想嫁给皇子,说自己已经有了心仪之人。

      这倒是引起了知宁的好奇之心,连忙翻页接着往下看,原来这卫国公府的嫡女竟钟意户部尚书郑家四公子郑钧!

      难怪郑钧下定决心要把飞霜母子送走,这要是跟国公府结上了亲,飞霜母子根本没有出头之日,说不定只有死路一条。

      知宁阖上书册,内心浮起隐隐担忧,眼下商队将飞霜母子一路护送到了江南,若是郑家真与国公府结亲,飞霜母子怕是再也没有回上京的可能了……

      --

      夜色融融,望斋中一片沉寂,府中热孝未过,不能大肆玩乐,但今日是年节,宜园中放话准许不用轮值的下人们可以早些回房休息,于是卫琛也遣散了其他仆从,只让雁书一人在望斋中随侍。

      卫琛坐在书案旁,从怀里掏出了知宁分发的守岁礼,是一个绣着芙蕖的精致锦囊。

      他将锦囊中的物品一股脑地倒了出来,原来是一些兔子形状的银锞子,每只兔子的肚子都是圆滚滚的,显得格外憨掬可爱。

      “公子,小的也有。”雁书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双手呈给了卫琛。

      “打开看看。”卫琛将兔子形状的银锞子装进了贴身的荷袋之中。

      雁书上前打开了锦囊,倒出来后发现也是些银锞子,只不过是梅花形状的,倒没有兔子来的活灵活现。

      “袁小姐赏你的,你自己收着吧。”卫琛抽出书架上的书卷,执起狼毫勾勒了两笔仍旧放回了原处。

      “公子要什么时候取虎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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