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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离婚 ...


  •   最近几天,易青柠把所有能想到的租房平台都发了一遍招租启事。

      文案改了又改,从最开始的“限女生、爱干净、作息正常”,到后来加上“小区安静、环境好、交通便利”,再到最后干脆直接写上“性格好相处,无不良嗜好,希望能遇到合得来的室友”。

      她住的小区在江城算得上中上等,绿化好,安保严,住在这里的大多是朝九晚五的白领,很少有熬夜吵闹、聚会喧哗的情况。

      当初买房时,她一眼就看中了这里的安静——对于一个靠写作为生的人来说,安静,几乎是生存必需品。

      她不需要热闹,不需要应酬,只需要一方能让她安安静静敲键盘的小天地。

      可这份清净,最近被一通又一通来自家里的电话,搅得支离破碎。

      源头,是她妈。

      从她去年咬牙付了首付,在江城彻底定居下来开始,她妈催婚的电话就没断过。

      一开始只是旁敲侧击,“一个人住怕不怕”“有没有认识靠谱的小姑娘”“别总闷在家里写东西,多出去走走”。

      到后来,话里话外的意思越来越直白:你都这个年纪了,身边连个伴儿都没有,我和你爸怎么放心。

      易青柠不是不明白母亲的苦心。

      三年前,她鼓起全部勇气跟家里出柜,坦白自己喜欢女生。那一场家庭风暴,现在想起来,她依旧心有余悸。

      争吵、冷战、眼泪、不理解。母亲一度觉得是自己教女无方,甚至偷偷找人打听所谓“矫正”的办法,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是父亲沉默地站在了她这边。

      他默默查了很多资料,一篇一篇打印出来,放在母亲面前,耐心地告诉她:喜欢同性不是病,不是错,只是一种很正常、很普通的相爱方式。她没有伤害任何人,她只是想按照自己的心意活下去。

      后来,易青柠也和母亲进行过一次彻夜长谈。

      她把自己藏了十几年的心事、自卑、挣扎、小心翼翼,全都摊开来讲。

      她不是故意要让家里难堪,也不是故意要选择一条更难走的路,她只是,没办法违背自己的心。

      那天早上,天快亮的时候,母亲红着眼眶,轻轻说了一句:

      “我不是不接受你,我只是怕你一个人,太苦了。”

      那句话,让易青柠当场就哭了。

      母亲接受了她的取向,却没有停止对她未来的操心。

      在老一辈的观念里,哪怕你喜欢的是同性,也总得有个人陪着,知冷知热,病了有人端水,晚归有人留灯。

      她不想女儿一辈子孤孤单单。

      这份爱太重,易青柠扛得住,却也架不住日复一日的念叨。

      直到前几天,母亲的电话直接下了死命令。

      电话那头的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坚决:
      “国庆节,你必须带一个人回来。我不管是男是女,只要是真心对你好、能陪你过日子的,我和你爸都认。

      “要是你再一个人回来,我就亲自去江城盯着你。”

      易青柠当时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找对象?

      哪是说找就能找到的。

      爱情又不是菜市场买菜,挑挑拣拣,付了钱就能拎走。她要的从来不是凑合,不是应付,而是灵魂能契合、相处舒服、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这个人”的心动。

      可这话,她没法跟母亲解释。

      情急之下,她随口扯了个谎:“我……我正在谈着呢,就是还没稳定,等稳定了就带回去。”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母亲却立刻来了精神,连连追问:真的?多大了?做什么的?对你好不好?
      易青柠只能硬着头皮,胡乱应付了几句,匆匆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她瘫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国庆节,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到时候,她上哪儿凭空变出一个女朋友来?

      思来想去,一个荒唐又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合租。

      找一个性格合得来、长得顺眼、又愿意帮她临时应付家里的女室友。

      到时候,就算母亲真的突袭而来,她也能拉着室友,演一场“我们在一起了”的戏码。
      先把眼前这一关混过去再说。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疯狂发芽。
      于是,易青柠几乎是立刻就编辑了招租启事,一遍一遍发布在各个平台。

      可几天下来,电话接了无数个,真正让她满意的,一个都没有。

      有人一开口就问能不能养宠物,有人说话大大咧咧,一听就不是安静的性子,还有人直接问“男生行不行”。

      易青柠全都礼貌拒绝。

      她要的,是一个能让她安心、看着舒服、气质温和、关键是——能帮她圆场的女生。

      失望攒得多了,她都快要放弃,打算另想办法的时候,手机又一次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陌生号码。

      易青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疲惫,再次打起精神,接起电话:

      “喂,您好,请问是看房的吗?”

      电话那一头,安静了一瞬。

      随即,一道声音轻轻传过来,清晰、温和,又带着一点淡淡的疲惫,像雨后微凉的风,又像浸了水的琴弦,入耳舒服得让人下意识放松。

      “你好,我在网上看到你的招租信息,想问一下,房子现在还在吗?我想过去看看。”

      只是一句话,易青柠心里那根挑剔了好几天的弦,忽然就松了。

      声音干净、温婉、有礼貌,语速不急不缓,听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这是她这几天接到的电话里,唯一一个,只靠声音,就能让她毫不犹豫打九十分的人。

      她几乎是立刻回答:“还在的,方便的话,你什么时候有空?”

      “下午三点,可以吗?”

      “可以,没问题。”

      对方简单跟她确认了小区位置和楼栋号,道了声谢,便轻轻挂了电话。

      易青柠握着手机,愣了好几秒。

      莫名的,她对下午三点的见面,忽然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她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一圈,像是要迎接什么重要的客人。

      先是把客厅简单收拾了一遍,抱枕摆整齐,地板再拖一遍,窗台的灰尘擦干净。

      然后,她推开侧卧的门。

      房间不大,却采光很好,床单被套都是干净的浅色系,衣柜空着,书桌也摆好了,一切都整整齐齐,没有半点儿让人不舒服的地方。

      她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才轻轻关上房门。

      剩下的时间,她坐立难安。

      一会儿担心对方只是声音好听,人不好相处;一会儿又怕对方看不上房子,转身就走;一会儿又隐隐期待——

      万一,这个人,就是她要找的那个人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靠近三点。

      易青柠的心跳,也跟着一点点加快。

      与此同时,江城某家快捷酒店里。

      颜如玉坐在床边,看着墙角那只孤零零的行李箱,发了很久的呆。

      她已经在这里住了三天。

      三天前,她从那个名义上称之为“家”的地方,净身出户。

      没有争吵,没有纠缠,没有留恋,只有一身疲惫和满心荒芜。

      结婚两年,无儿无女,最后收场的画面,荒唐又讽刺。

      那天她提前回家,一推开门,就闻到了空气中不属于她的香水味。

      卧室的门没有关严,透过缝隙,她清清楚楚看到了那不堪入目的一幕——

      她的丈夫,和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在她每天睡觉的床上。

      那一刻,她没有愤怒,没有崩溃,只觉得荒谬,又有点如释重负。

      听到动静,两人慌作一团。

      丈夫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跪在她面前,疯狂地扇自己耳光,声泪俱下地忏悔,说自己一时糊涂,说心里只爱她一个,求她再给一次机会。

      那个女人则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上前拉扯着男人的胳膊,语气尖锐地逼问:

      “你到底选我还是选她?你说啊!”

      颜如玉站在原地,只觉得可笑。

      她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她平静地转身,走进衣帽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安静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衣服、护肤品、几本书、一点点随身的小物件。

      不多,一个小小的箱子,就装下了她两年的婚姻生活。

      自始至终,她没有说一句重话,没有掉一滴眼泪。

      直到男人反应过来,冲上来死死抓住她的胳膊,不肯让她走。

      那一瞬,颜如玉生理性地恶心。
      她一想到这只刚刚抱着别的女人的手,此刻正贴在自己的皮肤上,就浑身发冷,排斥到了极点。

      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当初结婚,不过是家里催得紧,她年纪到了,父母天天在耳边念叨。别人介绍了这个男人,长相普通,条件一般,挑不出什么大错,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吸引力。

      她那时候心灰意冷,觉得跟谁过不是过,便稀里糊涂点了头。

      婚礼办得不算热闹,日子过得平淡如水。

      在外人看来,他们相敬如宾,和睦安稳。

      只有颜如玉自己知道,那份“相敬如宾”底下,藏着多少疏离和勉强。

      她不爱他。

      从始至终,都不爱。

      身体是最诚实的。

      他靠近,她下意识后退。

      他牵手,她浑身僵硬。

      哪怕是最亲密的接触,对她而言都不是甜蜜,而是一种煎熬。

      她排斥,她躲闪,她无法强迫自己对一个不爱的人付出温柔。

      那时候她就隐隐明白,这段婚姻,迟早要完。

      他会出轨,是意料之中,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走到今天这一步,她不怪他,也不怪谁。

      这段错误的关系里,她自己,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想到这里,颜如玉用力甩开了男人紧紧攥着她胳膊的手。

      力气之大,连她自己都意外。

      她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毫无风度的男人,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只轻轻说了一句:

      “别碰我。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门口见。”

      说完,她再也没有回头,拖着行李箱,径直走出了那扇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没有难过,只有解脱。

      出来之后,她才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她从小亲情淡薄。父母重男轻女,心思全都放在弟弟身上。她结婚没多久,父母就跟着弟弟定居去了美国,老家的房子早已变卖。

      她没有娘家可退,没有亲人可靠。

      偌大的世界,她竟像一叶浮萍,无依无靠。

      那天晚上,她只能随便找了一家快捷酒店住下。

      第二天一早,她准时赴约。

      没有纠缠,没有扯皮,十分钟不到,两本红本本,换成了两本绿本本。

      走出民政局的那一刻,阳光刺眼,蓝天白云,风轻轻吹过。

      颜如玉抬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压在心头两年的沉重,终于彻底散了。

      错的车,早点下车。

      错的人生,早点掉头。

      身后,前夫赵启航依旧不甘心,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气急败坏地叫嚣:

      “颜如玉!你这个躺到床上就跟干尸一样的女人,我看除了老子,谁还要你!”

      声音之大,引得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那些好奇、探究、看热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颜如玉脚步未顿,连眼神都没有施舍一下。

      不值得。

      真的不值得。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径直去了火车站。

      车站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奔赴各自的目的地,没有人会为一个陌生人停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途,只有她,像是被全世界暂时遗忘。

      走到售票窗口,工作人员抬头,礼貌地问:

      “您好,请问去哪里?”

      颜如玉愣了愣。

      去哪里?

      她自己也不知道。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

      那是她曾经在书里看过、在梦里向往过、一直想去,却从来没有机会抵达的城市。

      几乎是脱口而出,她轻声说:

      “江城。给我一张去江城的票。”

      她选了最慢的那一班火车,硬座,靠窗。

      火车缓缓启动,广播里传来温柔的提示音:

      “尊敬的旅客朋友您好,您将乘坐K284列车,祝您旅途愉快!”

      颜如玉将额头轻轻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

      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后退,熟悉的城市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火车坐错了,可以重新买票。

      人生走错了,也该及时掉头。

      这缓缓驶离的,不只是一列火车。

      是她不堪的过去,是她错误的婚姻,是她压抑了二十多年的人生。

      前方等待她的,是未知,是陌生,是一无所有的重新开始。

      可她不怕了。

      三天后,她踏足了江城这片土地。

      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口音,陌生的空气。

      她拖着行李箱,一家一家酒店问,最后落脚在这间便宜又狭小的房间里。

      不能一直住酒店。

      她必须尽快找到房子,安定下来。

      于是,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在网上翻找租房信息。

      一眼看到易青柠的帖子:女生合租、小区安静、环境好、作息正常。

      每一条,都刚好戳中她的需求。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又干净,让人一听就心生好感。

      双方约定好下午三点看房。

      挂了电话,颜如玉站起身,对着卫生间的镜子,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疲惫,却依旧干净、温和。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轻轻说了一句:

      “重新开始吧,颜如玉。

      “这一次,为自己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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