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哑》行舟止

1、第 1 章 “白月光的

　　“白月光的杀伤力有多大”是某乎上一直很火的话题。
　　我学生时期的前桌时庚，他有听力障碍。
　　他十五六岁的模样，最炽热的年纪，却不开朗。相反，有一些自卑
　　我是一个脸上长满了青春痘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的短发女生，素面朝天，厚重的刘海和黑框眼镜。青春期的自卑压的我喘不过气。
　　我想，也是我们也是有共同点的。

　　确切来说。我像是衬托男女主轰轰烈烈的青春里，一抹看不见的背影。是配角。

　　十七岁，时庚小心翼翼的把蓝牙耳机递给我。里面是邓紫棋的《喜欢你》。眼里有我看不清的情绪。
　　他脸颊微红，低下头，碎发遮住了他的眉眼，细长的睫毛一颤一颤，掌心传来温热触感。是他在我手心轻轻写下“我们交往吧”。
　　我皱眉
　　我知道那是他鼓起了他多么大的勇气，我太了解他了，跟了解另一个我自己一样。

　　“你这种聋子怎么配向我表白呀嘻嘻，我不过是给了你一颗三块钱的糖，你就跟狗皮膏药一样粘着我，你跟这糖一样廉价，不好小笑吗”

　　我拒绝了他，用最恶心，最狠毒的方式。

　　时庚眼底写着不可置信，他只觉得耳朵里一片嗡鸣声，仿佛有一面铜鼓在头脑里轰鸣。不断摸着耳朵上的助听器，指尖不停的颤抖，脸色先是苍白，又憋的通红，最后，他跑了。像是一个落荒而逃的小偷，急促，慌乱。

　　我很确信，他不会在喜欢我了。

　　那天之后，我就没见过他了。

　　他不知道，他递给我的时候，已经错过了《喜欢你》的高潮。

　　不知道。我活不过十八了。

　　认识他时，他在挨打。那年我十岁，小巷里，偶像剧惯用的开头。
　　半裸露的身体，青肿的眼睛，他的头被一下一下的撞击在地上，血不断的流，他没哭，没求饶，好像没什么知觉。像一个提现木偶，习惯了这种暴行。

　　混混边打边咒骂“时庚你傲个什么劲，爹都死了的扫把星”

　　可我不敢报警的，因为打他的混混我认识。是我哥，方澈。

　　不幸的是，躲在角落里的我被我哥看到了，他对我露出微笑，一把扯过我的胳膊，笑嘻嘻的指着地上的时庚，一副欣赏蛐蛐的模样。

　　“怎么样，漂亮吗”方澈玩味道

　　我捏了捏拳头，低着头不肯说话。方澈一脚踹在我的肚子上。痛感席卷全身，我捂着肚子眼镜掉在地上，碎了。

　　“你这个死哑巴，跟这个聋子刚好凑一对，都是残缺的贱种”

　　“我会说话的，只是不喜欢说话而已”

　　这是我和时庚第一次见面，狼狈的，不堪的

　　方澈走后，我捡起地上碎掉的眼镜片，想去扶时庚，他把我的手从他的手上拿下来，自己扶着墙站了起来，当着我的面，去旁边生锈的水龙头洗了被我扶过的手。

　　我把我奶奶给我留的糖给了时庚，想让他好受点。他不曾看一眼，转手丢进了水槽。

　　那时我就知道，时庚恨我哥，也恨我。

　　我们这个县很小，只有一个初中。
　　他在五班，我在六班。但是隔了一层楼
　　他在二层，我在三层。

　　因为我哥的原因，我话很少，自卑，也没什么朋友肯愿意和我一块玩，初中时光的大部分时间，就是爬在走廊的过道的栏杆上，望着二楼的时庚。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躲躲藏藏。
　　也时常会想，他有朋友吗，过的开心吗，为什么老是在走廊发呆呢。

　　小部分时间，我会去二楼接水，偷偷的排在他的后面。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怕他看见我满脸的青春痘，怕他认出来，我就是方澈的妹妹。他会打我吗？

　　他身上的伤新旧叠加，宽大的校服怎么也遮不住，十几岁少年骨子里该有的傲气，在他身上看不见一点。我想，或许是被磨平了。

　　直到高中，我成为了他的后桌，我每天都会提早半个小时到班级，在他的抽屉里放早餐。

　　问我是补偿吗，是的
　　问我喜欢吗，这是我暗恋的第六年。

　　最可惜的是，我没有下一个六年了。

　　方行舟，十六岁，诊断出心脏上长了一颗恶性肿瘤。

　　“多年轻的女孩啊，怎么就只有两年的时间了呢”

　　崩溃过后只剩下无力。

　　“时庚，我快没有时间来爱你了”

　　这一年，我没有休学，我突然像被灌输了所有力量，我向时庚示好，帮他抄笔记，帮他接水。我想让他开心。

　　我跟他说，我喜欢山，玉龙雪山。
　　我喜欢花，满天星。

　　我告诉他。

　　“我是来爱你的，时庚”

　　每一次他都会脸红。对我比划着“别打扰我”的手语。
　　但是不止脸红，还有眼红。

　　“别推开我，时庚”

　　第二年，我的心脏越来越难受了，止不住的鼻血，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瘦了，又苍白了许多。有的时候痛的连路都走不了。大把大把的药和数不清的抽血化验。

　　那天，是我十八岁生日。

　　时庚向我表白了。我向大多数虐文女主一样推开了他，看小说时我会想，很多误会解开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推开呢。可是自尊常常将人拖着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我没资格耽误他的。

　　“时庚，你愿你所愿如愿，万事胜意”

　　我可能要永远停留在这个炽热的十八岁了
　　还有什么遗憾呢？

　　“哦，没有办法告诉时庚，我也喜欢你”

　　时庚视角：

　　今天向行舟表白了，她讨厌我。她像变了一个样子。小哑巴为什么拒绝的话，还红了眼眶。

　　舟舟，我比你了解我，更了解你的。

　　季朗问我会不会因为这个讨厌方行舟
　　怎么可能，像这种话。我从小到大听了无数回了
　　我比她想象的我，更强大些。

　　我只懊恼，换一天表白就好了。行舟会不会因为这个过生日不开心。

　　她讨厌我，我就不出现好了。

　　但是再次见到她，却是在她的葬礼。

　　是方澈叫我来的，六年过去了，方澈变化了很多，不再是当年的街头混混，我也不是曾经那个不敢反抗的胆小鬼了。恶人无恶报，我是知道的。
　　走进房间，看着她的甜美的笑容凝固在灵堂中央的黑白照上，我彻底恍了神，我好像又听不见了。

　　我呆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无措，惊慌，害怕，像寄生虫一般啃噬着我的身体。绝望的像是掉进了无底的深渊。

　　我很早就认识方行舟了，在我妈妈还活着的时候。她不爱说话，在县里总是被叫小哑巴。

　　第一次见她，她扎着马尾辫在我家门口抱着小狗喃喃

　　脸红扑扑的，特别可爱，我想她真是一个善良的女娃娃“是一只流浪狗哎，叫你大黄好不好呀”很土的名字。

　　她不知道，它是我家的狗，叫粥粥。

　　自此我就总是在她家门口张望，想要和她做朋友。

　　但是她很少出门，大部分时间，我都扑了空。

　　次年，我爸爸坠河身亡。我受了很大的刺激，听力受损。我想去见小哑巴。

　　但是到了她家门口，却被方澈抓住了。他是混混头子，也是方行舟的哥哥。

　　他惯喜欢拿比他小的孩子撒气，这是我被霸凌的第一天。好疼，好疼浑身跟散架了一般，但是余光里我看到了小哑巴。我不想让她看到我哭。

　　太难堪了。

　　小哑巴想扶我起来，我拿开了她的手，我太脏了，我好像不配和她做朋友了。

　　可是她不讨厌我，她给我糖，被我丢进了水槽，她难过的跑了。她应该很伤心吧。

　　好幸运，和小哑巴上了同一所初中，她好像没有什么朋友，总是在三楼走廊发呆，于是每次季朗叫我打球我都不去，我也总是在二楼走廊偷偷的看着她。

　　他见她下楼，我就知道她要来接水了。我总是让同学排在我前面，我做最后一个，这样小哑巴就可以站在我后面了。

　　不知道小哑巴还能不能记得我。可是现在的我，真的很让人讨厌啊。

　　高中后，我的抽屉里总是有早餐，不用猜，我都知道是谁，除了她，谁还会关心我这个聋子呢。她是因为她哥哥的愧疚吗？

　　“方行舟，别可怜我”

　　高二那年，方行舟主动跟我说话了，她总是说着很多很多话，但是她瘦了好多，我不希望她可怜我。

　　她说“她是来爱我的”她真的太让人忍不住靠近了，可是我这样的聋子，怎么配得上她。

　　她讨厌我，我不怪她。我在好点就好了。

　　方行舟十九岁生日这年，时庚带着满天星，去了雨龙雪山。

　　当晚自尽，没有遗书，手里握着的，只是一张发白了的糖纸。

　　“夏天太热了，我回头去捡的时候，只剩下糖纸了，小哑巴，求你不要怪我。”

　　“你不是配角，你是我人生中的大女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