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散》前云fir

7、天使之吻

　　圣诞夜—Merry Christmas

　　外面正下着据说十年难得一遇的大雪，店几乎都关了，只剩下一家在街角亮着祝福灯的酒吧。

　　“忒弥斯”，那家酒吧的名字。

　　酒吧里声色混乱，人群疯狂着，灯光爆闪，穿着妖艳的男人女人扭动着身体。一个穿着黑风衣的男人裹挟着寒风朔雪，一身寒气地穿过人群走进内场。

　　“今天生意不错。”男人眼帘微抬，掸了掸身上的雪朝面前的人说。

　　“哟，今天青哥怎么有空来啊？”酒吧老板笑得爽朗。

　　“刚在北城收拾完，来你这玩会儿。随便调杯酒吧。”男人随意将手搁在吧台上叩了两下，点了支烟，烟雾薄薄地绕在他面庞周围，看不清。是个长相和气质一样冷冽的，眼眸薄着微微上挑，不多见的凤眼，五官都如出一辙的锋利，这个人长相充满攻击性，却像是把一身刀刃都藏在了风衣里。

　　对面一直沉默的酒保默不作声地调了杯酒，只有冰块和冰杯碰撞的声音。

　　“天使之吻。”酒保淡淡开口，声音像浸过夏日里的冰泉。

　　秦青是愣了一下，抬头：“天使之吻？是这么调的吗。”

　　“名字相同，但是是我自己随便调的酒，你说的，随便调。”酒保脸色淡然，侧身对着秦青是。人倒是长得漂亮，一双狭长的桃花眼，眼下两颗浅淡的小痣，霓虹灯下映照出来的脸有几分诡谲妖艳，怎么看都应该是个妖孽的浪子，偏偏眼里无欲无求。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秦青是掐了烟，看着他的脸，试图看出些什么。老板知趣地退开了。

　　“因为喝了就会觉得，像被天使亲吻了，做了一场梦一样。”方栾说这话时，秦青是一直盯着他的眼睛

　　方栾也停下，扭头盯着他的眼睛。

　　“我现在还真就需要这样一杯酒，让我做个梦。希望梦里如你所言，有会施舍我一枚香吻的天使。”

　　秦青是轻笑着饮下那杯酒，抬头时脖颈微涨的青筋和喉结通通落在了方栾眼里。

　　“先生，我们是不是认识？”秦青是透过剩下半杯的天使之吻，顺着虬结的玻璃纹路盯着他的眼睛。

　　“先生，你搭讪的路数有些太老套了，我们今天第一次见。”

　　“我叫秦青是。料青山见我应如是的青是，”他颇有深意地看了方栾一眼，简直像是剜了他一眼，彻底喝完了那杯天使之吻，没给方栾任何接话的时间和机会，带着浅淡的酒味在晦暗的灯光中起身退场。

　　外面的雪一刻不停地往下砸一般。

　　像是要把洋桔梗泼满世界，方栾这样想。

　　雪在下的时候其实并不算特别冷，北方的雪下起来看着吓人，但衣服裹紧便能锁住身上那股热气。

　　到他下班的时间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身后酒馆里的灯还在闪动，照着里面的妖魔鬼怪，声色混乱，一层玻璃阻隔了里外的温度，也削弱了嘈杂。店门口外边的路灯还在坚定地发着光，灯中的暖黄令这个世界多了几分光亮。

　　方栾懒得打伞，往天上看了一眼草草裹了下羽绒服打算就往外走，脚步却又忽然顿住。

　　虽然对于一个北方人来说雪太常见了，但难得夜色寂静只他一人。

　　他深呼吸吐出一口白雾，睫毛上有些结起了霜，透过松散的冰晶看灯光，闪着彩虹一般的光晕，他看了一会，慢慢往外走，踩在有些绵软的雪上，耳边传来嘎吱嘎吱的摩擦声，目光从第一盏路灯看到最后一盏，又百无聊赖般地低下头去。

　　走到下一个路口时，红绿灯很不巧地跳到了红灯，猩红色的50秒，长得让方栾有些无语，他便打开手机提前打开家里的空调。

　　路边一辆吉普缓慢摇下车窗。

　　这个时间点还有人？是人是鬼啊…十字路口阴气很重的。方栾心中暗想。

　　驾驶座上的人仿佛秀女一般矜持地把车窗摇下之后露出酒吧里那位向天使索吻的手段低劣的搭讪者，秦青是很是惜字如金地吐出几个字：“要上车吗”

　　方栾心中道：这人怎么这么装，蹲人就蹲人不知道的以为你是我金主。

　　“不了，我走回去没多远”

　　“这样啊，那你路上小心。”秦青是不做纠缠，绿灯亮起一瞬打着方向开走了，只给方栾留了一个高傲的车屁股。

　　这人到底想干嘛，一不劫财二不劫色大半夜充当热心市民？方栾暗想。

　　这种人还是不要列在“认识的人”名单上了。方栾仿佛一个人间输出机，在心里已经默默地揣度一番，但面上表现还是无情的妖孽，任谁看到了都得暗叹一声雪夜街头的男模怎能如此敬业。

　　抬头时红绿灯正好发出提示，红绿交替，快活的小人陪着方栾走过斑马线。

　　接下来倒是一路顺畅，不消一时三刻方栾便进了家门。

　　“汪汪！！”早就在家门口翘首以盼的狗狗开心地摇着毛绒绒的尾巴往他身上扑。

　　方栾边往里走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然后将大衣随手撂在脏衣篓里。

　　“好了eliz，别闹，来。”他搂着萨摩耶往沙发一瘫。

　　室内的灯光暖融融的，空调又在舒适的温度，外面正下着一场寂静的大雪。

　　太舒服了。方栾心中喟叹一声，将脸埋进萨摩耶脖子上一圈软乎的毛里。

　　过了片刻，他起身走向浴室，点开那个音符软件播放歌单，浴缸中水波动带来的水声和音乐声一起安抚着被喧嚣的音乐吵得紧绷的思绪。

　　夜色沉沉，太阳睡去，方栾做了个噩梦，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夜。

　　梦中红月高悬，世间一片死寂，邪气冲天。

　　方栾被两根滚烫的锁链铐住手腕，高高地吊在血月之下，猩红的月光照出他满身是血的模样，一双眼睛紧闭着，似乎没有一点生气。

　　“来来来！各位同修，这可是咱们云蔼门的的大师兄啊！化神期修为，三滴血值咱们苦修百十年！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早些购买有折扣哦！两百颗灵石一滴血，两滴三百五，三滴只要四百颗！”

　　这声吆喝仿若沸油锅中的第一滴水，将原本诡异的死寂骤然打破，一呼百应，原先空荡的街道人满为患，争先恐后地要抢到所谓优惠。

　　“停下。”人群最后传来一道格格不入的声音。霎时间又重回了原先的那番寂静。

　　“这人是谁啊？”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

　　“这位啊，可是云蔼门当今少门主云无觅，怕不是来给他大师兄主持公道的吧。”

　　“啊？那我们不是要倒霉了？”

　　一种名为惶恐的情绪传开，空气中多了几分焦躁。

　　云无觅扬起下巴朝四周扫了几眼，嘴角勾起一抹与当下诡异的场景完全不符的轻松笑意。

　　“方榭秋乃我云蔼门中人，”他稍微顿了顿，“所以，他的血肉身躯，都归我云蔼门所有。”

　　周遭此刻又恢复了那种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敢轻易发出声音，仿佛在等待审判的到来。

　　“师兄已达化神后期，形神不死不灭。”

　　“一滴血两百灵石有些少了，两百五吧。”

　　“！”话音落下后在场所有修士都愣了一下，随之而来的便是疯一般的争抢。

　　路边的梨花缄默着被镀上猩红的光，一道剑影过后，簌簌地摇落血泪般的花瓣。

　　伴随着最后一片花瓣落在地上，梦境破碎。

　　一滴泪顺着他的脸颊划过坠入水中，好像一片小小的花瓣。伴随着无法言说的疲惫和难过，方栾醒了过来。

　　水还温着，这不是一场很长的梦。

　　过了一会，方栾湿着发尾走进卧室，抱着电脑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萨摩耶窝在他身旁打着呼噜睡觉。

　　他垂着眼将一个一个字敲进电脑里，外面万籁俱寂，唯有纷飞的雪花与灯光与他为伴。

　　虽然方栾真的很享受这份静谧，不过身为一个生物的作息要求他快些按下保存键睡觉。

　　在最后一个字按下之后，微信忽然响了铃。

　　“您收到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方栾皱着眉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四点半。

　　这个点发好友申请的能是什么好人？

　　方栾皱着眉打开和酒吧老板的聊天框。

　　亦木：我说过的老板，不要把我的微信推给别人。

　　那边的聊天框透着装死一般的沉默。

　　方栾也没精力多说什么，合上电脑便熄灯睡觉了，接下来倒是没有做什么奇怪的梦，一夜好眠。

　　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秦青是站在窗前，看了一夜的雪。

　　是故人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很想再来一杯天使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