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扔荒星后虫生逆袭了》山所

63、如假包换

　　拂岚再次回到小阁楼，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

　　破晓的光刚刚穿透山前的薄雾，时间还早，整个小阁楼都非常安静。拂岚不想打扰到谁，放轻了动作缓步上阁楼，却恰好和从上往下走的兰泽打了个照面。

　　兰泽在联盟军里呆习惯了，自己有一套严格到令虫发指的生物钟，只要小少爷前一天晚上没有太折腾他，基本上都能准时醒。

　　早起这一点对于从小被宠在锦缎堆里长大的洛南来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飘渺幻想，兰泽通常舍不得硬拉他起来，也习惯独处一段时间。

　　此时兰泽隔着楼梯栏杆，正好能看见下方正要上楼的拂岚。

　　雕花的栏杆将拂岚的脸分隔在瑰丽的花纹和格框中，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比平常还要惊艳，大抵是美人的餍足也是好看的。

　　兰泽眼中揉着戏谑，齿间咬着一声带着调侃的“早”，可他那句话还没有出口，便微微歪头眯起眼睛打量着对方，眼中那点戏谑忽然就散了，神情透露出几分古怪。

　　已经入了秋，拂医生却不怕冷地穿着无袖衬衫，双臂和手臂优美的线条大剌剌地露在外面，大片皮肤被晨光照得发亮。

　　因为某些原因，拂岚一度是个古法纹身发烧友，原本还在裴西星港下城区开了个半死不活的纹身馆，他喜欢把别人当作作品，自己也本身是件作品。

　　兰泽清楚得很，拂岚曾经有一半的肩膀和胳膊都绣着锦，那绚丽繁缛的线条随着肌肉的律动笔走龙蛇，艳得几乎孟浪……但另一半臂膀却一直很干净，是被拂岚刻意保持的，把它当作还没有落笔的画布。

　　不过如今这块“画布”却被使用了。

　　即使刺青者非常矜持地用了白色的颜料，修养了三天的皮肤也没有明显的红肿，兰泽还是一眼辨认出了——那是锦川家族的家纹。

　　拂岚就知道自己这么露着肯定逃不过兰泽的眼睛，自顾自地耸了耸肩，把自己额前垂下的碎发捋到了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然后靠在雕着画的栏杆上，懒散地骂了一句：
　　“我他妈就知道丑得一批，还不让我披衣服，走在大街上脸都丢光了。”

　　兰泽有点理解拂岚为什么要赶没什么虫的大早偷偷摸摸地回来了，但他依旧诧异地扬了扬眉稍，问：
　　“你让他碰了？”

　　拂岚舌尖从一排整齐的牙齿边儿上扫过，眸光先是闪了闪，然后又欲盖弥彰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那不废话吗？你以为我这三天干什去，写关于微缩农场移植的可行性计划？”

　　兰泽指的不是皮肉方面的触碰，但他只是微微笑了一下，并没有说话。

　　他了解拂岚，这只雌虫骄傲得足以蔑视世俗的规则，但却非常遵守自己定下的原则，那一半干干净净的身体是他刻意留给自己的余地，绝不会轻易允许别人在其上留下一点痕迹。

　　更何况，这可是家纹。

　　许是没太大意愿和拂岚探讨虫生低级趣味与生命繁育的相关性，兰泽抬步继续下楼。

　　他面色自如，身体离拂岚越来越近，在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一阵风倏然旋开窗子，带起他们的发尾，又在转瞬间牵衣而去。

　　拂岚依旧靠在栏杆上，优雅地伸出手做了个“先请”的动作，但他的手还没抻直，就被兰泽不轻不重地按住了。

　　兰泽用那双蓝色眼睛和拂医生对视，目光清晰深刻。

　　拂岚的肌肉有一瞬间不自然的紧绷，但他唇角依旧挂着笑，眉稍轻挑地扬着，每一分表情都像是精雕细琢：“怎么？”

　　“没事。”

　　兰泽又轻描淡写地收回了目光，他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拂岚的肩：“你装得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雌虫的语气自然而亲昵，就像对待多年老友一般，这使拂岚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尽职地扮演着一名浪子：“嚯呀，这么体贴的兰先生，除了你床上那位波尔金的小少爷也就只有我见过了吧，我可真是感动……”

　　拂岚正说着，视线一抬，忽然对上兰泽那双眼睛，带笑，清透，又因为是天然的蓝色，更仿佛噙着水似的。

　　他心中莫名一颤，对着那双温温柔柔毫无杀伤力的眼睛，话音戛然停了。

　　兰泽依着那能穿林能拂叶的笑容，略俯下身，搂过拂岚凑近他，声音也和开玩笑一般轻松：“拂医生，你应该知道我不姓 ‘兰’吧，如果你忘了这个，那么你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吗？”

　　拂岚：“……”

　　拂医生不姓“拂”，难道还能姓“医生”吗！

　　“拂岚”的表情几乎要裂开，紧接着猛然意识到兰泽刚刚对他说的，是“装得累了”。

　　装的，说明是假货。

　　兰泽微垂眼睫，那浓烈得不寻常的笑容如抽丝般一分一分地淡去，就像崎萨晨曦中的轻烟消散，露出其中凛凛的秋色。

　　刹那间，他的手精确地找到了这个冒牌货“拂岚”的喉骨，冰凉的手指反复摩挲在他的喉结之上，安静地感受到那仿若生命紧张时产生的喉头震动。

　　“做得挺精美的，破坏了其实有点可惜……”兰泽附在“拂岚”的耳边，“要不然你直接告诉我，你的主人在哪里？”

　　“拂岚”不尴不尬地扭头看他，脸上依旧保持着礼节性的微笑：“如果说我其实没有恶意……”

　　兰泽对待假货的耐心有限，对待不配合并虚情假意的假货耐心更有限，他按在“拂岚”喉骨上微微用力，不容拒绝地压制住他的声音。

　　“拂岚”迅速屈服了，乖乖地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兰泽的手下移滑过锁骨，又触碰到了他的胸膛——原本应该有一颗蓬勃心脏跳动的地方，现在安静得如同一腔潭水。

　　下一刻兰泽面色如同下了寒霜，终日温柔的眉眼显露出一种截然不同的神色，那一瞬间其实是十分诡异的，就像是野兽挣脱了斯文的牢笼，钉在骨子里的枷锁被悍然粉碎，毫不留情地露出了修罗般高高在上的残忍。

　　雌虫冷静地将自己的手戳进了“拂岚”的胸膛之中，一下将他的胸前刨出一个大洞。

　　“咔嚓”一声，那声音即使在万籁俱寂的清晨响起，也是非常细微的响动。

　　“拂岚”的身体就像破碎的玻璃，从漆黑一团的大洞边缘裂开，深入皮肤肌理的裂隙迅速将他吞噬，并且迸发出莹莹的银白色光点，他以破洞为中心碎开，光点迅速消失于虚无，只留下一丝精神力实体化后凝成的傀儡线，像雨线一般被甩落了。

　　是利用异能复制出的玩偶，那唯一包裹在胸口的傀儡线，叫做“玩偶之心”。

　　兰泽将那些闪烁着银白色光点的傀儡线捡起来，眼神中闪过一寸凛色。

　　他的空间异能附属了精神力追踪，并不担心找不到来源，但这种精密程度的“拟态”和“仿生”异能，意味着对方的精神力等级也很高，这其实是非常恐怖的……

　　他甚至能复刻拂岚。

　　兰泽站在小阁楼的楼梯之上，清晨尚不明晰的光将他的眼神勾勒得晦暗，他将傀儡线放在手心，凝神和其中残留的精神力建立连接，却听见耳边一声很安静的关门声。

　　那轻得不能再轻的声响却像是一根滚烫的针烧红了戳在他的心上，让他猝然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兰泽脸上浮现出一种堪称“慌张”的表情，他循声望去，看见洛南很有教养地将房间门关上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推开门的……他安静地站在楼梯上方，向雌虫投以一个沉默的俯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