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七十八章 心魔 ...
-
“但我那时候只想着要家人团聚，我想和云飞重新修复父子关系，想见见轩桓，而也就是这样的心情，让我忽略了家族里其他人的异常，最后……才酿成那样的惨剧。”沈清远忽然深叹了一口气，他深陷的眼眶下，两只干涩的黑色眼珠，又盯着桌上的老照片出神了。
任希然听到这，心下同样咯噔住了，冥冥之中她预感到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云飞和璃茉回来的那天，即便我没有特地把这件事传出去，但庄园里还是来了不少族人出面，晚上，我便招呼大家一起吃了餐团圆饭，当然，我们那十人桌只坐了七个人，除了我和云飞一家外，还有我的小儿子沈云桀一家。
云飞一家人在庄园里的第一天，过得倒还算平静，且璃茉当时也因那场惨烈的黄昏之战，已完全失去了自己的右臂，也就是说，她无法再召唤自身的血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认为她的危险程度和之前相比，已大大降低。
就在我以为家里其他人也能渐渐接受璃茉和轩桓的身份时，他们却在第二天的早餐后，提出了让璃茉进灵力试炼塔的要求。他们说，只有漆雕璃茉通过了塔的试炼，才能证明她身上的魔族血统是完全无害的。”
“那灵力试炼塔是什么？”任希然问道。
“灵力试炼塔是沈家机密，”沈清远朝她眨了眨眼，但接着还是提了一嘴，“简单来说，它就是一个处专门训练人战胜自己心魔的地方，但说是心魔也不太准确，有可能是当事人隐藏得最深不可告人的一面。这便是族人们为什么坚持要漆雕璃茉进试炼塔的原因。
如果漆雕璃茉能战胜她自己未知的那面，那便证明她的个人意志足矣驾驭她那一身魔族血统，日后，也不容易发生灵力暴走的问题……”
“但这时候璃茉阿姨已经失去了她的右胳膊，即便她进入试炼塔，那又靠什么力量来支撑她打败心魔呢？难道是转灵武器吗？”
“你猜得不错，但问题就出在璃茉已经失去了她的右胳膊。无论是对星灵者还是魔族来说，肢体健全都是最重要的实力保障。我们身上的灵脉跟血管一样，遍布每寸肌肉，但凡肢体少了一处，无论是灵力还是魔力，都会受到严重创伤。
如果她的实力还跟黄昏之战前一样，我觉得她或许还能和心魔一战，可以她当时的残破之躯，我觉得希望渺茫。”
“我当时便断然拒绝了。可那时老家主也刚去，我才当上家主没多久，正是谁都不服我的时候，以长老们为首的沈家众人认定我护短，两边直接剑拔弩张，我差点连台都下不来，最后没办法，还是璃茉自己主动答应了进灵力试炼塔才算完。”
“可她这一进，就把自己搭进去了……那天，眼看天色都快完全暗下去了，可璃茉还是没有出来，这已超过所有沈家所有人在试炼塔里呆的时间记录了……”
任希然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如果试炼塔里失败了，外人该怎么得知呢？”
“那样的话，试炼塔的大门会主动打开，也算是一个接人的讯号。”沈清远顿了顿，继续往下说，“那时，云飞也等急了，他再也受不了了，一个人把守在塔外的人全部击退，就冲了进去……”
“等到他再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已是奄奄一息的璃茉，两人身上全都是血……”沈清远用一只枯槁的手颤抖着捂住脸，“那真是我最痛苦的一段回忆，本来只想好好过个团圆年，可还没来得及过，这个家就散了。直到现在，我都记得轩桓那天被我拦下后，仍想拼命朝那两个血人扑过去，一声声哭着喊妈妈的场景……”
任希然听完，心情也是一阵沉痛。甚至就算是想要说些安慰的话，也不知从何说起。
“从此以后，云飞就彻底和沈家决裂了，十几年来，除了这次我迫不得已找他，他再也没踏进过沈家半步。”沈清远自嘲一笑，“只是可怜了轩桓这个孩子，一夜间就跟变了个人一样，从一个童真的小孩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小大人。”
“轩桓被云飞留在了沈家，让我照看，我也想好了，一定会好好待他，把他养育长大，毕竟这件事里他最无辜。但世事难料，还不到一年，就又出事了。”
任希然眉梢顿时一跳，不会是和沈轩桓有关吧。
沈清远继续往下说：“轩桓和他父亲一样，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学什么都快，渐渐地，都快让整个沈家上下都忘记他是个身上还带有魔族血统的孩子了。一年后，他满五岁了，也到了觉醒血赋的年纪。
在星灵界，星灵者最早觉醒血赋的年纪便是五岁，那天，他跟着其他同龄的沈家小孩们一同去祭司殿觉醒血赋，可是他觉醒的血赋，却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异类。”
“他的血赋是什么样的？”任希然立刻追问，这个问题的确已困扰了她很久。
沈清远却是摇摇头：“没有人说得清他的血赋到底是什么东西，我那天有事，并不在场，也都是听其他人说的。当时，轩桓手里攥着的似乎是一个长条形的黑洞，这个黑洞有着超强的吸力，能将周遭的一切事物都吸进去。觉醒血赋的时候，祭司一般会在孩子们周围指导，但轩桓的血赋却直接将当时的祭司沈钟灵吸了进去，再也不知所踪，更不要说连轩桓本人，也差一点被吸进了黑洞。”
任希然听着就觉得难以置信，虽是黑洞，却又能幻化出具体形态被人抓住，实在是有点抽象。
“那之后呢，你们就因为他的血赋，所以把他送进了上古之域？”任希然蹙眉。
“差不多吧。我原以为，轩桓的血赋能继承沈家的一贯，应是一把剑，但很不幸，这是一个超出了我们认知的血赋。更不要说很多人心里有鬼，都害怕他用他的黑洞血赋趁自己不备之时报复自己，于是，他们又是一次联合逼宫。
我不能为了轩桓一人让整个家族离间，所以，我还是同意了他们的要求，把轩桓提早放入上古之域试炼，只要他能活着回来，便可永远在沈家呆下。”
听到这，任希然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别扭，沈清远虽然一直口口声声在说他是被迫的，被家族里的其他人所迫，可是他又主动为这一家人做过多少呢？
“沈老先生，那您为什么不在他们和沈家其他人爆发冲突的时候，优先顾及他们的后路呢？您虽贵为一家之主，却连自己的孩子和他的家人都保护不了，甚至在第一时间抛弃了他们，那您还能算是个家主吗？”任希然的语气里忍不住带上了些质问。
沈清远倒也没因她的话而动怒，只是摆了摆手：“这个问题我这些年来已经想了很多遍了，把事情酿成这样的苦果，我也只能下辈子再去弥补了。”
这时，餐厅门忽然打开，刚才那名青年似乎接收到沈清远想要回去的讯号，已经推着轮椅走了进来。
“好了，小姑娘，这些陈年旧事我就说到这，接下来你想怎么对待轩桓，那是你该考量的事。但我觉得，你一定能做得比我更聪明。”
沈清远抛下这句话，一老一少的背影已随着车轮轻微的咕噜声中消失在别墅外的夜幕中，灯光敞亮的餐厅里，只剩任希然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她忽然端起桌上的茶杯一口闷掉，杯中茶水已完全凉透，原本浓郁的茶香此时带上了更多的苦涩，这一口下去，喉头苦涩涩的凉。
-
接下来的两个礼拜里，任希然都没怎么见到过沈轩桓，敲门也不回，人也见不着，好不容易在15号那天傍晚，她终于看见从外面回来的沈轩桓。
当时，任希然正在餐厅吃饭，她原以为沈轩桓还会跟之前那样，什么也不说独自回房，却没想到对方竟罕见地拐进餐厅，在她对面的空椅子上坐了下来，和个没事人一样开始吃饭。
任希然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她狐疑地盯了一下沈轩桓，最后决定保持缄默。
晚餐在一片安静地咀嚼声中结束。
饭后，任希然刚准备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回房，却不想被沈轩桓叫住了。
“喝酒不？”他手上拎着一提易拉罐啤酒，举起晃了晃，脸上也少有的浮现出一道浅浅的笑意。
任希然动作一顿，视线从他手中的易拉罐滑入至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上，良久，她点了点头。
-
这天晚上，沈轩桓和任希然在房间里下棋、谈天、喝酒。
任希然这三脚猫的棋艺当然还是下不过沈轩桓，最后干脆借着酒劲耍无赖不下了。
喝到午夜，两人都有些微熏了。任希然跌跌撞撞地在房间里哒哒跑了几圈，终于摸到柔软的地毯上，一屁股跌坐下去，手里还不肯松开啤酒罐。她侧躺在柔软的地毯上，双手一直不安分的扒拉着地毯上长长的毛，终于摸到她的空间小背包。
衣服，药水，电脑，零食，书本，材料……储存空间就像一个乱七八糟的小仓库，不一会儿她从背包里摸出来的东西就堆了小半张地毯。
但任希然此时却像是不把背包掏完，誓不罢休，她继续伸手往背包里掏，又从空间里掏出一个大件，没想到竟是一个半成品的积木。
任希然眼神迷离地盯着面前的积木回忆起来，这好像是之前和安栀棂逛街时觉得好看买的，结果买回来后一直都没时间拼，到现在也还是保存着刚买回来只拼了两块的状态。
她的目光有些呆滞地看着一地的积木，而一只手已经开始无意识的摆了起来。
任希然这边的动静同样也吸引了正觉得有些无聊的沈轩桓，他依在窗框上盯着那堆纽扣积木出神许久，忽然，他站直身朝这边走来，虽然他看上去同样醉的有些不清醒，步子时不时还有些踉跄，但两指尖依旧稳稳捏着那个易拉罐。
他盘腿在地毯上坐下，一只手夹起一块积木，就往半成品上按。
两个喝醉了的人很有默契的搭起积木来，但到后半夜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先撑不住，躺在地毯上呼呼大睡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