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觉醒》愈蓝

360、第三百六十章 极限 “我不能停

　　达芙迪尔这般欣喜雀跃的神情，是任希然不曾见到过的。

　　不要说任希然，就是星灵界任何人看到这般温柔热情的达芙迪尔大师，恐怕都会立刻惊得跳起来。

　　平日里，出现在各大星灵网站报道里的达芙迪尔大师，永远是一副淡漠的冷面孔。若是被有心人拍下照片，也定会被各大媒体疯抢，因为这是无论放在哪个报社，都能引爆大半个星灵界的新闻。

　　这是因为她身上牵扯到当年的很多谜团，而她本人私底下的行踪又过于神秘，所以一直以来，无论她走到哪，都暗中牵动着无数目光。

　　虽然达芙迪尔现在已几乎不出海瑞斯家的城堡大门，但寥寥无几的行程里，被偷拍的照片上，脸色憔悴了点都能上个小热搜，而底下评论区则全是有关她离婚、做小三和最无能五星转灵器师的风言风语和谩骂。

　　虽然，海瑞斯家族近些年来一直有在卖刻有达芙迪尔大师名字的五星转灵武器，但由于不像她早年间那些作品那般令人惊艳，挑刺声反而越来越多。

　　人人都说转灵器师是一个越到中年越吃香的工作，可谁成想达芙迪尔大师是反着来的，年轻就已是巅峰。那些花重金拍下海瑞斯家族售出的转灵武器的顾客，在发现后续的适配性不佳后，纷纷跳出来说海瑞斯家族欺诈，以次充好，明明是族里其他人的作品，却还要打着达芙迪尔大师的名头卖。

　　类似的风评愈演愈烈，最后评论区甚至出现一水的说她给洛白音提鞋都不配的高赞言论。
　　有激进的网友想要联名投诉，将她踢出五星转灵器师圈，但达芙迪尔年轻时做出的那些惊骇世人、超越五星的转灵武器派上用场了，毕竟任何一名五星转灵器师都是星灵界万里挑一的人才，最后转灵器师协会会长出面，才将这场风波平息。

　　但达芙迪尔大师的一举一动依旧牵动着星灵界多数人的八卦神经，毕竟当年，她的头号竞争对手兼情敌洛白音死的太过蹊跷，她和安傅颐的婚姻太过突然，所以直至今日，有关她任何的反常举动，都能分分钟引爆灵时热搜。

　　就在任希然脑海里浮想联翩走神间，房间另一边，谈话声再度响起。

　　依旧是达芙迪尔热络地主动开口：“您……您最近过得还好吗？”

　　“这是个秘密。”黑齿楽眨眨眼，朝神色惊喜中又带着几分紧张的女人俏皮一笑。

　　“不过……您这次怎么会选这个地方，”达芙迪尔目光沉静又略带不安地环视了一圈这间黑漆漆地休息室，“这里气息混杂，平日里都是那些亡命之徒的居所，我想这些看似普通的休息室背后，恐怕会有很多门门道道……”

　　这让躲在层层叠叠衣摆下的任希然顿时老脸一红，门门道道，说的不就是她现在正所处的位置吗？

　　“所以不正也方便了我们？”黑齿楽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拉亮书桌上的台灯，然后一屁股坐到墨绿色软垫靠椅上。
　　“坐吧，随意点，访客法阵这些的不用担心，我已经用灵力将这个房间的气息隐蔽了，不会有人打扰我们的。”

　　达芙迪尔莞尔，“嗯，有您在，我放心。”
　　她点点头，也跟着坐下，她似乎对黑齿楽有一种迷之信任，甚至根本没有想过，这个她现在无比信任的虚影，就带了一个学生，藏在离她们几步远的衣柜里。

　　“我原以为自那次事之后，便再也不能在岛上见到你了，本还想着该怎么传消息约你见面聊聊，没想到这次星源争霸赛你竟然来了。”黑齿楽说这话的时候笑吟吟的，但突然话锋一转，“所以……你这次冒着这么大风险上岛，是特地来找我的？”

　　这话果然让达芙迪尔后背一僵，甚至连任希然都看得出她的身体有些紧绷，不由愈发好奇两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位在外有着“女魔头”称号的转灵大师，却会如此惧怕……不对，任希然琢磨了一下，觉得或许用敬重更为确切。

　　但究竟是什么事，能让见惯大风大浪的达芙迪尔竟也会紧张？任希然愈发感到好奇。

　　达芙迪尔脸色不好，但还是犹豫着开了口：“是……也不是。其实去年我来过一趟，但您没回应我的召唤……”

　　黑齿楽了然，“哦，去年唐墨璎出事，我的契约被强制转移到了任希然身上，那时我比较虚弱，尚且无法自由行动。”

　　而柜子里的任希然早已瞪大双眼，不是，楽……楽姐，这种事你也能一点也不避讳地说出去？
　　原本任希然以为这种事只会是她知我知，最多……多一个八百个心眼子实在难缠的沈轩桓，但现在，任希然对两人的关系有了进一步的深刻认知。

　　“您知道的，我能来的机会不多，”达芙迪尔继续往下说，“星源争霸赛，是我为数不多可以在岛上自由活动的时间。上次过来，刚出深蓝航空，我和傅颐，就被星灵总署的人，‘请’走了。”

　　“那天我看到你了，你们进特别问询室的时候，我和希然也刚从异常事件处理中心脱身。”

　　“其实这次，我就是因为她而过来的……前段时间，我已经找机会和那个女孩见过面了。”

　　藏在层层衣服之间的任希然再次瞳孔骤缩，达芙迪尔大师，竟是特地为她上岛的？
　　但……这是为什么？任希然还没想通。
　　从两人的对话，她听出来了，达芙迪尔大师目前并不是一位受莱恩市欢迎的人物，即便如此，她还是要冒着如此大的风险上岛，不是为了她的女儿安妮，而是为了她一个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为什么？”黑齿楽替她问出了这个问题。

　　“就想见见她。”达芙迪尔顿了顿，“当年您对我说了那么多，那些计划我也全都帮您执行好了，但您知道，是人就有好奇心，我也有，我就是想看看，这个计划的最终导向，那个孩子，究竟已经长成了一个怎样的人。汐月是我当年在普兰尼特那一年里最好的朋友，我们曾说以后生了孩子也要互认对方为干女儿，可谁知道，那一天竟会来的那么快……”

　　达芙迪尔声音越来越低，忽然，她卷起了一侧袖帘。

　　谁能想到，那精致的白色缎面长袖衬衣下，竟藏着一条苍白干瘦千疮百孔的胳臂。

　　她胳膊上的皮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像一张半透明的蜡纸，上面被各种御星符文的新旧刻痕覆盖，叠加在一起形成了深刻的、无法去除的疤痕。

　　再定睛一看，任希然发现上面不止一种伤痕，不仅有新结的刀疤血痂，还有看着时间过去很久的白色烫伤疤痕，以及洗掉纹身残留的黑点，等等……
　　好好的一块皮肤上，竟找不到一处没有疤痕的软肉。

　　怪不得，任希然回忆起来，无论在校园内还是校园外，每次达芙迪尔大师，她身上永远穿着一件长袖衬衫，即便是温度很高的夏季。

　　黑齿楽目光凝视着她血痂凝结的胳臂，语气沉重：“你还是这么做了。”

　　达芙迪尔点点头。
　　“最开始的时候，我将御星符文纹在胳臂上，我发现这能让我在一段时间内调用出更多的星灵力，甚至足够我将一件完整的五星转灵武器做完。”
　　“后来，或许是因为用太多次了，星灵力消散的时间越来越快，从原来的一整件五星转灵，到后来的一两个零部件，于是，我便换了一种方式，我试了用烙铁烫，用刀割肉，最后我发现用刀在胳臂上划出线条，是效率最高的办法……”

　　“但现在的你，也只能做出五星转灵的零部件了，不是么？”黑齿楽眸色深沉，“这些年来，你一直透支着你的身体，已经要到极限了。”

　　“是又如何？”达芙迪尔无所谓地笑笑，“一直以来，他们都以为我当年成功从诅咒脱身，但实际上从那时起，我无时无刻都不在遭受那股力量的侵蚀。
　　一开始，我也以为自己幸免于难，但直到不久之后，我着手做一件新的转灵武器时，发现我无法在全盛状态下用自身的星灵力激活一件完整的转灵武器，我才发觉我体内的灵脉从那日起，已经遭受了诅咒的侵蚀，正在一寸一寸的变得枯竭，这些消失灵力就像被微风无声无息吹走的沙粒一样，我身上能调用的星灵力每一天都比前一天要少上一些……
　　但我不能停下，即便在外人看来，海瑞斯家族依旧固若金汤，但我知道，腐朽已经在很多年前，无声无息地侵蚀了进来！那个东西，我会按照约定，将它完好无损的给你，这是……我最后能做到的了！”

　　达芙迪尔这番话的最后带着浓郁的情绪，原本漂亮的紫罗兰色瞳孔眼底已是一片赤红，她像是在对着什么愤怒地发出宣战，又像是一个孤立无助许久的小孩，好不容易再见到自己无比信任的老师，向她发出自己最无能为力的呼救。

　　黑齿楽看着她，不言，半透明的虚影下，黑色的眸子有一瞬间，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

　　“但是，老师，这些年来……”达芙迪尔忽然垂下眼皮，“我也好累。”

　　“把手放这。”半晌，黑齿楽终于出声。

　　达芙迪尔眼底顿时闪过一丝意外和欣喜，同时乖乖照做。

　　黑齿楽两指在她手腕内侧扣住，接着，一股很淡很淡的绿色能量从她指尖涌现，轻轻将女人的两条手臂笼罩。

　　达芙迪尔只感觉自己麻木已久的双臂，像是忽然浸入了一盆温水一样舒适，她的手臂已经很久没有感知过除疼痛和冰冷外的其他触觉了，双臂的神经在她自己日复一日的摧残下，不是早已坏死就是变得僵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