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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Chater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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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两相无言。
阿苏尔在短暂怔愣后睁大眼,立时弹开几步远,待看清薛寂的样子后更是连退几步,哑声丢下一句抱歉后转身就跑。
薛寂胸膛起伏了一下,拉下眼镜,翻身按下办公桌侧面一个按钮。
阿苏尔脚步凌乱,来到实验室大门前按下开门键却久久没有反应,他又按了几次,仍不见门开。抑制贴渐渐发挥作用,情热暂退,他终于意识到门被强制锁定了,于是回过头去。
薛寂正坐起身,几缕发丝垂落在压低的眉眼上,好似全然没有意识到实验室内另一人混乱的心境,一边整理衬衫领口一边说道:“过来把药吃了。”
阿苏尔没过去,反倒往门的方向退了几步。
薛寂站直身体,他一动,阿苏尔就道:“别过来。”
薛寂扣紧皮带,轻嗤:“怎么,你还能吃了我。”
阿苏尔绷紧下颌,湿透的口罩随灼热的呼吸一起一伏。他看着薛寂走到一边,躬身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药瓶,腰下陷,臀翘着,无意识绷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阿苏尔呼吸一下重了,一股邪火朝小腹涌去,他有些狼狈地别开眼,撑着实验室冰冷的大门稳住身体。
怎么会……他明明来之前提前吃了药,注射了抑制剂……
薛寂无知无觉,直起身打了个响指。
角落传来细微动静,片刻后一台脑袋躯干四肢都方方正正的机器人滑了出来,抬着手臂,双手紧贴成一个平盘。薛寂将三个药瓶放到上面,脚尖轻踢底部,它便往角落去了,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杯水,滑到薛寂跟前,又被踢了一下,接着朝阿苏尔滑来。
阿苏尔看着这个只到自己大腿中间的小机器人举着药滑到自己跟前,发出萌萌的声音:“请用餐。”
“每种药吃两片。”薛寂的声音紧随其后。
阿苏尔近乎粗暴地抓过药瓶,不管三七二十一拧开盖子倒到掌心里,就听薛寂强调:“两颗。”他一顿,缓了缓呼吸,尽量稳住力道各倒了两颗,然后背过身拉下口罩塞进嘴里,喉结一滚就干吞下去。
小机器人绕到他身前,执着不懈地捧着水,阿苏尔垂下眼帘,慢半拍抓起水杯喝了一口。他把水杯放回原位,小机器人这才像是完成使命,两只黑豆眼闪了闪,变成两道月牙,说道:“祝您用餐愉快。”然后举着药瓶水杯离开了。
阿苏尔拽回口罩,整条小臂撑在门上,额头靠了上去,他闭上眼,就着这个姿势平复呼吸,半晌到底还是支撑不住,慢慢沿着门滑落下去,跪倒在地。似乎又过了几分钟,他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他的肩膀,将他掰回身。
他靠着门,睁开眼,视野一片模糊,一股清凉的气息抢先蹿了过来,丝丝缕缕缠绕在鼻翼。颈间也随之一凉,视线慢慢恢复清晰,薛寂冷淡俊俏的五官猝不及防闯入视野。
他一条腿屈着,半蹲在自己身前,不知何时摘了口罩,眉眼低垂,正给他扣抑制颈环。阿苏尔倏地意识到那股清凉气息来自这个人,不是信息素的味道,是非常纯粹的,少有的没被这个时代普遍有的信息素或拟信息素香水盖过的人本身的味道,清淡的,好闻的,本真的味道。
阿苏尔半垂下眼,目光落在薛寂淡粉的薄唇上。他似乎一点也不紧张,亦或是完全没意识到同室内有一个随时可能暴起强抱他的Alpha,唇角放松,双唇自然地闭着,部分地方因为干燥起了皮。
他刚刚讲了那么多话,没喝一口水,嘴巴一定很干。
阿苏尔有些无厘头地想道。
是很干,也很软。
他的视线简直能把自己的嘴巴盯出一个洞来,薛寂给他扣上帽子,挡住这股灼热的视线,看了眼时间。两个小时快到了,他知道这点时间恐怕是阿苏尔能抽出来的最大时间,因此没多说什么,起身去打开空气净化,顺手脱了白大褂,挽起袖子,然后走回来拉过阿苏尔的手臂架到自己肩膀上,一个用力将人撑了起来。
他用虹膜打开门,一手拉着阿苏尔胳膊,一手抱着他的腰,走了出去。阿苏尔挣扎了一下,反而换来对方扣得更紧的双手。
“你得回去原来的地方,这里对你来说不安全。”
阿苏尔偏过头,薛寂没有看他,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分明,金丝镜框的细边沿着并不明显的颧骨弧度延伸,在山根处折处一道冷光,镜片后的睫毛在下眼睑投出极淡的阴影,衬得那对眼珠像黑曜石般冷峻明亮。
阿苏尔垂下头,跟着身旁人平稳的步伐向前,默认了他将自己带离。
薛寂将人带入电梯,按下关门键。电梯缓缓向下移动,两人都不言语,一时间电梯里只有阿苏尔急促的呼吸声回响。
“你知不知道,正在易感期的信息素紊乱Alpha也是很好的研究材料。”过了一会儿,薛寂冷不丁说道,“最好能趁他不清醒满脑子都是椒配的时候绑到实验台上,划开后颈,看看腺体是怎么运行的。”
阿苏尔愣愣地看着他。
“开个玩笑。”电梯到了,薛寂扶着人走出去,“不过也说不好,毕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种事谁说得准呢。”
“……”
阿苏尔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他见人将自己往右边带去,挣动了一下,“我的飞行器在另一边。”
“你开这辆。”薛寂将他带到另一辆墨绿色的飞行器前,打开驾驶座的门,把人扶上去,“坐稳。”说着俯身扯过安全带给人扣上。
他一瞬间离得很近,阿苏尔这才看到他衬衫第二颗扣子是一朵含苞待放的银色玫瑰。
“这辆飞行器开了自动驾驶和环境拟态,平均飞行高度要高于其他飞行器,附加隔绝信息素的功能,一会儿你语音输入目的地,中途只要不出什么幺蛾子,能把你平安送回目的地。”薛寂一手撑在门框上边,看着里头的人,从西裤口袋里取出三个药瓶放进飞行器储物格里,“易感期最好不要吃药,实在撑不住了按照刚刚的剂量吃六颗,绝不能多吃。”
“……”
薛寂伸手到他帽檐下晃了晃。
刺啦——
阿苏尔闪电般伸手,连玫瑰扣带本身的扣子,从薛寂的衬衫上扯了下来。
薛寂被扯得一个趔趄,同时胸前一凉,低头一看,衬衫开了个大口子,扣眼旁边的线全崩了。
“……谢谢。”阿苏尔握着扣子,闷声说。
薛寂:“……”
他关上门,一切气味声音隔绝在内,不多时,飞行器缓缓启动上升,飞出自动打开的舱门,消失在薛寂眼前。
*
德瓦伦发现薛寂的扣子不见了,他看了又看,再三确认,问道:“你的尚方宝剑呢。”
薛寂冷笑。
德瓦伦闭上嘴,明智地没有自讨没趣。
距离阿苏尔第二次来实验室已经过去了七天,这七天内王宫杳无音信,那串通讯号也跟销号了似的没有动静,薛寂每天早出晚归,奇努斯塔和住所两点一线,偶尔宿在办公室,专心致志搞研究处理工作,殊不知阿苏尔正饱受易感期折磨。
这次易感期来势汹汹,比以往二十多年任何一次来得都要猛烈,已远远超过了阿苏尔在经年病痛下锻炼出来的忍耐阈值。他将自己关在寝宫里,被一波接连一波的情欲折磨得神志不清,好几次忍不住想要不管不顾命令瑟瑞克随便找个人来,可每当相似念头一产生,脑海里便闪过薛寂那时的玩笑话,紧接着便浮现出自己被捆在实验台上腺体被剖开的血腥画面。
他一下恢复理智,打着颤蜷缩在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被子是名贵的幻光仿蛛蚕丝织的,内芯是帝国最柔软的晶绒,即便如此,他不着寸缕的躯体还是被磨得通红。他天生皮肉细嫩脆弱,病发或易感期时尤为敏感,加上天生体热,因此总是穿宽松长袍,不穿鞋,宫里也铺满了地毯。
这两次他去薛寂实验室,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回来脱了衣服身体总有几处是红的,只是肤色深并不显眼。想起薛寂,他终于想起可以吃药,于是支起身从床头柜拿来药瓶,各倒出两颗到掌心。
周围的人早被驱散了,整个寝宫静得可怕,硬生生吞咽下去的时候喉咙一阵火燎般的疼。和以前一样,没有机器人捧着水候在一边,用行动催促他喝水。
阿苏尔倒回床上,绿眸漫无目的地转动,倏忽瞧见挂在一边被他遗忘多日的风衣。
那是薛寂的,他想还他,却总是被别的事耽搁。
药效渐渐发挥作用,阿苏尔思绪发散,回想起这两次薛寂给他做检查的点点滴滴,头一回透过他的冷言冷语还有偶尔的刻薄去看他的行径。
谈不上温柔体贴,但没有过分的尊敬,没有小心翼翼,没有畏惧,没有怜悯,没有鄙夷。
这就是他想要的。
为了保住摇摇欲坠的帝位,他将自己包装成喜怒无常的模样,从不奢求被人用正常的眼光看待。但是薛寂给他了。
别胡思乱想了阿苏尔,也许薛寂只是将你看成了陌生人,当他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后,他肯定不敢这么对你了。
阿苏尔抬起手,将始终握在掌心的玫瑰扣子举到眼前,指腹无意识摩挲了几下,不知碰到哪里,一张半透的东西投射出来。
待看清后,阿苏尔愣了会儿,倏忽笑出声。
这人还真有意思。
他收回手,下巴埋进被子里,静静等待下一波情欲的来临。
宫里的Alpha不消阿苏尔多言便自发远离,Beta也被勒令不准靠近,所有人远远守卫在最外围,整个王宫水泄不通,即便如此,有心人还是猜到了几分。
君王“病倒”的消息跟长腿似的传到阿里文·威廉姆斯耳里,他略一思索,忽而扯出一个讥讽的笑。
“薛寂啊薛寂,你不就是仗着陛下护你,没了陛下,我看你要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