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在六扇门的第一天    阿嚏 ...

  •   阿嚏!妻蜂裹了裹身上的被子,一个翻身后逐渐清醒过来。

      昏暗的火光左右摇曳,把人影拉成扭曲。外边窗门都没关,寒风瑟瑟,倒也难怪她会大半夜被冻醒。

      妻蜂揉了揉双眼,光线暗,意识懵,下个床都一步一顿,摇摇晃晃。

      说来真是怪,夏令时节的夜晚怎会这般冷人?妻蜂困得不得了,刚刚还存留的疑问经夜风一吹,便散得无影无踪。

      嘎吱——久经失修的木门被妻蜂合上,插了栓。接着是旁边的窗户。

      “真是的,爹和娘怎如此不小心,连门窗都忘了关,万一有贼人闯来,我们三个岂不都得遭殃。”

      妻蜂气鼓鼓地抱怨,嘴里说的是门窗,被这穿缝而入破风扰了美梦才是真。

      “灯芯也不抽!”妻蜂口头嚷嚷个不停,做起事来却是很麻利。

      妻蜂吹灭油火,房子里的光线骤无,恍惚间中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她保持着探身的姿势,一动不动凝固在原地。

      “爹……娘?”妻蜂怯声询问,声音发颤发抖。

      寂静狭窄的屋中久久没有回应。

      “爹!娘!”

      她心中陡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心跳在呼吸间飙升。嘭嘭,嘭嘭,嘭嘭。胸口起伏剧烈,浑身的血液流速加快,在这寒冷的夜里,她居然燥热十足。

      她咽了咽口水,粘稠的液体在喉间极慢地滑动,一如此刻粘滞的时间。

      汗水已经浸透了额角鬓发,有一个缥缈的声音在呼唤她:快来呀,快来接我们回家呀,门外,就在门外,孩子……

      妻蜂强忍着直觉带来的生理不适,拖着沉重的身体,魔怔了一样地走向屋外。

      不,不想去,我不想去,为什么要去,外面什么都没有!

      终于,在站定门口的那一刻,她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她如同一个旁观的人,看着自己的身体拉开木门,踏出第一步,接着是第二步,第三步……本该漆黑一片的世界突然被一道惊雷闪亮,她看到了……

      面目狰狞的两人,身体诡异地扭曲绞缠在一起,像两张没有骨头的皮。于左胸口处,一个血淋淋的窟窿空洞洞,妖风一吹,呼啸着穿过,好似一个血盆大口。

      他们的嘴张得很大,似乎在淋死之前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眼睛一左一右外翻,鼻下是裂到耳根的血嘴。

      妻蜂抱着头惊叫一声,顿时瘫软在了干硬的地上,难以置信地注视着这骇人的一幕,眼泪痴痴往下流。

      “爹……娘……”声音弱如蚊蝇,直至感到脸颊干绷,才发现早已风过许久。

      妻蜂胡乱摸一把鼻涕,呜咽着从地上爬起,来不及拍去裤腿上的泥渍,三步并作两步,连跑带摔地奔向早已冰冷的两人。

      在这寂静的黑夜里,妻蜂哭得很大声,但始终无人能听见妻蜂的悲伤。

      她目睹了一切,再多的千言万语终化成了一声叹息。若是她能给当时的自己一个拥抱该多好,只可惜,即使是场梦,她也无法为妻蜂做到任何事。

      在门口处失去对身体控制的那一刻,她的意识就从身上剥离了下来,也正是那一刻,她意识到自己正在梦中。

      之后的故事,大概会按着记忆中的模样发展。妻蜂寻村里人帮忙办丧,但他们就像是提前商量好的一般,纷纷将妻蜂拒之门外,许是谁人看到了爹娘的惨相并传了出去,又或许他们本就如此凉薄。

      “唉。”她叹息,遗憾无奈。

      察觉到不远处的目光,她抬头望去,与妻蜂对视一眼。

      “你,在叹息?”妻蜂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恨意。

      “你在同我说话?”她疑惑。眼前的妻蜂明明有着和自己一样的脸,却莫名让她觉得陌生。梦境不该都是按着梦主的预期发展么?如今却为何这般令她感到失控?

      “呵,你有甚好叹息的?”妻蜂语调上扬,满满蔑视的模样。“在可怜我吗?在抱歉吗?在感到愧疚吗?”

      “我……”

      “够了!无论如何,都挽回不了了!都是因为你!若非是你,惹得爹娘被全村人驱逐至村外,他们何故孤立无援?若非是你,总是招来祸患,他们岂能尸横荒野,肉身被毁得面目全非?

      你可曾记得,你不过是他们善心捡回来的遗孤,这便是你给他们的回报吗!?

      你扪心自问,你进入六扇门的目的果真是为他们报仇吗?亦或是你不知羞耻地把原因归于妖怪,以此来逃避良心的谴责!?”

      “……”她不语。

      “沉默沉默沉默!你永远只会沉默!该死的人,明明是你!”妻蜂飞扑过来,死死掐住她的脖子。叫嚣声和怒骂声越来越尖锐,脖子上的压迫感越来越强,窒息感袭来,她猛地从床上坐起。

      “!”大米正在旁边整理自己的家当物什,妻蜂像中了邪,突然从床上弹起来,硬生生是把大米吓了一跳 。

      妻蜂在床上大口喘气,丝毫没看到蚂蚱似的跳到旁边,手里攥着衣服,一动不动警惕地盯着自己的大米。

      她呆坐在床上久久不能平静,抬手抹去脸上的汗,大脑一阵放空后,才重重躺回去,然而狂躁与愤怒愈发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大米:“!?”

      夜,夜夜游神?那要不要去找个人来看看,据说是不能随意将人吵醒来着?

      大米眼不眨地观察着妻蜂,见她安分躺倒再无动作,这才长舒一口气,重新干起自己的事:整理、铺床洗漱。

      方才西娥与自己一同将妻蜂扛到这个房间,西娥便顺势将她和自己分到了同一个屋。

      哎。大米无声叹息,仿佛已经想象到了以后难以度过的日子。

      耳边总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妻蜂下意识转过头去,与正在发呆的大米撞了个对眼。

      大米身体一僵,她她她她何时又醒了?!

      大米默默移开视线。

      妻蜂对这人并无印象,但看她床头红白衣服眼熟,想起同方才考核的三人穿的一样,心下了然。大抵这人也是通过了考核的考生,且还与自己同屋。

      接着,妻蜂便抬眼打量起房间来。

      从房门进来,正对着一张木桌,上面摆着茶壶和水杯,往左除了一堵墙再无其他空间,向右便是她们的床,床头靠墙,床尾对外。在门与床之间,离床尾几步远的墙上有扇窗,此刻正紧闭着。

      目及那扇窗,妻蜂表情有些痛苦。梦里的场景她依旧历历在目,梦里的质问更让她自我怀疑。

      妻蜂咬咬牙,冷哼一声,越想越气。区区梦魇,休得令我失意萎靡!

      她拽过被子,一把将脑袋蒙住。来,都来,尽管来!能弄死我倒算你们好实力!

      不知多久这位同窗再次熟睡,而大米此时才刚收拾完行囊。

      她来到窗下的洗漱架前,抬手捧水往脸上拍去,水似乎很凉?也对,夜里的水能不凉嘛。大米心里自言自语。

      待她用帕子擦干脸,打算端水往外倒时,大米倏得瞥见盆里水中的倒影:一群红色长条的东西在屋里飞来飞去,它们的身影像是一条墨水在纸上晕开后的痕迹。

      大米登时被吓住了,这,这是啥……

      她默默强装镇定,这种时候还是假装没看到比较好。话本子里都说说,鬼不知自己已经成为鬼之前,还是好鬼……

      心里对自己道尽各种安慰的话……但端起水盆的手总在不自觉颤抖,走向门外的每一步都无比沉重。

      嘭——由于没有空出来的手,大米只好一脚将门踹开。

      巨大的响声让她晕乎的脑子重回现实,门开的一瞬间,体感温差骤然涌上来。果然,门外确实要比屋内暖和不少,不用想,肯定跟屋里的那些家伙有关系。

      大米打了个颤惊。

      哗啦一声倒完水,她又回到了门前,欲迈不迈的脚步有些犹豫。

      屋里的东西,进去的话,感觉今晚会很难熬过去……害怕……

      大米咽了咽唾沫,深吸一口气……不妙,双腿抖得更厉害了。

      大米把手搭在门板上,心中挣扎犹豫了许久,才终于下定决心。

      猛的关上门,她头也不回地逃了,盆被无情地丢在地上,乒乒乓乓响了许久。

      扰民问题已经来不及在乎了,小命啊!

      第二天,妻蜂久违地睡到自然醒。伸个懒腰,眼睛自然而然朝窗外看去。嗯,天气不错,阳光甚好,一转眼,惬意闲暇的心情在看到墙壁上的黄符后打住。

      妻蜂环顾四周,每堵墙上都贴着一张黄符,其中描绘纹路的红色辨不知出自是什么材料,乱七八糟,妖艳无比,只叫人看得头皮发麻。

      难怪昨夜无梦好眠,约莫是这符的功效。她倒是没多想,毕竟此地乃六扇门,专门捉鬼收妖的门派,屋里到处有符也可以理解。

      话说,加入六扇门第一天需要干什么来着?妻蜂无奈捶捶脑袋,昨日考核通过后自己便昏了过去,什么要求规矩都未曾听见。

      她看向一旁仍在熟睡的大米。本还想问问她,如今看起来不太可能。

      妻蜂内心警铃大作,不管怎么想,第一天定不是给他们睡懒觉的。她远远瞧见过那些童生上学,迟到的都会被罚抄书,万一今天因为赖床被夫子先生们不待见,她在六扇门还学什么本事?

      完蛋,她懊恼地长叹一口气,总该还有挽回的余地吧?也不知现在去学堂还来不来得及。刚通过考核就这么得意忘形,当真不该!

      她再次把目光投向大米,希望她能读心般迅速从床上爬起来,随她一同去请个罚,说不定也就过去了。然而事实却是,大米还是那副睡相,像要昏迷过去一般,没有一点要清醒的预兆。

      妻蜂沉默,忍住了想要推醒大米的冲动。

      算了,一来无礼,二来不见得她是个乐意被吵醒的人,若真叫醒了她,兴许还会朝自己发通大脾气。

      妻蜂洗漱完毕换好制服出门,又是寻人问路,又是走错迷路,好容易来到了学堂,既未见到想象中的读书声,亦没有授课之师在场,整个房子空荡荡的。

      虽已日上三竿,由于无甚人,那房后竹林里的鸟叫声在这里都听得一清二楚。妻蜂呆站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姑娘,看你好生面熟,莫不是昨日晕倒的那位?”俊朗青年浅浅一笑,向妻蜂抱拳行礼。“在下柳风月。”

      “昨日让大伙见了笑。妻蜂。”妻蜂简单自报家门,转而继续问道:

      “说来惭愧,也就是昨日那么一晕,今早格外想赖床,故而睡到此时才醒,这番赶来,见学堂早已无人,莫不是我完全错过了课程?”

      “哈哈哈,并非如你想的那般糟糕。本来今日确实需要上学,是西娥师姐授课,但仲明师兄临时有事,便带着西娥师姐和九师兄一同下山清扫邪祟了,妻姑娘此时来学堂,自然是白来一趟了。”

      “多谢相告。”妻蜂松了口气。

      “哪里哪里,妻姑娘不必如此客气。我也是路过珍味阁,听到那里的其他师兄师姐说起。说是昨日半夜,有位新人直闯议事堂,向西娥师姐哭诉屋里有鬼。于是做足准备后,西娥师姐便带上一众前辈径直前往,直捣黄龙,到了地才发现,不过是几条初幼梦魇,引得众人哭笑不得。

      解决完这些,回到议事堂时,仲明师兄越想越觉得不一般。

      这南山的禁界虽不如京城里的强,可好歹也算是六扇门的一部分,什么妖妖鬼鬼都能上来实属反常。于是今早天一亮,他便拉着西娥师姐和老九师兄一起下了山,说是妖怪多了,得清一清了。”

      梦魇、黄符……别人在听故事,妻蜂总觉得在听自己。

      与柳风月别过,妻蜂又独自在六扇门转悠了大半天,傍晚才归。

      六扇门的格局已经被她基本掌握了,下次可不会再迷路,可柳风月的话总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倘若昨夜来的,果真是她的寝舍,那跑去议事堂的人,只可能是那位与自己同房的人。这样想来,比起她的勇敢,自己为避免麻烦对室友不闻不问,倒是小气了。

      妻蜂来珍味阁额外买了些蒸饺小笼包。

      由于今日已经吃过另一个公厨的饭菜了,相较之下,珍味阁的更加美味,于是绕远路来买也算是物有所值。

      妻蜂摸了摸食盒,还热乎着。她转念一想,那位舍友应当睡醒了吧?毕竟这些蒸饺小笼包赶热吃更香。

      结果证明是妻蜂想浅了,大米压根还在梦乡……

      大米如今的睡姿倒是更豪放了,妻蜂不禁怀疑,真的有人可以从早睡到晚上吗?

      虽然觉得不可思议,妻蜂还是将食盒放在了桌上,又用棉布包好保温,接着又算了算账,从离开家到现在,余钱已不剩多少。她抬头看了外边斜斜的太阳,时间还早,或许能去问趟山上有没有要帮工的地方。

      大米已经在床上躺了一天了,此时正是肚子饿的时候。刚准备翻身从床上爬起来呢,门就被人推开了,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勾起了她肚子里蛰伏已久的馋虫。

      想过坐起来,却突然听见对方的喃喃自语:“还没起床吗?”

      这下她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了。

      大米僵硬地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光凭这一句话,根本分辨不出来者何人。若是窃贼强盗,故意引诱她,然后往那香气里下迷烟怎么办?到时候越货杀人,英年早逝,死得稀里糊涂……

      大米本还在纠结要如何应对,下一秒“贼人”竟然悄悄地退了出去,关门的声音微乎其微。

      大米:……

      如今这个情况——莫非是引蛇出洞?

      带着谨慎的小九九,大米又“躺尸”了许久,似乎贼人再无进一步动作,这才重新把心放回肚子。

      确认屋里屋外真的没人过后,她不知道怎么的就转悠到了桌子边上,保温棉里,再回过神来时,食盒已经被三下五除二打开来。

      真不是她馋,只是好奇里面的东西罢了。大米如此对自己劝道,抬手擦去了嘴边不存在的口水。虽然来路不明的东西不能乱吃,可奈何煎饺太香,肚子也适时发出悲鸣。

      不管了!先来一口!如果事后有人来要,她会赔钱的;就算有毒……不可能,如此香的食物,不该有毒!

      三五两口下肚,大米打了个饱嗝,后知后觉这些煎饺小笼包被她一不小心吃了个干干净净。

      大米跑到床边翻出一把碎银子捻出一撮,当初老婆子可是攒了好久。嘛,不过付给这顿饭也不亏就是了。

      大米一蹦一跳地拿着洗浴盆出门,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在六扇门的第一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