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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离间计 谁授意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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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真正在阎罗殿前走过一遭,眼中全然是杀气,看林题音的眼神不似在看活人,仿佛下一刻就会提着武器上来,而林家那百来个伪装成商队的护卫,就像是狼群中的羊,还不够飞虎营塞牙缝。
守在帐篷前的一个身强体壮的大汉两步就走到林题音面前,一张刀疤脸很是吓人,面目森冷,一言不发地伸手将林题音推了回去。
林题音:“!”
他心中生出一阵恐慌,扭头盯着谢元栖,不可置信地问道:“谢副将这是何意?”
谢元栖手往身后一撑,做出个闲适的动作,身板却笔直,像是柄随时会出鞘的刀。他看了林题音好一会,才说道:“林少主方才难道是当我说笑......”
见林题音面色青白交加,犹疑不定,谢元栖才招手示意他坐下:“自然,我是不打算伤阿吟的血脉至亲的,只盼林家也别拿我们当傻子,大家互利互惠,岂不乐哉?”
提到阮吟,林题音神情才舒缓了些,只是还是提心吊胆。
林家真正惦念着阮吟和他早逝的小爹的人,只有林家老太爷和老太君,老太爷病逝前嘴里还念叨着离家失踪的小儿子,而老太君如今郁郁寡欢,卧病在床,唯一的念想也是这个小儿子。
是以阮吟来信时,他们起初是欣喜的,只等着证实身份就将人接回林家好生安顿。
虽然阮吟在朝廷那还是通缉犯,但堂堂秋城话事人,自然不至于护不住自家的血脉。可后来打听过后,知道阮吟与平章王昌邑王都牵扯颇深,若是收留阮吟,怕是难免会牵连林家。
秋城向来是中立的,不能被打上哪位龙子皇孙的烙印,这事便又耽搁下来,只老太君念着要见一见从未谋面的外孙。
直到阮吟送信来谈合作前,林家都还在为这事争论不休。
好在阮吟本人也想脱离那两位殿下,至于谢元栖,一个庶民出身的武卫军副将,还没资格让林家放在眼里,届时拿下襄阳后,将两人一起接来秋城好生安顿就是。
阮吟虽表露过不愿投靠林家的心思,他还没沦落到无家可归需寄人篱下的地步,但在林家看来,一个小哥儿能做成什么事,更何况那还是他们那不靠谱的被人哄骗的小公子生的小哥儿。
那位小公子有多娇惯家中都是知道的,阮吟不像他小爹那般不着调就已是幸运,孤苦一人生活十年也十分艰苦,合该接来家中娇养着,若是这个谢副将是个正经人,让两人继续在一起未尝不可,可若不是个好的,就再为阮吟另觅良人。
是以这次林家甚至没派一个长辈来,只叫少主林题音先来走一趟,若合作可行,再由家中长辈来筹谋后计。若合作实属无稽之谈,就只将人接来秋城即可。
谁能料到阮吟看上的这个副将竟这般凶,一言不合就动武。
林题音一脸憋屈地坐在谢元栖对面:“谢副将既有谋算,又何必来找林家合作?”
既然这么能,就别上赶着找他们啊,自个把事办成了,不是更逞英雄。
谢元栖拍拍他的肩,将上面沾到的一片叶子拈起随意丢下:“谢少主说这话就见外了,林家与我情分非比寻常,有好处自然要一起分。”
眼下倒是提起情分了。林题音心里嘀嘀咕咕,面上却不敢带出分毫,生怕这人又发疯。
一番闹下来,他也算是达到自己的目的——与谢元栖协商襄阳之事,只是总觉得哪里不对,还未细想,就被谢元栖扯开话题,渐渐思绪就不在这上面了。
等分开时,他本来志得意满,忽然记起家中长辈千叮咛万嘱咐叫他要掌握主动权,“不可被一个出身低微的莽汉拿捏”。
可方才谢元栖先是展露自己的不好惹,而后却表现得很是亲近的样子,卸下林题音的提防,反而让他真心觉得对方已经足够给面子。
林题音:“......”他抱头蹲下,遭了,回去定然要被骂死。
赵祥金在东昌府府衙内接见大小官员,本来是件立威的好事,可偌大一个厅堂竟只有几个职位不高的属官,多数人竟都被谢元栖下了狱。
饶是本没将谢元栖惹下的烂摊子放在心上的赵祥金,也觉得此事棘手。
在柳姓主将唯唯诺诺谏言后,他叫人去大佬将那些人先行放出来,不管那些官员犯了什么罪,可到底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若无证据定罪,也未上报上级,是不能就这么轻易下狱的。
再者说,即便他们哪里做得不对,看在武卫军马上要进驻襄阳的份上,也不好对当地官员太过得罪,像这种一网打尽的事......
赵祥金光想想就觉得头疼,即便是杜都统年轻时,做事也从没这么莽。
谁知去大牢送口信的人却是白跑一趟,牢外被飞虎营看守得严实,道是若无谢元栖手令,就是只苍蝇也不得进出。
飞虎营那些人最是难缠,谢元栖自己是个混不吝的,从不将什么规章律例放在眼里,训出来的下属却丁是丁卯是卯,做什么都讲究一个规矩。
赵祥金自然知道这一点,他这个主将在飞虎营面前没什么面子,那些人绝不会听令自己。
只是谢元栖就更不会听自己的了。赵祥金叹了口气。
他又派人去接手东昌府的事务,那些官员的职位空出来了,可偌大一个东昌府还是要维持运转的,大小诸事都需人来打理。
谁知那些人也被赶了回来,回禀说是那些空缺的职位早已被谢元栖的人占据。
整一个东昌府,竟无一处是赵祥金能插手的。他怒而上门直接找谢元栖,对方却整日不见人影,也不知背地里是否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他从前在景城时,只听说过谢元栖的恶名,却不曾与他共事过,这段时日相处,才知这人简直就是个无礼的恶霸,直教人恨得牙痒痒。
赵祥金正想着该怎么治一治谢元栖,下面人就来报柳主将来了,他连忙起身去迎。
虽然他在武卫军做事,级别也不低,比柳主将地位高出许多,但柳主将毕竟是镇守一方的将领,与他这种只能仰人鼻息的将军还是不同的,是以他对其多有敬重。
柳主将来正是问谢元栖的事,他欲哭无泪地拉着赵祥金的手,恳切地诉着衷肠:“赵将军可曾与谢副将商量出个什么来?”
赵祥金摇摇头,心中苦笑,面上却不露怯:“他竟这般狂妄自大,不将我这个主将放在眼里。柳将军稍安勿躁,待我今夜就去他住处堵他。”
柳主将欲言又止,长叹一声:“本不敢上门来叨扰将军,实在是这个月的军饷还没拨下来,我遣人去问,道是谢副将有令,大小诸事都需问过他才能决定。”
他唉声叹气:“说来东昌府虽没郡守,府僚属官却是一应俱全,如何不能料理好诸事。谢副将这般,未免太过独揽大权......”
赵祥金是个耳根子软的,人却不傻,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有些不敢相信:“你的意思是......”
“依我之见,将军不如问过统帅,谢副将到底年轻,又出身孤苦,少年人么,许是一时迷了心,眼下吃些苦头也是好事,他日兴许还要来谢过将军点拨之恩。”
赵祥金盯着他看了一会,直将柳主将看得面色苍白,额上不断冒出冷汗,才起身拍拍柳主将的后背,露出个笑:“柳兄知我。”
赵祥金给景城那边送完信没两天,竟在衙门口遇见打马而过的谢元栖,对方不疾不徐地带人经过,面上是淡定自如的洒脱。
瞧见赵祥金,便微微一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赵祥金回了个礼,站在路边目送他离开,心里却暗暗想到,看他还能嚣张几天,等消息送到景城,饶是杜三江再怎么爱惜心腹爱将,也不会放一个主意这么大的属下在外边。
他是武卫军中的老人,对杜三江的秉性再了解不过,那就是个面慈心狠且生性多疑的主。
外人只看见杜三江对谢元栖如何重用,赵祥金却知那烈火烹油的花团锦簇不过是面上光,杜三江越重用谢元栖,越爱惜他的才华,心中就对他越忌惮。
此番本不是他和谢元栖来景城,只是因齐家横插一脚,这才派谢元栖来牵制齐家,而赵祥金则在其中调和,免得双方闹太僵下不来台。
眼下齐家哑火,安生得像只鹌鹑,反而是本该是杆枪的谢元栖翘着尾巴闹事,他自然会成为杜三江首要解决的人。
赵祥金低眉顺眼,看上去十分畏惧谢元栖,衬托得谢元栖越发不敬尊长,一个副将竟凌驾于主将头上。
那已走过此处的人却又溜溜达达回来,弯下上半身凑近看赵祥金,低声道:“此处距景城百里路,想来赵将军的信也快要送到统帅手上。”
赵祥金猛抬头,惊骇地看着他,就见年轻小将高坐马上,背着把几乎有一人高的黑木大弓,他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冰冷的话语仿佛重逾千斤,让人喘不过气来。
“昌邑上下皆知我对统帅的忠心,赵将军以为这些时日我之行事是出自谁的授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