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夫郎扛大刀》婴鸟

19、杜三江 苟活又一天

　　这之后杨同光就与谢元栖彻底对着干了，他族兄在军中做校尉，之前也是借这个族兄的关系才进营。
　　校尉职权不大，但主将从未露过面，事务多由副将做主，陈校尉恰巧在副将手下做事，因此便说得上几句话。
　　杨同光借此给毫无根底的谢元栖添了不少麻烦。
　　谢元栖没少吃闷亏，虽然杨同光也没得到好，但却乐此不疲地做小动作。
　　按照计划找到那批物资后，谢元栖得到副将的亲自接见，对方匆匆打量他一眼，赞许道：“是个精神的年轻人。”
　　他从中看出轻蔑与忽视，但却装作感激涕零受宠若惊的模样，没等多说上几句，副将就随意挥了挥手，领他来的校尉会意地带他离开。
　　副将事务繁忙，能抽空见他已是恩典。
　　此行与其说是激励谢元栖，不如说是副将为了让将士更努力地卖命，特意做给其他人看的。
　　谢元栖跟在校尉身后，感受着全营普通士兵羡慕的目光，心里却在想，也不知在那副将和其他将领眼里，这些普通士兵算是什么。
　　最近实战不断，又无甚经验，人数损耗得厉害。听闻其他营的人早就调回大营，这段时日一直为下个月的演武做准备，却没人来通知新兵营，怕是演武根本没他们营什么事。
　　难道武卫军招收这些人，就只是为了让他们去当消耗品剿匪吗？
　　谢元栖似乎从此就在将领那挂了名，他虽然算不得什么正经的将领，手里有实权有人手，但确实与普通小兵不同了。
　　杨同光仿佛已经从他的世界消失，虽偶尔还能听见普通士兵说起几句与他相关的闲话，但对方却再没出现在他面前过。
　　只是谢元栖心里却不曾放下过警惕。
　　这是武卫军中第一个想杀他的人，若是不曾动手就算了，杨同光已经动手却没成功，眼见谢元栖前路坦荡，自然会担心他心生报复，两人已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这始终是个隐患，对方就如同伏在暗中的鬣狗，一旦有可乘之机，就会冒出咬他一口。
　　被直属校尉叫过去时，谢元栖没觉得其中有阴谋，但当见面的校尉换成杨姓校尉时，谢元栖心里就敲响警钟。
　　杨同光一看就不是好人，他族兄杨校尉却与他截然不同，微微一笑如春风拂面，待人接物都恰到好处。
　　“......我早就听孙校尉夸过你的本事，也听过你一心报国的名声，这次的事非你去不可。接应粮草并非小事，当然我会亲自带队，届时你听命即可，元栖，不要让我失望。”
　　谢元栖微微低头，看上去十分顺服：“是。”
　　第二日一早，陈校尉骑马在队伍前端，谢元栖那队人被安排在最末尾，前边的人扬起的土全部被他们吃进嘴里。
　　陈照呸得好大声，完事还觉得满嘴都是沙子，他终于后知后觉他们好像被人摆了一道。
　　“没关系。”谢元栖安抚他的情绪，意味深长地看向最前边的人，“要出事的可不是我们。”
　　杨校尉没把谢元栖放在眼里，虽然堂弟将这人视作眼中钉肉中刺，非除之而后快不可，但杨校尉并不认为一个才从军没几个月的人能成什么事。
　　他只把这当做是一次平平无奇的剿匪，顺手处理几个钉子，直到听见厮杀声之前，脑子里都还在想前一阵听说的消息。
　　武卫军要从各营选拔一批精兵强将，练成一支奇兵，直接听命于都统。
　　目前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任谁都能看出其中的前景，各营主将自然不将这些放在眼里，可对他一个小小的校尉来说，这是一次绝佳的晋升机会，只是也不知这杯羹能不能分到他头上。
　　兵困马乏之际，杨校尉刚想下令休息，先锋军突然掉进几个陷阱里，后面的人没及时止步，也跟着落了进去。
　　有埋伏！
　　一时间人心惶惶，一直以来凭借以多胜少顺顺利利的新兵顿时慌了神，四处逃窜，把将领骑着的大马惊得撒开蹄子到处跑。
　　杨校尉大怒，刚想维持秩序，就被山林里忽然冒出喊打喊杀的山匪吓得一惊，座下的马慌不择神，竟直直冲向山匪的包围圈，瞬间闪着寒光的刀枪到了面前，他才抵挡几下，被人一枪从马上挑了下来，淹没在人群里。
　　带兵的将领一死，剩下的人群龙无首，谢元栖一边杀敌，一边估计对方的人数。
　　结合来之前打听到的情况，这些人又是设伏又是用计，定然人数不多，打眼一看不过几十人，而他们的人数足有上百，其中小半正是谢元栖麾下的人。
　　山匪打了他们一个出其不意，但齐心协力杀回去未必不能取胜。
　　他瞬间想明白局势，厉声喝止逃窜的众人，麾下几十号人本就追随在他身侧，此时便聚拢在一起配合着挽回局面，其他人跟风而来。
　　山匪本就实力不济，本是打着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暂时将人杀退的主意。此时谢元栖力挽狂澜，局势便瞬间一面倒，不过小半天功夫，他们就杀上了土匪寨。
　　山匪或死或被俘获，所有人清点完战利品后，自然而然地将谢元栖视作主心骨，等他发号施令。
　　谢元栖仍是一副不爱说话的样子，但看上去多了点威严，他见诸事完毕，点点头：“回去吧。”
　　杨校尉的尸体被绑在马上，他好歹是个校尉，自然不能死得不明不白，打了胜仗本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但因顶头上司死了，他们这些幸存下来的人不被追究渎职就是好的，不求有什么功劳，回去的路上人人面上都没有笑意。
　　行到半路，先去开道的士兵匆匆忙忙赶回来，一脸惊恐：“前面有两方人马打起来了，死了好多人。”
　　等问清具体情况后，谢元栖眉头紧皱，听描述前边两方人里有一方是武卫军的，应该还是负责押运的辎重队。
　　有个和谢元栖同级的小队长忧心忡忡地道：“谢队长，都是同袍，不救怕是回去没法交代。”
　　另一个小队长低声骂了几句才说话：“那边几百个人，就咱们这三瓜两枣，过去怕是不够人家砍的。”
　　两人都说的有道理，但这事并没有别的选择，辎重队地位不比其他，押运的粮草兵器要是丢了，全军都要受累。
　　而这条路是谢元栖他们的必经之路，要是被发现他们见死不救，怕是项上人头难保。
　　去是肯定要去的，但却不能就这么直愣愣地冲过去。
　　“派两人骑马回去求援，剩下的都跟我来，前面有个坡，还有个林子，我们这样.......”
　　首领被一剑穿胸时，所有人都不敢置信，他们是被主子花大心思练出来的利剑，执行过许多次任务都全身而退。
　　眼看着面前这些不善打斗的武卫军将士就要伏诛，却从天而降一支长箭直取他们首领的性命。
　　慌乱之中，远处忽然扬起大片尘土，马蹄声纷至沓来，武卫军的援军已到。
　　蒙着头脸的人深深地看了眼援军的方向，不甘心地调转马头：“撤！”
　　谢元栖射完一箭后，胡乱将大弓绑在马背上，来时杨校尉自然没分一匹马给他，这匹马还是杨校尉的，在杨校尉死后逃走，等他们打算返程时才不知从哪个角落又溜达回来。
　　事急从权，虽然马的前主人就在旁边死不瞑目，但谢元栖还是没什么负担地将其当做了自己的临时坐骑。
　　手里的弓已经断了，这把弓还是在安水镇时出大价钱找猎户打的，跟了他还不到一年，没想到竟折断在这里。
　　他可惜地收回手，提着之前捡来的长枪冲出山林。
　　这一次用的还是他之前随柳金明走镖那回用的手段，将树枝绑在马匹后，借由林子和山坡掩护，伪造出援军已到的假象。
　　兵行险招，好在有效。
　　谢元栖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情打量他们救下的这支队伍。
　　整支队伍只剩几十个人，死死护着战场中间的马车，那辆马车打眼一看就是用的好材料，挂着珠宝香囊，只是不知里面的人是何身份。
　　倒是在谢元栖看来最重要的物资被丢在一边没人理会，装粮草的大麻袋沾满血迹，箱子早已翻倒在地。
　　此时敌寇已退，辎重队的队长一副天快塌下来的模样，对着马车里的人嘘寒问暖，生怕对方磕破半点皮。
　　听动静里边的人似乎还在发脾气，精美的茶杯水壶一个个往外砸，小队长被砸得头破血流，却仍然跪在地上，惶恐地喊着“罪该万死”。
　　谢元栖心里已经生出些许不耐烦，带人去帮辎重队其他人收拾尚且完好的物资。
　　这边快收拾好了，那边还没结束，谢元栖提着那柄枪就往小队长旁边地上一扎，两米长枪扎进去小半根。
　　小队长吓了一跳，整个人往旁边一窜，好半天才惊魂未定地看着谢元栖。
　　“走吗？”谢元栖头往山匪离开的方向一侧，提醒道，“援军还没到，一会他们察觉到被骗，很快就会杀回来。”
　　小队长脸色不好看，但更多的还是因为对失职感到恐惧，倒是没对谢元栖生出什么不满，他起身握着谢元栖的手：“多谢了小兄弟。”随后又恭敬地对着马车行了个礼。
　　马车里却是没了声息，一队人匆匆上路。
　　小队长不敢再耽搁，路上走得快，他紧握着缰绳，还能分出一只手不停抹着眼泪。
　　陈照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担心说错话便没敢开口问，反而是新兵营这边的小队长实在看不过去，安抚了几句。
　　辎重队的小队长摇摇头，小心地往后看了眼，见马车那边的人没注意自己，才低声道：“你们可知那车上的是什么人？”
　　其余小队长早就好奇了，问道：“看上去像是哪位的家眷？”
　　辎重队小队长道：“是也不是，那是孔丞相最疼爱的六公子，是个小哥儿，此番是来寻都统的。”
　　几人吃了一惊，孔相的小哥儿不在京城金贵地养着，怎会出现在这等地方。
　　更多的辎重队小队长却是不肯说了，只推脱道：“本也不是我带队，只是上级前两日死在围杀里，对这事我也不是很知道内情。此番惹下这么大一番祸，险些没护好六公子，我怕是会性命不保。”
　　他说到痛处，眼泪掉得更快，一路上呜呜咽咽，到底是在天黑前赶回了大营。
　　死了个校尉，副将亲自来过问情况，谢元栖正交接任务时，就见一群人疾步朝外走去，没一会就迎进来一辆熟悉的马车。
　　最中间的那人面容威严，气势逼人，正是底层将士无缘得见的武卫军最高统帅杜三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