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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剿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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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生得一副书生模样,五官平平,勉强称得上清秀,周身气息看上去十分无害,若是换身长袍,几乎就是一个刚从书院走出的文人。
令谢元栖意外的是,陈照居然认识他。
“你是汜水村的卫平声?”
卫平声点头笑了笑:“没想到陈大哥还记得我。”
陈照挠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还是疑惑:“你不是读书人吗?怎么也参军了?”
卫平声道:“征兵时我家来的是我。”
陈照一边奇怪,一边低声同谢元栖解释。
原来卫平声是独子,家中小有薄产,父亲早逝,家里只一个阿爹尚在,自打守寡后就不愿再嫁,一心一意养育他成人。
卫平声体弱,但读书却很好,他阿爹指望他考个功名,日后哪怕只剩他一人,也还有条不错的出路。卫平声的名声在十里八乡都很响亮,陈照记得自己离乡之前,他已经考取童生几年,却因一次风寒错过之后的考试,本是打算几月后去考秀才的。
早几年也有过征兵的时候,因人丁不足,大庆前些年新改了律例,即便家中只一个男丁,也需服兵役,但也可选择不去,只要钱交够就行。
只是不知为何,这次他竟来了。
似是看出他们的疑惑,卫平声平淡道:“我阿爹因为一个意外没了,家产被叔父一家夺走,官兵来时,见我家没钱,便将我带走了。”
陈照对此报以同情,并没多想,谢元栖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卫平声等了一会,面上一副有苦难言欲言又止的样子,半天后见没人搭理他,只得开门见山:“我并无恶意,只是想同你们合作。”
“合作?”谢元栖皱眉,“我们没什么能与你合作的。”
陈照左看看右看看,选择闭嘴,这不是他的脑子能思考的问题,反正听他大哥的就对了。
卫平声摇头:“谢哥怕是还不知道,如今小半个军营都在议论你们,谢哥善战,陈大哥勇武,你二人联手,就连有后台的杨同光都不敢惹。”
谢元栖没被这一顿彩虹屁吹昏头脑,冷静地反问:“照你这么说,我们这么本事,你又有什么能同我们合作的?”
他们三个在这嘀嘀咕咕,早就招来别人奇怪的眼神,但此时已经临近出发,不能随意走动。
卫平声只好压低声音:“独木不成林,谢哥要想出头,必然需要培植自己的势力,而我愿做你最合适的副手。”
他说完,与谢元栖对视一眼,露出个微笑,而后忍不住低低咳嗽两声,脸色更加苍白。
他心知自己目前最大的优势,区区几日,只有他看出谢元栖的野心,并且果断找上门。
见两人都盯着他,卫平声不自在地垂下头:“如二位所见,我身体实在是不顶事,找上门来也是想寻个庇护,不然怕是活不了几天,陈大哥是我知根知底的同乡,自然比旁人更可信,我别无所求,只想寻条活路。”
他看向陈照:“陈大哥也知我为人,我不是那等狼子野心之徒。”
陈照颇为不忍,拍拍他的肩,又招来一阵咳嗽,瞬间收回手:“卫平声啊,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但我说了不算的,我脑子不好使。”
卫平声:“......”他先前打苦情牌,本是寄希望于陈照为自己说几句好话,但现在看来,陈六郎脑子不好确实不完全是乡里人瞎传的无稽之谈,起码是有迹可循的。
谢元栖没在意他俩的眉眼官司,拧眉想了会,说道:“这次你跟在我俩身边,其他的事等回来再说。”要是卫平声身体弱到回不来,那自然也无需谈后面的事。
卫平声心知肚明,虽没达到目的,但已经比他料想的最坏结果要好上许多,本就年纪不大,即便再沉稳,也难免有几分喜形于色。
“多谢谢哥,陈大哥。”
卫平声不打算一直躲在两人后面干等着庇护,他还想证明自己的价值,而不是成为谢元栖的累赘,不然怕是就算这次平安回来,以后谢元栖也不会再管他。
除了父母,天底下没人会平白无故永远对谁好,只有有价值的人才不会被放弃。
行进路上卫平声悄无声息地不见踪影,再出现时带回几个消息。
“这次要去的是飞熊寨,寨子人不少,足有两百人,不过飞熊寨横行霸道十来年,怕是有不少钱粮,上面说是一天之内就要解决飞熊寨。”
他们营里将近一千人,荡平一个小小的飞熊寨自然不费吹灰之力。
谢元栖反手一刀扎进身后偷袭的土匪的喉咙里,没一会死不瞑目的尸体上又歪歪斜斜扎进几把武器。
那几个吓得浑身颤抖的新兵睁开紧闭的眼睛一看,对方已经死得不能再死,顿时喜上眉梢,大喊大叫着什么,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很快就跑开。
也有人想跟在身后补刀,被谢元栖甩开,他从山的侧面陡峭的地方爬上去,一处规模不小的山寨赫然出现在眼前。
山寨里的人几乎都下山迎敌,留下来的多是老弱妇孺,正聚在一起惴惴不安地等着山下的动静。
中间最精巧的那间房屋上方忽然冒出黑烟,谢元栖心里一跳,掏出一块平平无奇的布遮住脸,立刻往那边赶去。
走进了才看清并非想象中大火后的滚滚黑烟,反而像是有人在里面用火盆烧着什么,烟雾从门缝里钻出来,盘旋着升天后又迅速消散。
他踹开门,就见一个背影蹲在地上,拼命往火盆里塞着一沓又一沓的纸,里面的纸张还没燃烧殆尽,新的就又被丢下去,黑烟正是因此而产生。
听见动静,那人眼疾手快地抄起旁边的大砍刀,顺势砍了过来,两人缠斗在一起,谢元栖抓住机会一脚将火盆踢翻,那人急得想将地上散落的纸张抢回来,却被谢元栖借着他暴露出来的漏洞,一刀架在脖子上。
“想活命就别轻举妄动。”
那人眼神一厉,嘴角流出一道黑血,眼一翻就死了。
谢元栖来不及阻止他自杀,检查过确实死透了后,一把扯下蒙脸的布,打量几眼,记下这人的长相特征,就将地上还剩下的纸收起来,又在屋子里找了一圈。
外面喊打喊杀的声音越来越近,武卫军快打上来了。
他原路回去,不动声色地回到人群里。
陈照眼尖看见他,咋咋呼呼地跑过来,强调着刚才的血腥残忍的画面。
“就像是在杀猪,血一下喷在我脸上,眼睛都睁不开,吓死我了。”像座塔一样的壮汉不住抹着眼泪,“我想回家,我不想杀人。”
方才生死关头,又群情激奋,武卫军越杀越勇,如今冷静下来,才想起自己杀了人,刀下哀哀惨死的与自己同样是人,他们从前多是朴实的百姓,一朝突破底线,心里都不太能接受。
但谢元栖心里明白,同样的事情再多几次,这些人就会对杀人感到麻木,加以引导后,或许能成为一支保家卫国的精兵,也或许会在别有用心之人的教唆下,将锋锐的屠刀对准故土乡民。
卫平声吐了一路,面如土色,手脚发软,快要提不动手里沉重的长矛。
他跟在陈照身后,一言不发地走近,死死盯着谢元栖,低声说着刚才听来的消息:“将军带着一队人去搜土匪寨,命副将带我们留守在外面。”
主将和副将从一开始就是兵分两路,打一个飞虎寨自然无需这般设计,其中怕是有不为人知的内情。
他视线躲躲闪闪不愿看满地的血污尸体,声音哽咽:“谢元栖,你要守信,我替你办事,做什么都行,你要保我的性命。”
昌邑王府歌舞升平,柳金明斜倚在主座,浑身像是没了骨头,懒懒散散地坐不直身体。旁侧一个胡子花白的郎中神情紧张地为他把脉。
宾客虽眼睛放在厅中翩翩起舞的舞姬身上,大半注意力却在主座,一时间气氛诡异,充斥着欲盖弥彰的紧绷感。
好一会,郎中收回手,长长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王爷该好生保重身体,这些......”他指了指舞姬,干瘪的面孔皱成一团,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就提着药箱离开。
跪在地上的小侍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
一片寂静中,武卫军都统杜三江自如地斟酒,满饮一杯后慢悠悠地说道:“王爷是该好好保重身体。”
柳金明面上露出恼怒的神情,一脚将那个小侍踹翻在地:“狗东西,滚回去告诉王妃,爷轮不着他来管。”
小侍喏喏称是,连滚带爬地出去。
杜三江不赞同地抬眼:“王爷怎么也该给王妃留点面子。”昌邑王妃出身萧家,祖上不显,直到这两代才渐渐发迹,不过手中有兵权,也算得上是新贵。
“哼,萧家。”柳金明神情晦暗,“不过是借着蒋将军的势,狗仗人势的东西,本王乃崇安帝亲封的王爵,今上亲弟,区区萧氏,竟也敢对本王指手画脚。”
其余宾客不敢出声,只有杜三江面色如常:“蒋将军当年有从龙之功,颇受陛下看重,武将皆以他为首,就连大元帅都不得不暂避锋芒。王爷今日这番话要是落入蒋将军耳中,怕是难免要吃一番挂落。”
柳金明一拍桌子,大怒:“简直目无王法,欺君罔上,本王倒要看看,他还敢越过陛下治昌邑王府的罪不成?这等奸臣邪逆,本王与他不共戴天。”
杜三江拍拍手,赞赏地叫了声好:“王爷赤子之心,令我等佩服。”
柳金明得意地扬扬眉,甩甩宽大的袖子,越发张扬:“若比对皇兄的忠心,比骨气,比为大庆好的心,全天下就没谁能越过本王。朝野皆传什么‘孔相傅侯’,不过都是些徒有虚名之辈,真要论起来,也就孔相和李大元帅有几分真材实料。”
杜三江捧场:“那依王爷之见,何人可称贤良?”
“自然是本王。”柳金明大言不惭地自夸,厅中越发静得落针可闻,他瞥见杜三江眼中一闪而逝的嘲讽,将无脑的做派做到极致。
“也就是生不逢时,做了这郡王,若非是要替皇兄镇守昌邑,本王也去朝廷捞个官当当,做个名垂青史的贤臣良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