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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楚晏清,修罗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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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靴踏在湿地上,不沾染分毫尘埃。
萧月萤半分形象也无地耷拉着四肢,抬起头来看到油纸伞欲坠不坠,但还是坚强地悬在了半空,心中欣慰不已。
“劳烦阁下放我落地。”
她话音未尽,宿琉光就将她放下了,双手抱臂潇潇洒洒地站在一旁,也不问她缘由,倒是没有像萧月萤担心的那样径直离开,而是守诺地等着她。
萧月萤接住油纸伞,收进了储物囊,随即蹲下身,怜惜地将几只巴掌大的小猫捧进怀中。
小奶猫们露天席地,一看就是遭人遗弃了,若是晴天里让人捡去养了倒好,偏偏碰上这场凉雨,若不是萧月萤受花家相邀前去出诊路过,这些脆弱的生命怕是无了。
萧月萤将三花两白共五只小猫轻轻拢着,垂眸看着它们湿漉漉的眼睛和粉嫩嫩的爪子,心都要化了,太可爱了。
“敢问阁下怎么称呼,师承何派?”萧月萤收了收神,昂头看向她的任务对象。
她要想办法将人留在身边治疗,第一步自然是先了解他的身份。
他先前受到魔族围攻,而那些魔族竟然不顾仙门威胁追到了云州中心城来了,此人定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萧月萤琢磨着,见他面貌普通清秀,周身气质阴郁却并非腐臭魔气,不知是哪家的仙门弟子,腰间又不见他佩戴身份物证,服饰也不是有特色的弟子校服,而是上等云锦做成的玄底金凤纹常服,细看之下,凤纹隐隐泛着流光,这位还是个闷骚的主。
她未听得回答,目光便定定地望着他,一副势必要得到答案的模样。
宿琉光本在放下她的时候就想离开,这里距离码头也不远,她已然能自己走路自然是不需要他继续陪同的。
但想走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转了一圈,终究没有落实到他腿上,他站在原地看她将那几团毛绒绒的小东西揽抱到怀中,神色小心,动作轻柔,不由得心中冷笑“愚蠢”,来历不明的东西也敢近身。
世间的医修还真是既不长记性又心慈手软。
他微微出神,药王谷覆灭才十几年,那般惨案便已无人在意了。
眼前女子目光澄澈,透着执着,宿琉光语气凉凉回复她:“楚晏清,修罗门。”
萧月萤恍然大悟,原来是修罗门,怪不得他似有怨,而怒之情绪过剩。
她曾经读过这个世界的医史,看到过修罗门的来历,前身乃是药王谷,而后药王谷出事,门下弟子一分为二,一者以德报怨继续用药王谷地名号招揽弟子悬壶济世,一者改名修罗门,转道研究毒术去了,门中弟子对仙门正道没啥好脸色,亦正亦邪。
“青梧宗萧月萤,幸会。”她点头致意,“楚兄接下来要去哪,不知可否同行?”
宿琉光淡淡道:“不顺路。”
萧月萤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话题:“恕我冒犯,楚兄是否时常头疼而失眠?”
“未曾。”宿琉光面不改色,已经迈步往码头走去。
萧月萤露出个“难搞”的表情来,眼睛转了转,不急不忙地跟在他身后,笑道:“楚兄我们俩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我虽然修为不高,但却是实打实的医修,你既然是修罗门的弟子,应当也是同道中人,‘讳疾忌医’的弊端不用我多说吧。”
宿琉光冷哼一声,回应道:“萧姑娘未免太过热心。”
这是在怀疑她别有用心了?
“实不相瞒,方才我施展情道,发觉楚兄心火旺盛,‘怒’意连绵,若是继续放任下去不思治疗的话……”萧月萤顿了顿,继续道:“走火入魔是迟早的事。而七情六欲的治疗之术,不是我自夸,实乃独此一家。”
萧月萤还想再说,却有一道欣喜的声音打断了她。
“阿姐!”
她寻声望去,只见前方火红的一团奔来,无视了宿琉光,手搭上她的肩膀,温暖的灵力将她包裹,来人耷拉着眉眼,自责道:“阿姐怎么淋湿了,都怪我去得太久了。”
少年红衣张扬,锦袍华饰毫不吝惜地往身上穿戴,愈发衬得面容明艳俊俏,神情间却是懊恼。
“安安的灵力很暖和呢,”萧月萤望向他,真挚地看着他的眼睛,安抚地笑着,“一路上都是你在安排,忙前忙后的,辛苦了。我不过是淋了点小雨,哪里有那么娇贵了。”
谢意安闻言舒展了眉,看到她怀中抱着好几只小猫,疏朗笑将起来道:“阿姐都要抱不住了,还是把这些小家伙们交给我吧,我的皮毛袋子里也更暖和。”
萧月萤想到谢意安的原身是只大白狐狸,而且也不知道他怎么弄的,将自己的胸前弄了个毛绒绒的口袋,每次萧月萤捡到小动物,他都可以将小动物们装起来,解决了储物囊不能装活物的问题。
萧月萤点点头道:“也好,它们这会倒是睡过去了,醒来怕是会饿,还是得早些到花家去,托他们给小猫们弄些吃食。”
谢意安将小猫一一接过,胸襟处果真幻化出一片雪白柔顺的狐狸毛,将它们都轻轻塞了进去,而后又恢复了原样,红色的料子上绣着大片芙蓉,既纯洁无瑕又灼灼盛放。
谢意安扶着她的胳膊,同她说道:“阿姐,往前百步便到了码头,船夫我已经雇好了,就等着上船了。说来奇怪,我去的时候,那里好些个船夫一听是去花家的,避之不及,好在‘有钱能使魔吃素’,终于让我找到个胆大的老船夫。也不知道他们花家小姐的失魂症到底有多严重……可别累坏了阿姐。”
萧月萤“嗯”了一声,告诉他:“花家来信上只说花小姐整日不见人,食欲也变得奇怪,明明未结金丹的人却经常不吃不喝,不但不见消瘦,反而愈发容光焕发,除此之外,还不记事,常忘记自己去过哪了。”
萧月萤这般说着,见宿琉光已经走在他们四五尺开外了,她将胳膊从谢意安手中抽了出来,急忙追了上去,将一块玉牌递给宿琉光,道:“楚兄,这是‘观情堂’的急诊牌,你若不愿此时与我们一道,便来日去找我也是可以的。”
宿琉光目光落在小巧精致的玉牌上,上头刻着“情”字,他并未伸手去接,实在没必要,他多年如此,早就习惯了,若是发病,熬过去便是了。
宿琉光越过她继续朝码头去,不咸不淡道:“不必。”
倒是同样追了上来的谢意安不解道:“阿姐,你将玉牌给个连真面目都不露的家伙做什么。”
萧月萤先是吃惊而后了然,修罗门弟子出门在外易容也挺正常,毕竟转行做毒,多少有点仇家,再说,管他长什么样都是任务对象,没差。
她回复道:“安安,楚兄与你有同样的困扰,但又有事要去忙,不能与我们同行,我给玉牌是为了日后方便他上门时,念师姐看到玉牌能及时给我传信。”
萧月萤举得手都酸了,眼前人都没有接过去的打算,她便折了纸鹤注入灵力,将玉牌置于其上。
纸鹤得了灵力变得充盈起来,翅膀柔软地上下扇动,稳稳地驮着玉牌飞在宿琉光面前。
萧月萤朝宿琉光拱手告别:“楚兄,我们有急事就不相陪了,玉牌请务必收下,后会有期。”
宿琉光:“……”
宿琉光停下脚步,纸鹤驮着玉牌也摇摇晃晃地停了下来。他的眼神从萧月萤和谢意安急匆匆赶去乘船的背影上移开,落到纸鹤身上来。
他这幅面容是不是捏得太和善了?
纸鹤上的灵力如宿琉光所料那般并没有维持多久,毕竟它的主人修为不过炼气期。上面残留的灵力耗尽,它很快和玉牌一起往下坠落。
半息之间,它们皆落入面前人的掌心中,宿琉光缓缓合掌:“情道……”
他走到码头上,听到船夫们聚在一处交谈,言辞间提及“花家小姐”、“萧仙子”、“失魂症”等词。
“亏得田老翁肯去花家,也不怕再也回不来了。”
“嗐,人家雇主花了大价钱的,要钱不要命呗,谁不知道他为了自家儿子娶媳妇的钱发愁呢。”
“我听说花家请了青梧宗的萧仙子,你们说刚才那两人到底是不是?”
“我舅舅家的三姑的侄女儿也得过失魂症,说是去了观情堂一趟就治好了呢,回来之后说萧大夫是个和和气气的女修,说了几句话,让人睡了一觉病就好了,我看啊,说不准真能把花家小姐那失魂症治好。”
“花家的人不出来祸害我们就行了,反正我是不敢去花家的,去一个失踪一个,太渗人了。”
而萧月萤和谢意安此时已经在前往花家的船上了。她也不怕之后找不到楚晏清,她的法力链接过的人,到哪里她都能找到。萧月萤唇角微微勾起,一点小手脚希望楚兄不会介意。
幽幽湖水荡开一层又一层的波纹,萧月萤立在船头,属于情道之力地淡蓝色灵光安抚着船夫紧绷的神经。
萧月萤温声道:“老人家,为何你们都这么怕靠近花家?难道除了花家小姐的事,还发生了旁的可怕的事不成?”
田老翁只觉得心中的畏缩惧怕都消退,生出无限的勇气来,他尽力地撑船,抽空答道:“自从花家小姐得了那失魂症到了中城闹了一通后,就开始出现怪事了,凡是靠近花家的人,就没再见出来过,大家伙都说是花家小姐变成了吃人的怪物!”
谢意安从储物囊中取出云水蓝色的披风,半点不在意船夫的话,只将全副心思放在萧月萤身上。
他上前给萧月萤将披风搭好:“阿姐你身子弱,风大,仔细别着凉了。”
萧月萤向谢意安笑笑,感谢他的贴心,想了想船夫的话,又问道:“老人家,你说的失踪的人是只有向花家送货的那批人还是路过花家的船只都会出事?”
田老翁经她这么一问,边缓缓撑开船篙边仔细想了想,“嘶”了一声:“姑娘问到点上了,原先老头我和大家伙一样认为靠近花家就会变得不幸,细细想来,原是从东南边去的,花家和陈家那条路运货的人都不见了踪影,而西南边往宋家去的都没事…… ”
谢意安突然出声道:“你们都不报给仙盟,让他们去找人吗?”
“哪能没报啊,”田老翁叹了声气:“可失踪的都是些平头百姓,多是在几门仙家和中城间送货往来的船夫伙计们,事情都过去半个多月了,也不见仙盟里那些仙人们给个交代,没了亲人的那些人家……哎……只能叹命不好。”
萧月萤默默替船夫将悲伤的情绪分担,眼中盈满了泪水,轻轻一眨,豆大的泪珠顺着腮边滑落。
情道就是这样,分担人家的情绪,感情就会经常显得过分饱满,她现在还好,以前刚悟出情道时,经常要么笑到肚子疼,要么哭得肝肠寸断,闹了不少笑话。
萧月萤难受地哽咽一声:“老人家放心,即使仙盟的人不管,我青梧宗弟子既知晓了,就会查清楚是什么情况,必不容邪祟作恶,好让大家安心生活。”
话音刚落,湖面上狂风骤起,船身剧烈摇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