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秦无月的心路 ...
-
冰冷的白炽灯底下，静谧的氛围犹如墨汁滴入清水，正在房间内渲染蔓延。
墙上的指针在“滴答滴答”地走着，不知过去了多久，男人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沉寂。
“你想好了？”
“嗯。”
“……真的要这么做？”
紧握着双手，秦无月低头看着自己紧张到有些泛白的指节，缓慢点头道：“是。”
闻言，对面的人突然安静了下来，在这沉默声中，她说：“我……真的试过了。可是……”
想到少女救世主说话时坚定的神情，还有那些过往的相处时的感受，秦无月闭起了眼睛，低声地道：“抱歉，我做不到。”
她无法做到再继续去伤害她的朋友。但也无法做到遗忘曾经母亲通红的双眼与那双紧握不放的手，所以，她选择了逃避。
“……”
看着摆在桌面上那一叠的卡牌，坐在对面的男人默默地把眼镜摘了下来，微垂下眼睛：“真是……”
“白养你了。”
话落无声。
秦无月很想反驳说他从来没养过她，但心中的不安却让她不敢再像之前那样给他甩脸色。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的，这个人，温和的从来都只是他的表象。在她的感官里，他就像一座不断冒烟的火山，随时都有可能喷发。
甚至，她似乎，已经隐隐闻到了硫磺的味道。但这种感觉消失得很快，好像只是一瞬，火山便又重新沉寂了下去。
“看在过往的情分上，我答应你。”
得到回应，紧绷了半天的秦无月刚准备松口气，却又听到面前的人在说：“但是……”
这口气又提了起来。
男人一边把擦拭好的眼镜带上，一边沉着声说：“这是最后一次。”
他站了起身。
“去给自己做个告别吧，小月。以及……”
停顿片刻，黑色的人影笼罩住少女的身型，他低下头，抬起了手，随即放下道：
“之前，辛苦你了。”
顺手摸了摸少女毛茸茸的脑袋，没有在意她分外僵硬的身体，男人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间别墅。
“咔哒。”大门合上。
会客厅内，那张独独被留在茶几上的卡牌正散发着银蓝色的光。
许久过后，一只白皙的手才将它拾起来。
“告别……吗？”
*
不安的情绪持续了好几天。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孟蒹葭悬着的那颗心，随着面前天台大门的打开，终于坠了下去。
“无月……”
大门之后，站在天台边缘的少女闻声，缓缓转过身来，那黑色的裙摆像飞鸟的羽翼般随风飘舞在两边。
她微笑着道：“你来啦。”
夕阳就在她的身后。
那背对着光的身影在此刻看着，竟让人感觉有些陌生。孟蒹葭不自觉地蜷起手指，向前迈出一步。
“无月。”
她张了张嘴，有很多话挤在喉咙里想要说出口，可最后张口却是在问：“……是你吗？”
对面，秦无月的表情先是一怔。她没想到孟蒹葭会问得那么直接，回过神来后，她点点头道：“是我。”
她们都知道，她们是在说什么。
得到这肯定的回复，孟蒹葭握紧了手上的手机，问：“为什么？”
在半小时前，秦无月一通电话打过来，说她有些事情想要和她当面谈，需要她过去秦家，而她会在别墅的天台上等她。她说，那是件很重要的事。
于是，挂了电话，孟蒹葭连衣服都没换就立马赶了过来。
这偌大的秦家，从她推开门那一刻起看到就是空荡荡的一片。曾经见过的管家，司机还有园丁都不见了踪影。
她没有在门口逗留太久，一路穿过寂寥的庭院，一路不由自主地想了很多。从秦无月到底想和她说什么，想到了这几天一直困扰着她的那个念头。
【无月，会不会就是那个操控怪兽的人？】
她并不是想怀疑自己的朋友，可这实在是太巧合了。怪兽总共就出现了4次，可孟蒹葭却有3次都在现场遇到她，是整整80%的概率！
当巧合的事情多了，就不再是巧合。就像猜忌一旦开始，就再难停止一样，尤其是秦无月的伪装根本经不得细思。
所以，当孟蒹葭打开天台大门时，她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份的答案。
可是她还是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在这时候选择坦白，为什么要放怪兽出来破坏，又为什么……要来接近她……
夕阳底下，太阳橘红色的光流淌在白瓷的地砖上，秦无月踩着自己的影子。她看见夕阳照在孟蒹葭的脸上，照得她眼角微红，想要解释的话到了嘴边蓦地就停住了。
“为什么？”她呢喃自语着，接着又自顾自地说：“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呢……”
好像从一开始，在某个自称是她“舅舅”的人的帮助下得到了卡牌的力量之后，就没有一件事是在她的预料之内。
哥尔赞一放出去就莫名其妙的挂了，她去找了某人，从某人那里得知是预言的救世主出现了以后，因为母亲临终前的话，她选择了自己试探。结果没想到……
没想到那放出来的雷德王居然会连她一起攻击！而令她更没想到的是，她想要试探的救世主居然还救了她！
那一瞬间的温暖实在太过令人深刻，但在那时，秦无月还相信着母亲说过的话。
不要相信救世主！
于是，她选择了第二次试探。
但令她意向不到的事再次发生了，那感觉上比雷德王要弱的巴顿，居然重伤了救世主！
这可绝对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当金色的光粒子布满视野时，秦无月不受控制地感受到了一瞬间的窒息。
她连忙召回巴顿，转身就冲到了鸟巢附近。而在一条巷子里，她发现了倒在地上的少女救世主。
黑色的发被汗水浸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红色的血液将她的衣袖浸湿，整个人显得脆弱又可怜。
在那一刻，抱着一种抑制不住的愧疚心理，秦无月将她捡回了家。然后，事情变得更加不受控制了起来……
在救世主昏迷期间，她不断端详着这张在心底描摹过无数次的脸。越看，她就越感到好奇。
究竟是什么，在驱使着你去战斗呢？你不疼吗？你不会害怕吗？你在未来，会不会后悔去保护别人了呢？
有无数的想法从她脑海里的出现又消失。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发现，救世主，其实也是人类。她也会受伤，会流血，或许……还会死亡。
她不再是一个虚拟的形容词，而是一个有着血肉的人。
在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秦无月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她从未有过的想法。
她想要与这个不一样的人，成为朋友。她想，更加深入地去了解她。
这个念头一旦起来了就再也消不下去，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纠结了半天，秦无月还是在管家的推波助澜中走出了家门。
她从没交过朋友，自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去交朋友，她的一切行动都只是在按照她自己想象中的“友谊”来做。
但好在，事情进展得似乎还算顺利。救世主很温柔，虽然偶尔会做出些让她心跳加速的事情，但她人很好，总是很迁就她。哪怕她偶尔会因为常识的缺失做出一些让她很尴尬的事，她也会很耐心地教导她。
如果说，一开始的秦无月只是因为好奇所以才试探性地交了这个朋友，那到了后来，她就真的是在把孟蒹葭当成她唯一的朋友来看待。
而在这种情况下，她过往所做的一切，就都变成了不能说的事实，那不断震动的卡牌也变得烫手了起来。
不想被发现，不想被讨厌的想法开始逐渐在秦无月的脑海里占据上风。
她开始变得动摇，开始选择性地忘记母亲说过的话，也暂时不考虑还未开始的“灾难”，只把自己当做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在和她贫穷但有趣的朋友一起过着快乐的生活。
但，刻意的回避并不代表发生过的事就不存了。在临开学的某天，某个她始终躲着不愿意见到的人终究还是找上了门。
这个可恶的骗子好似从来都学不会“人情味”是种什么东西，他只会用他无情的语言将她拉回到沉重复杂的现实。
而在那里，有着秦无月不得不面对的事。
母亲临终前的话，还有那则古老的预言都化作沉甸甸的重量压在她的心头。
在情感的几番拉扯之下，母亲还是占据了上风，于是秦无月再一次地将巴顿放了出来。只是，这一次，她提前做好了事情不对就立刻将巴顿给召回来的准备。
但是好在，她的准备并没能用上。反而是救世主的光，在这一次打击之下变得更加耀眼了。
就像蝴蝶破茧重生。
她克制不住地为其感到欢喜，但转瞬又陷入到更加深沉的纠结之中。
救世主，救世主……
到底为什么，要远离救世主呢？
又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光芒，在未来染上黑色？她现在做的事，又是正确的吗？
秦无月不知道。
于是便有了她第四次的尝试。
她特意选了一个人不多的时间将艾雷王放出来。
经过她向某人进行的反馈，改良过后的卡牌所召唤出来的怪兽已经不会再攻击使用者，并且会严格听从使用者的命令。
秦无月没想过伤人性命，她也从没做过那样的准备。
她放出艾雷王，一方面是因为灾期将近，用来惊醒世人要早做准备。而另一方面……
她只是想看看，如果怪兽出现在公众面前，孟蒹葭又会怎么做。
当危难到来之际，你是会选择保全自身……还是像之前一样先保护他人呢？
这个问题，因为艾雷王基本上被瞬秒了，秦无月没能得到答案。
可是，在后面的餐桌上，在孟蒹葭那双坚定得仿佛有光芒在闪动的眼睛中，她却找到了另一份答案。
是相信母亲的预言，还是相信自己的感觉？在那一刻，她选择了相信孟蒹葭。
她相信，有那样眼神的人绝对不会是个坏人。相反，可能她会比较像个反派也说不定。
秦无月脑海里走马观花般的回忆转瞬即逝，她看着面前在等她回复的少女救世主，看着她那双专注且清澈的眼睛，突然间说：“蒹葭，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好看。”
像是夜晚倒映着星空的湖面，里面有光。
得到这样的回复，孟蒹葭有一瞬间很懵。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明明是在很认真地质问秦无月，可秦无月却是在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后，沉默了两秒，抬起头来就对她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这让没跟上她脑回路的孟蒹葭又一次地，体会到了曾经初次带大小姐坐公交时的心情。
没别的，就两字——“心累”。
但是好在，秦无月似乎也只是有感而发地这么问了这么一句，她没指望孟蒹葭会回答。
看着孟蒹葭，秦无月悄然地把卡牌捏在了手上，她扬声喊道：“蒹葭！想知道答案的话，那就来打败我吧。”
“只要你打败我，我会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而这，便是她为自己选择的临别落幕。
她想要再一次，看到光芒在眼前绽放的模样。
当秦无月拿出卡牌的那一刻，孟蒹葭就将右手的手机换成了进化信赖者。
但听到秦无月的话，她不由得皱起眉，表情也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她看得很清楚，秦无月手上的那张卡片，是从她腰间像是挎包一样的盒子里拿出来的。
而在它被拿出来的一瞬间，还闪过了一道怪兽狰狞的虚影。
它在向着秦无月咆哮，可秦无月看起来好像没有发现这一点。
少女说完就松开了手，卡牌朝地面掉落，但在落到地面上之前，它化作点点不可见的星光于秦无月的头顶凝聚出怪兽巨大的模样。
是帝诺佐鲁！
这怪兽一出场就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咆哮，就像是进攻前的号角。
而站在帝诺佐鲁底下，秦无月张开了双臂，她朝着孟蒹葭高声呐喊到：
“来吧蒹葭！打败我！”
似血的残阳洒在帝诺佐鲁身上，那狰狞的身躯上猩红的眼睛在往下看着。
与之对视，孟蒹葭默默地拔出进化信赖者。
如果，一定要战斗……
她把手举高，望着那在阴影之下绽放的红光，目光随之一定。
那么——
我将如你所愿。
巨人，屹立在了大地之上。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秦无月的心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