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要是能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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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央调整着呼吸，意识到自己做了噩梦，好半晌，才点了下头。
“嗯。”
江珩礼沉默地看着她。
魏央见他神情隐有哀痛，扯起唇角干笑，安抚道：“没事，不关你的事，只是一个噩梦而已。”
“你被我吓到了，梦里，我伤害你了吗？”
魏央只是干笑，没说话。
“对不起。”
魏央道：“你道什么歉，你又没做什么。”
“我不会再伤害你。”
“嗯。”魏央囫囵点点头，下床穿鞋，“现在什么时辰了，我睡了很久吗？”
“天黑了。”
魏央这才发觉自己这个午觉从晌午睡到了深夜。
“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啊。”魏央看着他。
江珩礼道：“我看你一直睡不安稳，便守着你。”
他在守着她。
他不是前世那个冷硬无情的江御史。
魏央狂跳的心慢慢平复了下来，此刻方觉安心，笑道：
“我没事了，你快去睡吧。”
他没应，却也没走，清瘦挺拔的身姿如竹，站在窗前为她挡风。
昏黄的灯火如豆，在夤夜中飘摇，闪烁。
魏央出神地注视着那豆灯火，想起梦中的胶牙饧，喃喃念了一句什么。
江珩礼走到桌边，将什么取来，递给她。
魏央看见他手中是一碟胶牙饧，愣住了：“这儿怎么有这个？”
“我托人做的。”
魏央狐疑地看他。
“你知道胶牙饧的做法？”
“……不知，我问到的。”
魏央瞅他一眼，又看回胶牙饧，唇边露出一丝甜滋滋的笑，捻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她吃得认真：“还挺正宗的。”
没听到江珩礼的动静，她抬头，却见他微微愣神了似的，垂眼瞧着她，与他平日疏离冷漠的模样并不相同。
他在看着她发呆？
魏央存了打趣的心思，仰头看着他，笑问道：“怎么这样看我，我好看吗？”
女郎褪去了幼时的稚嫩圆润，眉骨容颜如水中捞出的琉璃美玉，光华暗显。下颌小巧，脸庞秀美，面容白皙，水灵灵的眼睛，仿佛将灯火的光辉都蕴进了那漆黑的眼瞳里。
他一愣，猝然移开目光，不语。
魏央撇撇嘴：“不说算了。”
罢了罢了，就他这张嘴巴，也说不出什么好听话来。
江珩礼沉默片刻，低声道：“好看。”
魏央眨眨眼睛。
她听见什么了？
铁面无私的江御史夸她了？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简直想去后世的史书里给他加上一笔——御史处事冷绝，而昔赞女子容颜已。
她这样想着，见江珩礼转身离开，忍不住道：“你去哪儿？”
江珩礼低咳一声，道：“如今你已及笄，男女共处一室，不妥。”
这个时候想起男女有别了？
魏央哼了一声，故意阴阳怪气：“是啊，我一个待字闺中的淑女，现下跟着你，声誉不好了，之后还怎么嫁人啊。”
他神色寂然，沉默许久。
“是我的错。”
“我会公开为你澄清，待有朝一日，珩礼了谢师恩，会以命相偿。”
“你说什么？”
魏央本就是随口胡诌，没想到听见他这样的回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呆子！
“谁要你以命相偿了？”她气急地冲到他身后，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江珩礼！”
江珩礼缓缓侧身，看向她。
他垂着眼，眉宇皆是隐忍，看着她的眼眸是令人心惊的死寂。给人一种感觉——他似乎近在咫尺，却也遥不可及。
魏央不死心，紧紧地注视着他：“江珩礼，你难道不明白吗？”
“我这么多年一直与你保持联系，我能帮你之事我无一没有不尽力的，及笄后我更是第一时间来找你……我，我……”
魏央顿了顿，有些说不下去。
江珩礼却道：“央央，你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他的意思是——是噩梦让她说了胡话。
魏央愣愣地看着他。
江珩礼避开她的视线，以手抵拳，轻咳了两声，“早些睡。”
说罢，他动作轻柔却冷淡地将衣袖从她的手中抽走，慢慢离开了。
魏央却不死心，大步跑过去，再次拦在他的身前。
“江珩礼，你什么意思？”
“你嫌弃我？”
他摇头，看着她的目光纵容，像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央央，你值得更好的男子。”
夜风寒冷。
不知不觉，竟从秋入冬了吗？
魏央鬓边的发丝轻扬如风中细柳，不知何时，她眼里有一点水光。
“更好的男子？什么样好，才是更好？最好吗？那天底下最好的男子，怕就是那太和殿上九五之尊吧！”
“难道嫁给皇帝，就是天底下最好了吗？”
嫁给这天底下最雄伟、最耀眼的男子，便是最好了吗？
前世，她何曾开心过？
江珩礼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顿了顿，又道，“央央，我知道你和寻常女子不一样，可女子在这世间，总要寻一个依靠。”
魏央转开视线，“我不。”
“我就要跟着你。”
他不语。
“你赶我走，我也不走。”
他低声道：“我不赶你，别哭。”
魏央用衣袖摸了摸眼睛。
“我才没哭呢！”
“嗯。”
魏央沉默少顷，低着脸道：“擢林县的事情，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玉成送来的粮食，我会按人口均分；过后，再带上亲兵，统计擢林县的荒田数量，分给无地百姓手中，种子由临县调运，分给百姓耕种，如此，方能恢复民生。”
魏央又抹了把脸。
“你做了这么多，功绩合该是你的。那个该死的知县呢？”她来这里这么久，一次都没见到这位本该在县衙的知县！
“知县大人，如今正在邻县的嫣红楼。”
魏央一听，登时什么都抛到脑后，只记得生气了：“什么，他把这儿的烂摊子都扔给你，自个儿倒是跑去寻欢作乐了？他也不怕丢了自己的官帽！”
“擢林地处偏僻，官官相护极严重，不会传到朝廷。”
魏央看着他：“你已经在想办法了，是不是？”
他没否认。
“桩桩件件，皆需实证。”
“擢林县，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
钟玉成派的人第一次送来了三十石粮食，后又分了几次陆续补给，总共送来一百五十石粮食。江珩礼以赈荒为令，打开县衙粮仓，亲自督管分粮，每户按人口领粮，老弱病残加倍。
魏央不想闲着，带上兰茹和侍卫亲兵去擢林县各个村统计荒田数量。郑有福也摩拳擦掌，带上莲心丫头来帮忙。
郑有福和莲心负责和村民沟通，魏央则将收集到的田地数据誊写在纸本上。莲心虽只十二三岁，可天赋很好，吃饱了饭的小丫头，换上一身新衣裙，洗干净脸，模样也是秀气斯文。莲心刚开始下乡时话都不敢说，可在魏央的鼓励下，也大胆起来，一些郑有福不知如何说服的村民，莲心都能帮忙沟通。
不消几日，慢慢的，擢林县不再风声鹤唳，一些因为饥饿而落草为寇的饥民也归降了县衙。
郑有福还集结了一群自告奋勇的壮年男子，自发组建起护田队，白日，他带领大家一起开垦田地，夜里，则带头巡逻秧苗。
魏央站在县衙毗邻田地的窗前，遥望着远处田地里郑有福一干人挽着衣袖、挥着锄头热火朝天的身影，神情怔然，鼻子微微酸涩。
江珩礼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央央。”
魏央忙擦了擦眼睛：“哎，怎么了？”
“吃饭。”
“好，我这就来。”
魏央净了手，坐到桌前。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
江珩礼将筷子递给她：“早上郑大伯在河里抓鲤鱼，抓到便给我们送来了两尾，我让厨房大娘烧了一尾，你尝尝味道。”
魏央夹了一口鱼肉，点头如捣蒜：“好吃。”
“多吃些，这段时间，你瘦了。”
魏央用公筷夹了一大块鱼肉塞到他碗里。
他发怔。
“太多了，央央。”
魏央看着他，催促道：“快吃！”
他见她目光灼灼，夹了一块送入口中。
魏央看着他吃饭的模样，忍不住眉眼弯弯的笑着，也吃了一口粟饭。
她用筷子戳着陶碗里的粟米，唇边蕴着弧度，轻声呢喃道：
“要是能这样一辈子，就好了。”
江珩礼看向她。
“央央。”
“嗯？怎么了？”她抬头。
“知县与盗匪的分赃手书、县衙曾经的克扣记录，还有全县百姓举报知县的证词与手印，半旬前，都已经托玉成递交给了皇上。”
魏央问：“皇上怎么回复的？旨意下来了吗？”
“朝廷会派人过来，替代原知县的位置，原知县则押解回京，按贪腐通匪之罪问斩。”
魏央点点头：“早该这样了。”
“等等。”
魏央发觉哪里奇怪：“不对啊，有人来擢林县替代原知县的位置，那你呢？你可是这件事情最大的功臣。”
江珩礼注视着她，道：“皇上命我，在将擢林县事务尽数移交给新知县后，前往京城任职。”
魏央的动作顿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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