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Chapter 08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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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恨你。”
路西法说。语音平平，仿佛仅仅只是在讨论过今天的天气。讨论过他想要吃的，究竟是怎样的一块小点心。
但谁都可以看到，可以轻而易举的看到，他那压抑的情绪。以及内心里的不甘，还有愤恨。
他本就是流淌着原罪的血液，以恨意和怨念而生的魔鬼。
他厌恶极了这处处遭受禁锢与桎梏，不得不向着祂退让和妥协的感觉。
他那颗早已伤痕累累，被啃食得千疮百孔的心核，本就没有他表现的这般平静。
他想，如果有可能，他是一定要将他所受到的诸多伤害与折辱，十倍，百倍。不，是千倍、万倍返还的。
但他对祂的恨却又并非是如此，并不仅仅是如此。
恨一个人太累，遑论是一个神明。一个自有永有的，并不会因他的怨念与愤恨，甚至是诅咒而受到任何伤害的神明。
他在地狱里那若干年，分明是已经将所有同祂相关的避免和忘记。祂又为何非得让他再想起，将他再带回到这天国呢？
路西法笑，笑得几乎落下泪来之后。终是以指尖恶狠狠的抹过眼角，在这至高的神明面前，将他的内心剖白道：
“你是全知全能的造物主，自有永有的神。你分明是拥有这世间的一切，又为何非得将我困在你身边呢？”
他说，“我不是你的信徒，耶和华。你可知你所有的恩赐与荣耀于我而言，没有半点意义。”
他问，“放过我，同样是放过你自己，不好吗？”
这一刻，他似乎终于是察觉，他同他造物主之间的牵连，远较之以他想的更深更深。
剪不断，理还乱。这叫耶和华，或者说雅赫维的神明，又一次的，在将他困锁。将他困锁在祂的身边，要将他与祂彻底绑定。
可是他分明是抛却了过往的魔鬼，代表了黑暗与罪恶的魔王啊。
他们之间，间隔的从来便不仅仅是天国与地狱。不仅仅是那段被舍弃的，属于路西菲尔的过往。
那段过往已经被埋葬了。便永远的被埋葬下去，不好吗？
他分明是想要抽身，想要拒绝。想要同他的造物主，再不相关的。可是神明沉默良久之后，却是一声叹息。以指腹抹过他的眼角。祂说：
“别哭，路西。”
哭？谁在哭？
路西法后知后觉，他的视线早在不知不觉里模糊，他的眼眶里似乎是盈满了泪水。
“我知道，我都知道。”
神明开口，温柔地吻去他眼角所有的泪水。指尖轻轻掠过他的眉眼，翻身，将他压在身下了，方才握了他的手道：
“我会如你所愿，要你想要的实现的，好吗？”
祂说，“你大可以借了我的力量，去做出你想要的改变。”
祂开口，许诺过曾经的，属于路西菲尔的理想与蓝图。对他道：
“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他们的发丝交织，彼此气息纠缠。他听到了祂对他道：
“你看，你其实没有你想象中厌弃我的，不是吗？”
路西法瞳孔紧缩，指甲深深陷入到肉里，身体瞬间僵硬。
他冷汗涔涔，数日来的无数相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终是后知后觉，意识到他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将祂习惯。
习惯祂的靠近，习惯祂的亲吻，习惯祂的抚摸与接触。
他的喉咙口，涌现出来的再不是深深的恶心与干呕。短短数日之间，他竟是在丢盔弃甲，不断溃逃吗？
即使他在祂的大能与胁迫面前，本就投鼠忌器。无力去阻止，更无力去反抗的。
可是他难道是真的要在祂的枷锁之下软化，甚至对着祂献媚讨好，摇尾乞怜吗？
他，或者说曾经的路西菲尔想要舍去和斩断的，又是什么，又算什么？
路西法心中，没有答案。但他眼睑垂下，看到祂将温柔且坚定的将他捏紧的手掌掰开，以指腹缓缓摩挲过他留下了深深印痕的掌心。
祂的神情专注且温柔。看向他的双眼，仿佛看着这世间最美、最心爱且珍贵的珍宝。
祂说，“我是你的造物主。我提供给你的，从来就不是绝路，路西法。你应该要试着去相信我，试着去接受和改变的。”
接受和改变吗？
分明是想要祂将那荒唐且不经的想法改变的路西法撞进祂的眼，在祂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浅淡的星辉与光芒从他的身上，从他的发丝间垂落。他似乎正在一点点的，被洗去魔鬼的黑暗与罪孽，变成曾经的样子。
变回祂的身侧，最闪耀的晨星。
那是祂的私心。是祂在为他治疗时，要彻彻底底的，将他身上所有存在的黑暗与不洁洗去。
而他，在远离了地狱被祂封印了所有的力量之后，根本便没有力量与办法阻止。
遑论是他一手所打造出来的那个地狱，纵使兵强马壮有着不下于天国的强大与繁华。
可是这世间的造物，根本便无法同这将一切创造的造物主抗衡。
或许他是应该感谢的。感谢这造物主愿意陪他去玩这样一场不知真假的游戏，而不是将一切彻底摆上天平的两头，让他选择。
所以要认命，要接受，要遵循了祂的意，做出改变吗？
路西法慢慢将身形放松了，躺在床上。闭上眼，开口，不知是呢喃，还是陈述道：
“我冷。”
身体冷，灵魂冷。他似乎一直一直，没有从那坠落的过程里被拉回。还是在那失去了所有感官的深渊里停留。
“我在，路西。”
神明握住他的手，温暖的身躯贴上。耳鬓厮磨，似是要将他从那地狱里、深渊中拉出。
他们彼此纠缠的影，在那帘幔与墙壁间被拉长。
“所以，你的意思是陛下这些天一直住在那里，还是和那位一起？”
露水从草叶上坠落，新的一天到来。
天国的大门外。莉莉丝停下脚步，抬手指过水晶天方向，问过负责接待地狱来访使团的加百列。
她口中的那位，指向的自然是神明。
但这毕竟是人家的地盘上。所以她对此保持了极大的克制，并没有露出那一脸见鬼的、你们家父神是不是疯了的神情。
她只觉得这个世界，在短短时日里变得不是那么熟悉。
这一切的开始，仅仅是因为他们的陛下莫名其妙的从地狱里消失。等到他们再知道时，便是陛下和神明的婚讯。
可是该死！谁家求婚是这么求的啊摔！你们家父神这分明是强抢好不！
莉莉丝一脸震惊，实在是不能理解。
更加不能理解的是，她此前见到的乌列尔也好，现在见到的加百列也罢。俱是一脸平静的，在任凭甚至是配合他们的父神胡闹。
最终，只能简单粗暴的将其归结于天国与地狱的风气不同。以及，好吧，这不是重点。
毕竟那位的大能与任性，是他们这些从天国里叛逃出来的魔鬼早便体会过的。
当祂一意孤行，想要去推动或者做成什么事时，没有谁能阻止。
遑论留在这天国里的，本就是一群将祂信仰维持，并不好因此而提出任何质疑的虔诚信徒。所以——
“你不觉得可笑吗？加百列殿下。”
莉莉丝问。问这位神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面容俊美的天使长道：
“明明在这之前，您还在为了您父神的信仰与荣光而战，要将我们净化和摧毁。可是现在，”
莉莉丝笑，语音微微停顿之后直视了加百列的双眼道：
“我们会成为您父神的座上宾。我们的陛下......”
莉莉丝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抹扭曲的笑容，忽然不知晓该如何去评判，这复杂且荒谬的事实。
倒不是说他们家陛下当不得那神后之位，而是......
好吧她早就应该知道的，那神明居心不良，分明是对他们家陛下早有企图！
三日时间转瞬即至。早有企图的神明亲手替路西法将那华丽且充满天国风格的长袍穿上了，又替他将那饰品戴上。
祂的指尖轻轻掠过他的眉眼，撩过他耳侧的发。
“很美。”
祂亲手创造出来的天使，祂精心塑造出来的晨星，自然是极美丽的。是这世间的造物所不能及。
即使再美丽与耀眼的珍宝，在他身上，亦不过只是陪衬。
祂说，“我会在庆典上，亲自替你将神后的冠冕戴上。”
祂会让他完完全全的信仰祂，爱慕祂。永远永远，只属于祂。
祂握了他的手，带着他从那宫殿里走出。一路繁花满地，一片光明，蔷薇与没药等香味，在空气里蔓延。
路西法抬眼，看到了那较之他记忆里，路西菲尔过往的每一次出行都还要盛大的仪仗。
看到了再是华丽不过的黄金马车在他们跟前停下。
看到了走到他们跟前，充作车夫的弥赛亚。
看到了许许多多，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面孔。
那是撒拉弗与基路伯。是这天国里，将祂信仰，将祂的恩赐与福音传播，为了祂的尊严与荣誉而战的生灵。
他曾是他们中的一员。而眼前的种种，是他在最荒唐的梦境里，都不曾幻想过、梦到过的景象。
他似乎是极清醒，极理智的。却又好似是脱离了他的身体，以灵魂浮到半空中，冷眼旁观。
旁观他同神明一起，走向这再盛大与荒唐不过的庆典。
他眼看了白鸽升起，千圣拜服，他和神明坐在马车上，马车在云层里划过。
他眼角瞥过，目光微凝，看到了莉莉丝。看到了被安排在显目位置的，地狱的使团。
“怎么了？路西。”
神明将声音落在他的耳中，月华一般的发丝从祂肩头滑落，正对着他温柔浅笑。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Chapter 0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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