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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表哥有苦衷 ...

  •   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他的思绪,苏淮池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走到城南古巷的尽头。他拿出手机一瞧,屏幕显示现在已经九点半,而来电人是他的朋友——沈汇。
      按下接听键,沈汇焦急的声音从那一头传来:“你人呢?多大人了还玩失踪?知不知道最近人口失踪案频发,受害者都是青年男性?”
      “城南古巷,”苏淮池往最近的地铁站走去:“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我也不想多管你啊!”沈汇吼道:“你多大了?二十六了!走了能不能吭一声?回来的时候看见人不在,手机还他妈没电了这搁谁能不心急?!”
      “对不起……”苏淮池捂着一边耳朵说道。
      “你除了说对不起之外就不会说什么了吗!你要是觉得跟我在一块不舒服,可以直接说。我他妈不是舔狗,又不会死缠烂打!天天为了你顾虑这顾虑那心里有多憋屈你知道吗?!”
      “我没有!”苏淮池皱紧眉头,不理解沈汇为什么会说这些话:“我不是想那样的!”
      “那怎么回事?!”沈汇问道。
      “表哥把我带走了。”苏淮池回道。
      沈汇叹了一口气:“算了,你没事就好。”
      “那个……”苏淮池还没来得及解释,沈汇就把电话挂断了。
      回到家里,看着走之前还打理得俨然干净的家又被那只胖橘猫破坏得满目疮痍。苏淮池只觉得疑惑不解——怎么这个世界上谁都跟他过不去?
      “你再这样闹腾明天带你去做绝育啊,”苏淮池蹲下来威胁起这只不知好歹的猫:“让你断子绝孙,让隔壁花猫笑你一辈子。”
      “……”胖橘完全不把这个主人放在眼里,甚至还当着他的面拉了泡尿。
      苏淮池无奈只能抱起这玩意关到猫笼,还不忘给它准备猫粮。
      整理好那些被胖橘搞得乱七八糟的东西后,他就坐在床上边吃绿豆汤边开始一天的冥想——大大小小的屁事在脑海反刍一遍,从中挑出各种细节,列出疑问。
      乐江渔怎么知道他在酒吧?他说话的时候移开目光,为什么要撒谎?又为什么会主动接他?出何目的?莫非是另一个人在监视他?是蓄谋已久还是机缘巧合?
      乐江渔为什么会送他到城南古巷?他是不是在暗示了什么?那绿豆汤……是醒酒的吧?这个是出于担忧吗?
      八月的夏夜,各家为了迎接中秋,不远千里回家团圆。而也就在中秋前几天,某个黑暗的角落,电灯忽明忽暗……
      “你让我做的我都做了,”穿着衣衫褴褛的人跪在地上紧紧拽着那位穿着一身黑的男人:“带我走吧,我不想待在这里了,一刻也不想待了,带我走吧……带我走吧!”
      “会有人相信你的话吗?”他说完,转身离开。
      “你……怎么可以这样……啊!”
      小巷的尽头,只留下那人撕心裂肺的吼叫,以及……那个男人阴沉幽怖的笑声。
      “听说了吗?昨天晚上出了命案!”同事A说道。
      “什么什么?”同事B说道。
      “流浪汉杀了富二代!”同事A说道。
      “然后呢?”同事B说道。
      “然后畏罪自杀了!”同事A说道。
      “太狗血了吧?这……”同事B说道。
      “上班时间干什么呢?”部长的助理散何瞪着他们几个人:“学学人家,上班从来不摸鱼。有这时间,还不快去做几个报道。”
      “这几天哪有什么劲爆新闻,就那几个谁看了都觉得索然无味啊,”同事C说道:“再说了苏记者一向自闭,就算独自研究那个案子也不会跟我们交谈啊。”
      状况外的苏淮池一边吃着橘子一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流浪汉杀富二代的新闻报道。将他们的对话置之度外。
      “苏淮池!”散何重重拍了一下苏淮池的办公桌,后者被吓得从椅子上蹦起来摔在地上,连手上的橘子也不幸脱手。他满脸惊恐地喘着气平复情绪。
      “你有所不知,”同事D说道:“他被吓到就这样。”
      “……他这样搞我迟早得心脏病,”散何将苏淮池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上班摸鱼?”
      “什……什么鱼?”苏淮池一脸懵逼地看向他。
      “上班的时候你怎么不工作?”散何多多少少领略过苏淮池的理解能力,他耐着性子把话说得直白些。
      “没有啊,”苏淮池指着电脑说道:“研究完后再去现场……表姐说的。”
      余笙歌是他们新闻部的部长,具有一定的权威。一听到是自家部长的安排,散何心里忍不住呢喃着:“她什么时候安排你调查这个案子了?”
      “什么事?”苏淮池正想蹲下去收拾掉在地上的橘子时,就被散何拉住。他笑着说道:“刚才真是不好意思。”
      “哦。”苏淮池点点头,将他的手推开,然后蹲下去将掉在地上的橘子扔到垃圾桶。
      散何无奈转过头看向周围的同事,挥挥手说道:“你们也赶紧去工作,别八卦些有的没的。”
      苏淮池放弃去理解他们到底要干什么,他继续研究关于这个案子新闻报道——说是研究,其实用记下更恰当些——他只要记下关于这个案子现报道出的所有细节后乔装打扮潜入内部即可。
      “小池,晚上要去吃什么呢?”下班后余笙歌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他:“唉,怎么还在看这个新闻报道啊?”
      “看完后再去现场。”苏淮池目不转睛地说道。
      “我叫几个人陪你去?”
      “不用。”
      余笙歌叹了口气:“那你总得去吃饭。虽然我知道小渔跟你闹掰了,但你们总会冰释前嫌的对吧?。”
      苏淮池转过头看向余笙歌,激动地说道:“表哥来了?”
      “他除了备考太忙没空来,什么时候缺过席?”余笙歌说道:“他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其实他迟不迟到苏淮池都无所谓,只要他能来,大家团团圆圆的就好。
      余笙歌订的饭店还算中规中矩,毕竟来吃饭的就三个人,大家也没什么讲究和忌口,能吃就行。
      他们在包间里等了差不多十来分钟,乐江渔才匆匆忙忙赶到。他们一起坐在饭桌上,又像往常一样尬聊几句。
      “小渔,你们在医院里跟那些病人相处得怎么样?”余笙歌笑着对乐江渔说道。
      “也就那样。”乐江渔点完菜后随便应付她。
      “小池,你在新闻部跟同事相处得怎么样?”余笙歌又笑着对苏淮池说道。
      “也就那样。”苏淮池学着乐江渔回答。
      “……你两至于要这样敷衍我吗?”余笙歌拍了拍苏淮池的肩膀:“小池,你就没什么想对他说的吗?”
      “为什么不理我?”苏淮池将一连串的问题全抛出来:“之前你怎么找到我的?是蓄谋已久还是机缘巧合你……”
      “你很烦啊。路过的时候要是不管不顾,事后又被说是什么嫌疑人,”乐江渔看向窗外,喃喃自语似的:“我不得不这样啊。”
      “小渔,别每次都把话说的那么难听,”余笙歌说道:“当年那些事,我们相信你……”
      “既然相信,那为什么连最后一面都不能见?”乐江渔冷笑着说道:“反正也是个外人,怀疑也正常。你应该也很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让余伯忱把我退养了吧?”
      “那你为什么选择沉默?”余笙歌反问:“既然不是你干的,为什么不吭声?我难道没有问过你吗?为什么要……”
      “不想说,”苏淮池打断余笙歌的话,他轻声说道:“表哥说了,那些事情他不想说。”
      “那也是他不信任我们吧?”
      “既然他不想说,就有他不想说的道理,就有他的苦衷,”苏淮池说道:“我觉得还是尊重他的做法……”
      “当年怀疑你是我的错,”余笙歌对乐江渔说道:“但是,你现在又是闹哪出?冷漠我就算了,你怎么对小池都不管不顾的?”
      “他连‘理’和‘管’都分不清,你要我跟他说什么?”乐江渔直视余笙歌:“从十六岁到二十岁,我花费了多少精力在他身上?而你呢?呵,我又不是他爹妈,有什么义务要对他关怀备至?”
      “那你没义务干嘛一开始跟他腻歪,最后还疏离他?”
      乐江渔反问:“难道我要跟他腻歪一辈子吗?我们是情侣还是兄弟啊?”
      “……这个过。那难言之隐,什么时候说?”
      “你记者采访啊?屁话那么多。”乐江渔皱着眉头抚摸着自己左耳上的疤痕,起身离开。苏淮池看他要走也跟着起身。
      乐江渔叹了口气,转过身指着他说道:“坐回去,我去帮忙端菜。”
      苏淮池知道他不是真走,就乖乖地坐回去,玩弄着桌上的筷子。他早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也知道她并非是在跟乐江渔吵架,而是职业病犯了。
      他知道,但不理解为什么要这样。
      比起余笙歌,苏淮池更喜欢独自琢磨。虽然他知道说出来乐江渔也会敷衍了事或是鬼扯一通,但他还是不理解乐江渔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人再会耐着性子为他解释他不懂的东西,也没有人再为他经营起这个东拼西凑的家了。他甚至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后来他们再没有话说。桌上熟悉的菜香味,让苏淮池回想起十年前八月中秋大家一起吃团圆饭的美好时光。
      “恭喜淮池和江渔考上向阳一中!”余伯忱举杯庆贺:“希望你们前程路险莫蹉跎!”
      嘴里正嚼着月饼的苏淮池撇过头看向乐江渔,后者心领神会地解释道:“他希望我们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危险都不要退缩。”
      苏淮池咽下嘴里的月饼,疑惑不解地说道“错脱是什么?”
      “蹉跎,意思是任由时光流逝毫无作为,”乐江渔耐着性子说道:“在这个句子里可以理解为退缩。”
      “嗯。”苏淮池重重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小池,你也说一点吧?”余笙歌笑着拍了拍苏淮池的肩膀:“考上重点学校有什么感言?”
      “你考上向阳一中有什么想说的吗?”乐江渔给他翻译。
      苏淮池斟酌这个问题,片刻后他莞尔一笑:“很幸运。”
      乐江渔不确定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考上向阳一中这件事情很幸运吗?”
      “不对,”苏淮池摇了摇头,他伸出食指,指了指乐江渔又指了指自己:“在一起。”
      乐江渔反应过来:“你觉得跟我同一个高中很幸运吗?”
      “嗯。”苏淮池点点头。
      “那当然啊,跟你在一起,就没有无法跟人交流的苦恼了,”余笙歌说道:“你看,小池现在都会笑了,哪像以前,脸上有些许表情都很难得。”
      “别光顾着说话,快多吃点,”余伯忱给他们夹菜,笑呵呵地说道:“我这些年工作忙,没有闲暇顾你们,但这节假日,我肯定不会缺席。”
      “唉,也不知道谁在父亲节见不到人影。”乐江渔说道。
      “大家一起过的节假日。”余伯忱笑着纠正道。
      “不对,”苏淮池说道:“母亲没在。”
      本来热闹非凡的气氛因这句反驳的话变得安静。
      余笙歌笑着说道:“你妈妈和我们看的是同一轮月亮,说明什么?”
      “只有一个月亮。”苏淮池一本正经地回答。
      “……”余笙歌和余伯忱都看向乐江渔,苏淮池疑惑不解地跟着看向乐江渔。
      面对大家的目光,乐江渔只是翻译苏淮池的话:“他就反驳一句,没想要他妈从医院过来陪我们过节。”
      “嗯。”苏淮池点点头,表示乐江渔说的对。
      “他们误解你的意思,所以想安慰安慰你,”乐江渔对苏淮池说道:“关于同看一轮月亮,意思就是她以另一种方式陪在你身边。”
      “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夜郎西?”苏淮池想起语文书上的诗句。
      “可以这么理解吧。”乐江渔说道。
      十年前的中秋夜,窸窸窣窣的虫鸣,晚风温柔地吹去他所有烦恼,带来他想要的欢声笑语和人声鼎沸。
      十年后的中秋夜,熙熙攘攘的人群,晚风无情地吹去他所有幻想,带来他厌烦的愁眉苦脸和沉默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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