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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表哥嫌我烦 噼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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噼里啪啦的雨砸在少年的身上,他费尽全力往前爬,求生欲催使他逃离地狱般的牢狱。
就差一点儿了……一点儿……不能让那个人白白牺牲了,不能让这一切都成了笑话!
他要活下去,像书上的主人公一样,拥有无限希望的人生,他得活下去,找到父母,揭发这里,让那个人活下去!
他是那个人的希望,是那个人用命换来的希望!
“你要走了吗?”熟悉的声音在上方响起,少年惊恐地看向那个看不清脸的人。那人撑着一把伞,伞似乎往前倾斜一点,好让少年与那冰冷的雨水隔绝。
他淡然地走向远处在黑夜中为迷失的人照亮前方的大火。少年不明白,为什么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人,会把伞留下来为他遮风挡雨。
你不要去,会死的,求求你不要去!
你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我求求你……
……
醒来的时候,脑海中被灌入一仓库跟碎片似的记忆,有些模糊不清,有些记忆犹新。车水马龙灯红酒绿混杂在一块的声音紧凑地穿过耳膜,灌入他大脑皮层的听觉枢纽。
苏淮池揉了揉眼睛,一时间天旋地转,他甚至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醒了?”他微微一愣,撇过头就碰到乐江渔的目光。那一瞬间他像被泼了一脸冷水,从一脸懵逼的状态猛地回过神来:“我不是……我……我只是……”
“想喝,就喝喽。”乐江渔的目光又重新转回到前方,对前面堵得水泄不通的车流毫无烦躁之意,还边喝着玫瑰花茶边微微踩着油门让这辆车像蜗牛乌龟般往前挪。
乐江渔不愠不火的话,最能让苏淮池忐忑不安,就像暴风雨前的风平浪静一般。他又把那句让乐江渔心烦意乱的话搬出来:“对不起,是我不好,你不要这样,不要不理我……”
“你是不是觉得你这样,我就会心疼你?然后又像三年前一样不知所措心烦意乱?”乐江渔毫不留情地揭穿苏淮池的心思,他冷笑着说道:“你很烦,不管是三年前,还是现在,都一成不变地让人觉得烦。”
“对不起……”苏淮池垂着头,忍着没让泪水从眼眶里溢出来。
“真不知道拿你怎么办,”乐江渔皱着眉头说道:“干嘛要来接你呢?我是闲着没事干吗?”
渐渐眼前的热闹褪去,剩下的更多是冷清的大街小巷。望见眼熟的建筑物,乐江渔似乎也懒得去回想这是哪儿,就把车停在路边。
苏淮池刚想说什么,乐江渔就将放在后座上的一大杯绿豆汤塞到他手里,也不愿再废话一句。苏淮池看着这一大杯绿豆汤,欲言又止。
最后,苏淮池也没有把那句话说出口。他看着乐江渔的车驶出冷清的大街小巷,投奔到不属于他的万家灯火。
这里曾是我们的家啊。
苏淮池咬着牙,直到眼前的世界再也没有那辆车的身影,他才转过头,正视这个曾经承载他一整个青春少年时代的城南古街。
踌躇片刻,他下定决心般抬起头踏步向前。三年从未来过此地,熟悉的家让他觉得陌生,这个商铺那个房屋还有远处的水稻田,都与记忆中不同了……好像在那一刻,他瞬间明白什么叫到乡翻似烂柯人了。
仲夏夜的城南古街,虽说与三年前的情景大不相同,但那蕴含着十多年的气息,却依然亘古不变。
不知是酒醒后又缅怀过去,还是普鲁斯特效应,在闻到那股熟悉的气息时,那段有泪有笑的记忆,又在脑海浮现……
窗外蝉鸣肆无忌惮地喧闹着,却丝毫影响不到在屋里奋笔疾书的苏淮池——那年他才十六岁,再过两个月就是中考。
落下那么多知识点,他又不愿被人多嘴说是智障儿童,所以他不得不把更多时间用在学习上。
“笙歌,淮池你们出来一下。”余伯忱的声音从屋外传来。余笙歌走到苏淮池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没等他有什么反应就走开了。
苏淮池微微一愣,看了眼试卷,又瞥了眼屋外,最后挠了挠头跟着余笙歌走出去。
“爸有急事要处理,最近的地铁站知道吧?你去那儿接个人,跟淮池差不多大的少年,叫乐江渔,”余伯忱又转过头看向心不在焉的苏淮池:“淮池,你帮舅舅看下店,好吗?”
“嗯。”苏淮池点点头,没说什么。余伯忱看起来真的要去处理什么急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离开。余笙歌盯了他一会儿,欲言又止,最后丢下一句“别惹事”就离开了。
余伯忱在家楼下开了家奶茶店,这个地段买奶茶的其实不多,但因为天热再加上小孩子热爱,所以难免会有让苏淮池自己来做奶茶的时候。
幸好这次余伯忱给他留下用来调配奶茶的配方,不至于让他像之前那样只能无奈地说一句:“我不会。”
“小屁孩,你做的是什么啊?怎么这么难喝?”一位染着七彩头的非主流青年嚷嚷着。苏淮池抬起头看向那个青年,那一身狗屎黑的衣服让他感到没来由的恐慌。
周围的声音好像变得死寂,尘封的记忆猛地刺痛他的神经——那个隐隐约约的身影,那些倒在血泊里的“试验品”。
“我跟你说话唉!”非主流青年拍桌吼道:“什么服务态度?妈的一个奶茶卖二十多块钱,还这么难喝,你们是黑心商家吗?”
苏淮池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正视眼前的青年,也没想掩饰住自己满眼的戾气,死死瞪着他,像是故意在激怒这个人似的。
“你耳朵聋了吗?还是哑巴了?”青年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拿起奶茶泼他一脸:“妈的智障,你还瞪?瞪你爷呢!”
下一秒,苏淮池就一拳砸过去,十六岁的少年已经有能跟成年人匹敌的气力。反应过来的时候,青年已经被打掉一颗牙,脸也变得红肿起来。
“别喝啊那么不想,”苏淮池举着吸管对着他:“很可耻啊!浪费食物!智障?我才不是!”
“你在说什么啊?”青年彻底被他激怒了:“连话都说不清楚,果然就是个智障!”
话音刚落,苏淮池就被他踹了一脚。摔在地上的那一刹,跟那个青年一样发型的狐朋狗友就帮他一起对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拳打脚踢。
“别惹事。”
余笙歌的话在苏淮池的耳边徘徊,欲要反击的手缩回来,他蜷缩在地上,一声不吭地遭受久违的殴打。
很熟悉的感觉,但那尘封的记忆还是什么都没告诉他。
“你们先停手,我找到钱了!”非主流青年的领头杀马特发型的青年捧着满满当当的现金,激动不已地说道:“反正这里没有监控,我们赶紧撤!”
“好的老大。”非主流青年往苏淮池那吐了口唾沫,跟着领头准备离开的时候,倒在地上不吭声的小屁孩就跟诈尸似的,蹦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过去死死咬住领头人的肩膀。
“我艹!”领头一拳砸向苏淮池,使劲想甩开他,但都无济于事。其他几个赶忙走上前欲要把苏淮池拽开,他们越使劲,苏淮池咬得越深,就像是要从这个抢劫犯身上咬下一块肉似的。
“妈的,没见过这么不识好歹的小屁孩!”非主流青年操起一把椅子,眼看着就要往苏淮池身上砸。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死死拽住抬到半空离苏淮池近在咫尺的椅子。
“不准碰他。”少年毫无情感色彩的声音,听着就像有意识的机器人,让人没来由的毛骨悚然。
“你干什么!跑这么快……”余笙歌吼了一句,似乎用尽全部力气,吼完后就站那行李箱旁边喘着气。
苏淮池清楚她们回来了,就松口欲要退后几步,还没来得及退出两米远,领头转过头一拳猛地向他砸去。少年就像提前预料到会这样,一手拽住那离苏淮池近在咫尺的拳头。
“我说了,不准碰他,”少年一个过肩摔将领头砸在地上,用膝盖压住他好让他无法动弹:“警察已经在来的路上,你最好乖一点。”
苏淮池微微一愣,少年的口气和声音让他觉得很熟悉。但他没管那么多,走上前夺走那些现金,欲要放回去的时候,少年拉住他的手臂:“别着急,等警察来。”
他下意识地掰开少年的手,但还是站在原地等警察来。
赶来的警察带走那些惹事的,其中一位年轻的警察走过来准备要将苏淮池带走谈话,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瞪着这些警察。
“你不用这么紧张,就是录个口供。”
苏淮池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警察正想上前,他就吼道:“滚开!”
警察微微一愣,他背后被人拍了一下,转过身一瞧是那个报警的少年:“我帮您问他,他……怕您。”
少年转过身,警察无奈拿着本子记口供。
“我就是你舅舅的带回家的孩子——乐江渔,”乐江渔笑着说道:“别怕,刚才的事,跟哥哥说。”
“你不懂,”苏淮池配合着用他不知道哪学的撇脚手语说道:“你那个话,不懂。”
“他是有语言障碍吗?”警察看向他,不太能理解他说的话。
“没事,我听得懂,”乐江渔说道:“你说我听不懂你的话,对吗?”
苏淮池微微一愣,第一次有人听得懂他说的话,并且能跟他进行正常交流。
“你看哥哥听得懂你说的话,你要是怕哥哥听不懂,就慢慢说,好不好?”乐江渔说道:“没关系,你说吧,哥哥不会嘲笑你。”
“说难喝,奶茶泼我,打他,然后打我很多人,没反抗,他拿钱,会难过的舅舅,扑上去就咬他,回来了你们。” 苏淮池一字一句地说道。
警察和余笙歌都一脸懵逼,明明每个字都能清楚地听见,也都认识,但被他这样混乱地拼在一起,又缺胳膊少腿的,上下文没逻辑的话,他们俩就啥也听不懂了。
乐江渔转过身把那些话意思翻译过来:
“那些非主流青年说奶茶难喝,把奶茶泼在他身上,然后他就把其中一个打了,那个人可能气不过,几个人过来合伙打他。这回他没反抗,有个人拿了钱,因为他舅会难过,所以他扑上去咬这个人,我们就回来了。”
警察做好笔录,正想让他去指证,被余笙歌拦住:“他脸盲,那几个都一个发型。”
无奈之下,警察只好离开,乐江渔笑着目送走警察后,转过身拉着苏淮池往里边走。可苏淮池像被激怒的猫似的,另一只自由的手不停地抓挠那只短暂性失去自由的手。
“你别这样,他很讨厌肢体接触的。”余笙歌走上前说道。
乐江渔看了眼苏淮池,放开手接过余笙歌递过来的行李箱,转过头看向他:“疼吗?”
苏淮池怔愣在原地,像是一道惊雷晴空霹雳,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乐江渔就又给他劈一道雷:“我给你处理伤口,难免会有一些肢体接触,你能忍着吗?”
有那么一刹那,他觉得,眼前这个人像仲夏夜的晚风,温柔地拂过他封锁已久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