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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旧伤显露 ...

  •   这座村子住户分布,蔺不言一行人夜间抵达,没能看清,加之原先或死或逃不少,哪里有人哪里无人更加混乱,先前姜霏划分三个方向,尽可能确保无遗漏,可他们就三个人,再怎么算无遗漏,也会出现纰漏。

      这个岔子,正被蔺不言撞见。

      倏忽,蔺不言身形一闪,抬脚跑向右方人家的院子,脚未落地,手腕一振,泛海剑陡然化作浓稠夜色里一条入海的巨鲸奔涌向前,卷起阵阵草絮。

      作出这一举动实属迫不得已,换做往日,她万不会在夜间作出有可能伤人的冒险行为,只因听见那些叫喊里全是妇女惨叫与孩提哭喊声,她忧心来不及,凭借夜间的声音以及微弱光亮,不得已让泛海剑先一步抵达。

      幸好此处来袭的黑衣人不多,分成三组进行屠杀,这处只有一名杀手潜入,他单手提拉妇孺的衣领拖至外院泥地,伸腿狠狠地踢开那名看起约七八岁的女童,抽出短刀准备赶尽杀绝。

      即刻落下的刀刃就这样被直冲而来的泛海剑岔开。

      然而这名黑衣人比方才两个更加灵敏,立马抽出腰间短刀以内力相挡。
      刀光剑影间身影骤然而至跟前,蔺不言不给对方留还手的空隙,单脚一踏,踩在黑衣人肩膀,向后腾空翻身,左手把上泛海剑旋回,落地瞬间右腿横空扫去。
      这一腿运足内力,脚尖分毫不差地踢在对方持兵器的手腕部,砰当一声,短刀飞落在地。

      对方不是个善茬,眼见兵器落地,一道银光从口中飞出,犹如草原里暗中窥探捕食的毒蛇,发出嘶嘶作响蛇信子,直奔蔺不言的命门而来。

      她骤然一惊,心道:口舌箭!

      这东西她只在两处得听过,一是江家藏书楼里有一本收纳了各式各项暗器的兵器册子,二是临安茶楼说书人嘴中的快意江湖故事或类似武侠话本子里。
      归根究底是因这种暗器着实有些奇特。
      不同于袖镖、袖箭与飞镖,使这种口舌箭的人武功也许并不高,往往内力深厚,必须从小练才能成,而且与人打斗,多趁敌人疏忽大意时,由嘴中射出给予致命一击,不仅达到攻其不意效得果且杀伤力巨大,甚至连短刀兵刃都能震脱。

      如今,口舌箭竟出现在小小的西南边陲之地的村落。
      此间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转折之间兔起鹘落,蔺不言与口舌箭擦肩而过,以前在江家院中机关所练就的灵敏反应非摆设,凭借本能与萍踪无影的轻功躲闪,但两者之间仅差毫厘,交错的瞬间甚至削下好几缕青丝。

      见状,蔺不言心下一闪:此人必有来头。

      对方武艺不高强,若真为北斗阁那样绝顶高手,方才那一脚定不会踢中,而且该人转使暗器是知道自己近战不足,想要以偷袭制胜。
      蔺不言看透此人弱点,临危不乱,杜绝给此人留出第二支口舌箭的时间,指间轻轻一弹。

      此人善用暗器,见蔺不言动作便得知是暗器来袭,连忙闪身往右躲,意料之外的是蔺不言的身影竟然一转,提前一步到达他落地的位置。

      方才只是几枚虚晃的铜钱,不是什么暗器,此乃诱敌的虚招!

      霎时间,泛海剑转挑为劈,猛然朝背后袭去,这柄轻盈剑竟有了劈山分海的凌厉之气,连带周身的过耳风化作潮涌,将人层层卷入凶猛激荡的水潮,无法动弹。
      下一刻,剑尖没入身体瞬间,蔺不言的右手微微一偏,刺歪了。

      这人不能死。

      此名黑衣人被极强的剑气步步逼退,砰然撞上身后木门,寂静深夜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在宣告一场打斗的胜利。

      蔺不言立马到跟前,弯身快速轻轻一点,此人瞠目结舌地冻在原地。

      先前陆行知说过教她点穴之法,其中分心法、识穴位以及指法,路上这么短时间内就说了前两者,途中她以闭眼禅的方式不断重复记忆。
      按道理,只知穴位在哪的水平,尚未深入学习指法,这一下十有八-九得失败,没想到竟成功了。
      她心道:一个人的运气真是不可言说。

      暂时将此人放在这儿,蔺不言转身半抱起幼孩,来到妇人面前:“这位大娘,您如何?”

      妇人甚至来不及擦拭脸上眼泪与泥灰,半爬起来抱住自己的孩子,激动地点头:“谢谢姑娘,我没事我没事!”

      “您这会儿……”
      话还未说完,听耳边啪嗒声响又起,身后来另一人,蔺不言提剑猛地向后指:“何人!”

      “别紧张,是我。”
      熟悉声音与转身后一目了然的样貌,是陆行知。

      蔺不言松了口气。

      “另外几个杀手我解决了,阿霏姐他们在清理左边杀手,应该没有遗漏了。救下的村民暂时在王大哥家中避一避吧,蔺兄在那处守着。”陆行知走上前,边解释刚刚为何没有跟来,边伸手帮她捋掉肩颈的碎发。

      闻声,蔺不言半蹲下身,轻声道:“大娘,目前王大哥家该是最安全的地方,与我同行的阿兄阿姐会些拳脚功夫和医术,您带孩子快去吧。”

      “谢谢姑娘出手相助!谢谢公子!”妇人哽咽连声道谢,抱着孩子朝王朔的院子小跑去。

      村中里各家院子离得不远,蔺不言注视着大娘的身影安全走入屋内,才转头问道:“其他几人身上有发现什么吗?”

      “全是死士。”陆行知面色凝重地摇头,“没有用的信息。”

      蔺不言收剑入鞘,最后一个字尾音微扬道:“喏,我留了一个活口。”

      陆行知扯开嘴角,说道:“果真要我们不言出马。”

      “别扯淡。”蔺不言一句话堵回去,“我指力不到家,怕穴位支撑不了太久。”

      “我去补两指,顺便搜身,你歇会儿。”陆行知立即领悟当中意思。

      乐得清闲,反正她又没陆行知手上所戴能隔绝大部分有毒之物的金缕银丝手套,蔺不言索性在一旁寻几根麻绳待会儿好绑回去。
      等她再次走近时,陆行知已经搜出一个腰牌和一封信。

      “怎么了?藏有什么玄机?”见人神情不对,一直紧盯两样东西,翻来覆去的看,致使蔺不言好奇问道。

      陆行知起身,露出难得一见的复杂神色,“这好像是陈家的死士。”

      闻声,蔺不言微蹙眉,接过腰牌仔细琢磨道:“如何确定?”

      陆行知回:“可听说过年初我夜探几次陈家?”

      这事怎么能忘,蔺不言没寻得机会套话问问,陈家到底有何绝妙的宝物,能让闻名白衣子鼠明知险境也要几次三番前行。
      她朝人点点头,“有印象。”

      陆行知说:“我见过一模一样的,而且你瞧这封信。”

      蔺不言一目十行地快速看完,信里含义写的莫非是今夜屠村,后夜祠堂供桌前自会有人接应,最后落款是一个“陈”字的印章。
      如果换作别人,怕会怀疑天下陈姓之人何其多,为何偏偏认定是京中陈氏,但这个章印她在提刑司沈瀛的桌面公文中见过。
      她心道:无意一瞥,没想今日派上用场。

      可这祠堂是什么东西?
      没听说过远在上京城的陈氏是蜀地人士,这特地把祠堂放在十万八千里之外的地方,要么是陈家人脑子全坏了,要么是别有所图。

      月黑风高,无论那旧祠堂里有什么秘密,当然都不能独自前往,看信里说法应是单方联系,下一次见面便是所说后夜,天亮再去一探究竟,时间上来得及。
      蔺不言在心底默默说两句,扫了一圈周围,扔两根绳子,说道:“先绑回去。”
      听这话,陆行知乖乖地接过,熟练地绑好手脚,只是对这杀手属实没什么好态度,自然没有优待囚犯的原则,他单手提着衣领向前走,与年底拖一头被绑住的待杀的年猪无区别。

      两人回到先前院子,为不惊扰村民们,将人扔进原先住的那间里屋,等待外屋安抚和给部分受伤村民包扎的姜霏、蔺不迟二人回来商议,并且蔺不言为了防止自己认错,进屋前特地把那封信和腰牌给阿兄看一眼确认。

      得到的答案是——从未见陈家用过。

      根据这一回应,陆行知结合她看见信笺尾部“陈”字的神情,猜测道:“不言,你见过这个章?”

      “的确见过一次。”蔺不言低头思索,“京中某次。我没提前知会就去提刑司寻沈瀛,无意撞见他在看卷宗,奇怪的是我刚推开门,便见他反手抽了一卷盖住。当时觉得不对劲,凑近后只瞧见了个印记,与今日信笺相同。”

      话说完,此时的陆行知一反常态沉默,半晌,插话道:“与这名死士交手,有别的什么发现吗?比如…暗器?”

      “说的可是此物?”蔺不言拿出手帕,里面包裹着那枚口舌箭。

      一见此物,陆行知语气笃定道:“那是陈家无疑了。”

      她追问:“何出此言?”

      “因为这个。”陆行知的话未说尽,抬手突兀地解开上衣襟,扯开胸前遮挡,露出右肩锁骨,下方有三块细小的疤痕。

      蔺不言没看见,在他动手之际,赶紧退了一步,微微偏过头去。
      这会儿,她道:“……这是探陈家时受的伤?”

      陆行知没注意她的异状,一本正经地继续解释:“探陈家时被埋伏,箭头涂了毒,命被孟老捡回来,不过现在这枚是普通的口舌箭暗器,没毒,威力也不小。”

      听到这儿,蔺不言回头盯着伤口,心道:为何之前没有见过?

      自问完,她突然醒悟,镜月馆查看他的伤势是在左边心口位置,而且当时中毒症状骇人,口舌箭造成的伤口不大,加上心急,一时不察忽略了。
      借屋内昏暗油灯,她看见明显口舌箭造成的伤口,还有不少未痊愈的淤青和细碎伤痕,这些大概是王家火海所伤。

      此人果然比自己更会糊弄。
      这么一想,她什么异样感暂时抛到脑后,抬脚向前走近,举起那枚口舌箭凑近旧伤,即使已经成为疤痕,通过仔细分辨后,不难发现所留下伤口创面刚好与箭锋吻合。
      天底之下最有力证实莫过于此,蔺不言心里有八分相信“屠村者是陈家派来无疑”的结论,同时心里另一个念头冒出:如果沈家与陈家走的如此近,那为何要与蔺家结亲?

      离开磐安前夕,她收到巧月寄信,信中所写均为姨母在孟七诊治下近况有所好转,然后又提一嘴京中近况,其中正有四姐那桩婚事定在十月初的消息,说是天德合,吉神汇聚,绝佳的良辰吉日。

      如今一想,简直太不对劲。
      婚嫁从双方敲定婚事到换庚帖等,再行六礼流程,这一桩桩一件件得全择吉日地办完,少说要个把月不止,倘若十月初完婚,从她离京至今岂非刚过两三月,时间未免太赶。
      若陈氏有问题,林姨娘此举急着结亲摆明是把亲生女儿推向火坑。
      那父亲没想阻止婚事,又在想什么?

      这些线索像春天疯狂肆意抽芽的柳枝条,前仆后继而来却毫无生长的规律,杂乱无章混成一团,寻不出个头绪。
      想来想去,蔺不言的心焦躁,只好默默在心底道了句:见鬼的良辰吉日。

      这处她的心思百转千回,早飘得远远,那处陆行知瞧她维持这幅姿势,知其陷入沉思,从容不迫地问道:“在想为何陈家要娶你四姐吗?”

      “总觉得没这么简单。”蔺不言理所当然地应道,又凑近几分。

      见人面不改色、无动于衷的回答,不知该说庆幸还是痛心,陆行知低头幽幽道:“入秋天凉,夜间怪冷的,我怕染风寒。”

      话未挑明,他旁敲侧击地提醒。

      易思多思是蔺不言惯有的毛病,以至于沉进去后差点忘了这档事儿,当前猛地回过神,轻咳一声,低声说了句“抱歉”,收回暗器放在一旁,秉承一颗好心意想去缓解尴尬,伸手去拉陆行知的衣襟,打算帮忙整理。

      刚放上,忽听姜霏清亮嗓音传来:
      “不言妹子,你猜有什么新发现!绝对……”
      话音没落,姜霏一马当先推开门,直奔向房内,后腿一踢顺便关门,再抬起头,将二人姿势看得明明白白。
      她冻在半路,剩下没说完的话生生憋回嗓子眼。

      紧接着,里屋情况变成,左边地上躺着一只五花大绑的“年猪”,右边妙龄少女的手没来得及从半露胸膛收回,门前僵着一名表情奇异的“冻梨”。

      实在是精彩的一夜。

      但姜霏不这么想。
      她看了看衣衫不整露出大片锁骨处的陆行知,瞧了瞧对面蔺不言一双手,又看了看两人由满脸愕然到一言难尽的精彩转变,配上满屋昏暗灯光,再根据之前一些事情和表现,实在很难不让她浮想联翩。

      无论何种情况,姜霏决定,跑。

      她快速后退,双手把上门框,嗓子里抠出几声笑道:“那什么,哈哈哈外面月亮好亮好圆啊,不好意思,我待会儿再来,也不是特别重要。”

      几声干笑可算是把屋内诡异的安静推到顶峰,更让陆行知脑子转得飞快,三下五除二整理好衣襟,连忙抓住人,喊道:“姜霏给我滚回来!”

      什么外面尚且有人之类,陆行知哪顾得上这么多,真传出去还得了,今夜他不被蔺不迟追杀活剐就见鬼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旧伤显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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