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拉的历险小记》南极原子

9、伤感

　　佐拉从迷雾森林回来以后，经常在每天训练结束后，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发呆。

　　夕阳划过她脊背和手臂上的伤疤，她只是静静地望着远方：

　　亚雷山岛没有雷电的日子里，天气还是很宜人的。暮色渐渐变得沉重，远处天际交织着紫色和淡红色的霞光，连沐浴在夕阳下古旧的城堡也闪烁着昔日的光彩。

　　卡特和巴尼注意到了她的沉默，可是问她多次，她总是哈哈一笑地躲闪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复一日更努力的练习，她好像又找到昔日训练社的生活状态，像一个炸药桶一般，点燃着全身所有的精力。

　　她一边练习着阵法，一边看远处的太阳慢慢划过古堡的尖塔、低垂的屋檐，最后划进海平面之下，而卡特和巴尼，总是日复一日地在场边等着她一起吃晚饭，就像当初的波莉一样。

　　她问自己，在沉默什么，在追求什么，其实只有一个答案——

　　现在的自己，还不够强大。

　　她想成为神授者，成为像梅尔一样的“光明之子”——不，比他还要厉害，然后去大陆上找到他，和他说自己也一样，发现了迷雾森林的秘密。

　　她想变得足够强大，保护一切她爱着的人——爸爸，妈妈，波莉，卡特和巴尼，踏上那遥远的失落大陆。

　　她还想有一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可以去发现林中女巫的真实身份，然后把她的存在、她做的事，告诉亚雷山岛上的所有人——那些在雷电天气里，可以自由沐浴在雨水里，而不遭受诅咒的人们。

　　…

　　日出日落，时移星转。

　　佐拉和巴尼依然经常拌嘴、吵吵闹闹，共计毁坏试炼场三个古董雕花器具、一张银饰纹丝盘子和一瓶活力康复药水——不过没有关系，富有且慷慨的巴尼已经全部赔偿好了。

　　卡特也还是那个温柔的存在，总会在巴尼和佐拉大闹一场时，充当倒霉的调和和收尾角色。

　　只是大家发现，他好像被佐拉带的越来越坏了。以前从不会搞怪的他，也偷偷给蜥蜴管理员下过几次恶作剧的法术。在佐拉和巴尼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他还会悄悄把两个人传送到最高的一棵树上，非要他们对彼此道歉，才肯放他们下来。

　　日子就这样美丽又不美丽、和谐又不和谐地流动着，渐渐的，试炼时间也接近尾声。

　　再过一天，就是在这里的最后一个周末。等周末过去，就要真正面对最后的一层考验。

　　如果考验通过，他们便要像这座岛上千万年以来无数优秀的前辈那样，爬上红龙，飞过深度海域，前往那一块失落的大陆了。

　　…

　　亚雷山岛自从迎来秋季，白天的时间越来越短暂了，古堡前一片草地都开始渐渐泛出黄色，在微风下闪动着细碎的光。

　　佐拉靠在一颗大大的梧桐树下发呆，卡特扯了几根枯黄的小草在编着什么，而巴尼已经四仰八叉地倒在草地上睡着了。

　　一阵微风吹过，一颗梧桐树结成的果子掉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后渐渐散开，变成许多的絮状毛毛，飞着钻进巴尼的鼻孔里。

　　只见他眉头微动，大大地打了一个喷嚏，揉揉眼睛从梦中醒来，才发现已经到日落的时间了。

　　几缕淡红的云彩擦过亚雷山岛试炼场的上空，又很快随着太阳一起沉到天边，一切明亮都散在一片接近夜晚的暮霭里。

　　三个人都有点伤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座古旧、苍老的试炼场送走了多少代人，千百年以来无数的青年从这里出发，去到一个自己从未见过、只是听说过的地方。

　　那个地方真的存在吗？它又是什么样子？

　　佐拉是一个不相信命运、并偏偏喜欢反着来的人。

　　她不信亚雷山岛的人只会打斗、不擅长咒术，她便去花上成倍的时间耗在训练社里学会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阵法。

　　她同样不信这看似平静、古今无波的生活，她从很小就在想，四神之乱后世界分崩离析、大地生灵涂炭，凭什么我们可以偏安一隅呢？如果是光明之树和红龙救了我们，它们又从何而来？红龙带来的神授者的寓言，让千百年来无数的神授者离开家乡、踏上未知的土地，这又是为了什么？

　　她从小希望成为神授者，不是为了什么所谓“使命”，而是好奇。

　　在这座岛上不会有的答案，她想自己亲自去外面找一找。

　　这被深度海域环绕着的亚雷山岛，在黄金之树和红龙的保护下安然地生存着、长久地繁衍着，像极了一个温暖的孵化池，如果岛上的人们停止前往大陆完成“使命”，光明之树和红龙还会继续守护着这个岛屿吗？

　　佐拉想到这里，不免心里发寒，向遥远的失落大陆输送无数的神授者，究竟是“神的使命”，还是为了交换红龙和光明之树的庇佑，所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

　　“佐拉，巴尼，你们看——”卡特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只见他手里拿着三个草编的小人偶：

　　一只怒发冲冠，是为佐拉；一只心宽体胖，是为巴尼；还有一只，则是温文尔雅谦逊有礼，当然是作品本人卡特。

　　“好哇，卡特！你怎么把自己编的这么美，却把我编的这么怂，我看起来有你的两倍大耶！”巴尼怒挥拳道。

　　佐拉正事不关己地看着笑话，只见巴尼的拳头又朝自己挥了挥：“都怪你，佐拉！自从卡特和你在一起玩，他六个月的变化比我们之前认识的十几年都要多！”

　　佐拉摊了摊手：“那也许是他本来就很坏啦，你好好想一想，是不是小时候被他坑过还不知道呢～”

　　她这句话，让巴尼如有天启、脑袋飞速转动，也成功地点起来了两人之间的战火。巴尼开始坐直身体、神情严肃，一项一项地和卡特盘算着心中早已存疑的往事：

　　“卡特，我五岁那年吃坏肚子，跑了一晚上的厕所，是不是你干的？”

　　——“怎么会的？那次不是你自己贪吃，没看清幽夜草里还掺着一株腹泻药草吗？”

　　“好吧…那我再问你，我八岁的生日那天，醒来脸上全是红色的墨汁，一整个月都没有消掉，是不是你为了癞蛤蟆的事报复我？”

　　——“我和你赌气半个月就没事了。那次是你急匆匆出门，一脚踩到了准备过马路的红药精灵身上，她趁你睡着了，偷偷潜进你家报复你。”

　　…

　　佐拉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手上拿着三只草编的小人偶，感觉心里又生出来了一点力量。

　　看着一成不变、古老陈旧的亚雷山岛，她想，正是这个被称之为家乡的地方，诞生了爸爸、妈妈和自己，诞生了巴尼和卡特，还有小木屋里的波莉。

　　她要成为神授者，前往那遥远的失落大陆，让她爱的人都永远幸福、没有谎言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