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噩兆 快跑 ...

  •   阿娘说过,生辰是一定要好好过的。

      人活在世,本就不易。每一日、每一年都是一道坎,能跨过去就值得庆贺。

      幼时,莱娘也曾问过阿娘,不是说孩儿的生辰都是母亲的受难日吗,她怎好独自享乐?

      阿娘却认真纠正了她。

      “打从娘胎里出来后,生辰就是你一个人的日子了,该怎么享乐就怎么享乐,真心爱护你的人,才不会让你为此愧疚。”

      但莱娘懂事得早,心知阿娘的日子也艰难,所以坚决不肯要什么生辰礼。

      阿娘拗不过她,最后便只能用一首祝寿歌替代。

      这首歌,也是莱娘学会的第一支曲子。

      记忆里阿娘的曲调犹在,但自己的嗓音远不如她婉转,听来大约会失色许多。

      不过,没有什么能比一颗赤诚的心更打动人了。

      在眼前人沉静温和的目光下,莱娘鼓起勇气,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地笨拙唱来:

      “南山有台,北山有莱。

      “乐只君子,邦家之基。

      “乐只君子,万寿无疆。”

      ……

      记忆里的歌声与现实逐渐重叠。

      为自己唱祝寿歌的人早已不见,而眼前,却有一人真切地静静聆听,就仿佛当年的她一样。

      莱娘心头有万种情流在涌动,先前手实上所载的二人名姓更在脑海中如狂风烈烈,激荡不已。

      她想起薛河所言。

      要用新的东西,去替换从前的伤痛。

      如今,她已找到了。

      若阿娘此刻也在,她一定不会再像从前梦里那样,哭喊着质问,为何要丢下她一人,在世间苦苦煎熬。

      而是平静道来,从前的一切已经忘了,自己现下很好,往后也不再需要阿娘了。

      因为她找到了可以长情相伴之人。

      就如这歌中的北山莱草。

      唯愿年年岁岁祝君寿,岁岁年年人如旧。

      -

      自薛河归来后,时日便如白驹过隙,越发不够用了。

      忙着忙着,出发就从十日后,变成了五日后,再就成了明日。

      一切近在眼前。

      莱娘以为,与牙人订了船,又将一路的行囊准备妥当后,她应当更加心安了。

      可不知为何,越临近,自己越紧张。

      要随薛河移居涪州的计划,她已经告诉了赵家二老,好好告别过一番后,他们一再提醒莱娘,千万要注意好这位新夫婿。

      用赵大娘的话说,如此出挑模样又家境殷实的郎君,只怕家中早已定了门当户对的婚事,让莱娘别掉以轻心,无端做了冤大头,到时候孤身在外,难保自身。

      莱娘当然明白老两口的担忧。

      但薛河对她如实说过,他少时父母双亡,族中一向不看重他,耆老也有心赶他出去。之前专程去长安,本是要在那里谋个差事长久住下的。谁承想,竟遇上了她。

      如今成了家,便可顺理成章搬出去,以后也能落个清净。

      莱娘想,早听闻宅门之中,妯娌婆媳间相处的门道最是弯弯绕绕,这下无人叨扰,可最好不过了。

      见她说得合乎情理,又有自己的主意,赵家总算放下心来。

      临走了,薛河也早出晚归得越发频繁,时常不见人影,就算见了面,都说不上几句话。

      莱娘虽理解他忙,却因心绪无人可诉,不知如何排解,便又去了一趟小丰的墓前。

      与上次来相比,碑前草新长了一茬。

      不过莱娘知道,小丰的心上人,也就是那位董家少班主,如今已带着班子留在了三山县,大约是元月里热闹,暂时分身乏力,来不及照看。

      毕竟她亲眼见过,小丰破肚血崩的时候,那人不离不弃,始终守在她身边,直至咽下最后一口气。

      外头都传,小丰是珠胎暗结,死于难产。

      可只有莱娘与董少班主知道,这根本不是真相。他们奔走相告几年,人们依然还是只愿信自己所信的。

      在那些人眼里,小丰肚大确如怀胎九月。可那肚子里的,其实根本不是孩子,而是许多个不知为何物的硕大肉瘤。

      最荒唐的是,就连小丰自己都被骗过了,每日带着董郎听胎音,即便听不到也想着,许是还要再等些时日,就一直拖着。

      加之,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逐出观,城中没有一个大夫愿意出诊,就这么生生错过了救治的机会。

      待莱娘在外做完七七四十九日的法事赶回时,小丰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在所有人的阻拦下,她执意求董郎给自己破了肚,方才知道,一切都是一场空梦。

      她走得疼极了,可也走得明白。

      莱娘最后抚过一遍墓碑,向小丰郑重道了别。

      她想,只要自己能余生美满,小丰一定会真心祝愿她的。

      于是这日夜里,小丰便如她所愿入梦了。

      只是这梦,与盼望的却全然不同。

      梦中,她竟回到了葛小丰血崩当日寄居的那个残破古庙内。

      梦中鬼气森森,阴怖异常。

      青苔遍布的神像下,小丰就穿着那件被刀刃划开的青灰色衣裙,捧肚立于一畔。

      雾气缭绕,莱娘看不清她神情。

      也不知庙内怎会有这么大的雾,害得她拨开一层又一层,花了好大力气,才终于走到小丰跟前。

      许久未见,莱娘激动万分,刚要开口问她近来可好,小丰竟脸色大变,神情惊骇,嘴里还一遍遍小声念道着什么。

      莱娘直觉不妙,赶紧上前,恨不能把耳朵贴上去奋力辨认,可还是听不清。

      莱娘急得直拉扯她,声嘶力竭地问她到底是告诉什么。

      小丰才向下看去,双眼失焦。

      一刹那,莱娘只觉下腹一凉。

      那把当年划开小丰肚子的短刀,不知何时,也在她身上开了个口子。

      黏腻而温热的液体从裂口处喷薄而出,手脚迅速失温,心肝肠脾哗啦啦掉了一地,想捞都来不及。

      这一回,她终于听清了。

      原来小丰一直说的是——快跑。

      “快跑!”

      莱娘被看不见的手猛地一推,仿佛掉落万丈深渊,睁眼时,天已微亮。

      从噩梦中醒来的滋味并不好受,摸了把后背,衣裳都浸透了冷汗。

      屋外,天上云层也颇为厚沉晦暗,阴云压顶,像是又要有一场雪了。

      她往脸上鞠了一捧冰水,用冷意强行让自己镇定,赶快忘掉梦里血腥可怖的场景。

      只是一个梦。

      莱娘摇摇头,觉得自己实在敏感了。

      都说越期待越紧张,一定是她对未来抱了太多期待,导致神思入梦。

      就连薛河听她提起异样,都有些不耐,劝她好好歇息,不要再自己吓自己了。

      莱娘不禁反思,也许真是如此吧。

      反正无论如何,都不能耽搁了今天的头等大事——启程。

      之前与船家约好了傍晚开船,还有段时间休整。

      白日里,李岌最后一次去城东的书信铺子捎信。他说,托人在涪州寻宅子的事已有了着落,只差一个明确回复了。

      莱娘明白,一间合适的宅子可遇不可求,这件也是大事。

      她便主动提出,自己独自先去渡口,再等他会合。

      毕竟薛河帮自己做了那么多,什么都预备妥帖了,她也该多体恤点自己的夫君。

      往日里,他出门一向不徐不疾,今日却格外的迫切,恨不得随意套好衣裳就立马遁走。

      莱娘实在没忍住,出手替他理好了凌乱的兜帽系带,又拿出前段时日缝制的耳衣,挂在他颈间,提醒他防寒。

      那上面还绣了几道草木流水纹,暗合他们各自的名字,这也是她跟着赵大娘努力学出来的图样。

      做些专属于他们二人的信物,好让他看到,就能想起她,是她不可言说的心思。

      李岌扫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就撇开了视线。

      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渡口与青石山挨着,但没有修道,去坐船,还得穿过三山县城。

      进了新年,果然热闹。

      莱娘一路看来,花灯铺子扎了不少新鲜花样,挂在街道的各个角落里,供游人随意赏玩。

      莱娘不禁再叹可惜,可惜她与薛河今夜不能共赏此番美景了。

      上元节赏灯,也是她一直未实现的心愿,往后……往后一定会有机会的。

      她恋恋不舍收回目光,终是转向眼前的船牙。

      牙人领她去了事先定好的那艘船,不想却发现船上掌舵的艄公换了人。

      莱娘分明记得,收定钱的是个身形壮实的三旬男子,现如今,怎么换成了位胡须花白的老丈?

      牙人嬉皮笑脸向她告了歉,说原本那人临时起意接的,后来见此行苦寒,又是远途,错过了家人的团圆,就转给了这位老艄公。

      见莱娘有些忿然,那牙人还找补道,年纪大经验多,行船也稳,最是上选。

      莱娘心知肚明,是牙行对她耍了诈,但马上就要启程,除了忍气吞声,别无他法。

      她闷着一股子气进了船舱,卸下包袱,接下来就是等薛河到了。

      她倚着船舷,百无聊赖,看着湖心随意发呆。

      等了半个时辰,还不见人影。

      却听船舱外,老艄公朝她搭话道:“只娘子一人吗?”

      “时辰未到,我家郎君还有事在身。”

      “何事如此要紧,竟要丢下夫人去办?”

      “是件重要的事,”莱娘与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聊着,“要去城东的书信铺子寄了信,方能赶来。”

      舱外,老艄公的声音一顿。

      “城东?”

      莱娘奇怪道:“城中唯一一间书信铺子不就在城东吗?”

      老艄公道:“娘子真是三山县人士么?”

      莱娘更觉疑惑了:“我自幼在这里长大,虽常年住在山脚下,不多走动,但城中什么样,我还是知道的。”

      老艄公“哦”了一声:“原来不常走动啊,那想是不知一月前的事。”

      “一月前……怎么了?”

      不知怎的,莱娘就联想起那次赵大娘险些被骑兵当街鞭打的事,若是没记错,大约就在那个时候。

      只听他继续道,“一月前,那间书信铺子就关门了。唉,也不知东家与伙计遇了什么事,送信送得好好的,第二天人就都不见了。”

      莱娘的心陡然一沉。

      确实,从那日起天时渐寒,她与赵家老两口再不曾去过城中。

      她怔愣了一会,再开口,已然嘶哑。

      “所以,城东没有书信铺子,是吗?”

      “岂止啊!”

      老艄公如实答道,“现如今城中一家帮人捎信的铺子都没了,就没有一封信能出得了三山县的城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噩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被禁言到明年了,回不了评论,日更18点,下一本还狗血味强取豪夺《赔妻》 《错给宿敌种情蛊后》他变恋爱脑了 《不知新郎是吾兄》夫君装哥哥,还是哥哥扮夫君 《再造侄妻》小叔父他又争又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