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世界的我们》鸢亦惶恐

20、第二十章 哮喘

　　巴顿管家的手杖敲得橱柜“砰砰”作响，可里面很长一段时间，一丝反应都没有。

　　老管家的手甚至因为用力过猛微微颤抖起来，到最后也只能将手杖重新杵回到地板上，向着橱柜的方向空口叫骂。

　　别说，看上去一头白发的老人，叫骂的时候声音听起来中气还挺足。

　　他带来的其中一个男仆用眼神偷偷瞧了叶齐宇和佐伊一眼之后，主动上前卖好，凑到了老管家那里“巴顿管家，您小心点，我去把柜门打开看看吧。”

　　老管家点了点头，一脸的威严，却还是站在原地不肯后退半步。

　　可见也是一个倔强的老头，叶齐宇在心里偷偷腹诽着。

　　那个男仆小心翼翼地上前，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随后，在即将靠近橱柜的时候，突然一个快步上前，猛地拉开柜门后，一个后撤，以最快的速度远离了那个橱柜。

　　柜门打开，里面黑乎乎的一片，大家一开始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就连最先察觉到里面不对劲的巴顿管家，也是同样。

　　直到一会过后，橱柜里的东西开始小幅度抖动起来，这才让他和一众漆黑的背景区分开来。

　　里面是一个屈膝卷缩成一团的人影。在人影小幅度地抖动中，露出了一张苍白的脸，五官紧紧皱缩在一起，因为痛苦显得有些狰狞。

　　而这张脸一出现，叶齐宇就已经明白，自己的猜测成真了。

　　只是让她难以接受的是，不过一天的时间，才把自己收拾干净的小风，究竟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又把自己折腾成了一开始见到他的样子。

　　他现在的形象混在漆黑的橱柜里，险些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小风这一次又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溜了进来，或许是为了防止自己被太多人发现，这才将自己塞进了一个角落的橱柜里。

　　但他没有想到即便如此，细心的巴顿管家还是发现了他的存在，并且厉声呵斥暴露了他的藏身之处。

　　“哈！我就知道！又是你这个手脚不干净的小子！赶紧给我滚出来！躲在柜子里做什么！又是打算等到所有人离开之后偷东西吃么！真像是一只下水道里的老鼠！”

　　然而现在已经不是他自己愿不愿意出来的问题，而是让他继续蜷缩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很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叶齐宇此刻终于相信了汤姆说的，小风在巡查员禁闭室里发病的严重程度。

　　因为他此时满是汗水的苍白脸颊，看上去真的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都让一让，给他留下足够的空间，他现在需要呼吸新鲜的空气。”叶齐宇赶紧上前把人都驱赶开。

　　自己上前扶着他依靠在了橱柜的柜门上，不断安抚着，“我们慢慢呼吸，尽量放轻松，鼻子吸气，嘴巴吐气，对就是这样，慢慢来。”

　　叶齐宇虽然也不知道小风得的是什么病，但是他现在出现的症状却很像是哮喘，这在她的认知里算是一种常见病，所以她也就试着按照哮喘病发作的应急方法来对小风进行急救。

　　在一没有医生，二也没有急救药物的情况下，叶齐宇也别无他法。

　　好在放慢了呼吸频率之后，小风剧烈的喘息声终于消停了下来，只留下一张苍白的小脸，短时间内是无法恢复如常了。

　　面对站在两人背后，依然一脸冷色的巴顿管家，叶齐宇在略略思考了一下之后，就将小风安排去了2楼的客房暂时休息。

　　老管家不停抚摸着手杖的小动作，显示了他对小风出现在这里感到不满。但终究，还是没有对叶齐宇的决定做出任何的干涉。

　　在他带来的2位女佣和2名男仆完成了对整栋屋子的规整之后，老管家礼貌向佐伊告别。

　　只是在离开之前，他的视线还是不安地往2楼看了一眼，最后提醒了佐伊一遍，“这个小子可不是什么好人，整个街区的人都知道。我理解你们是出于善良才帮助了他，但还是请留意好自己的安全才是。”

　　叶齐宇在2楼的客房里，自然不知道楼下正在发生的事。

　　她之所以将小风带来2楼客房的目的，恐怕也是只有他们两人之间才知道的秘密。

　　就在刚才，叶齐宇扶着小风让他放松呼吸的时候，这个明明已经连呼吸都险些失去控制的少年，却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叶齐宇的衣摆。

　　就连之后他稍有好转，叶齐宇打算转身给他倒杯水的举动，也被他用尽全力地制止了。

　　当时就连声音都无法完整发出的少年，拉着她的衣摆，一字一顿，无声地用口型和她说，“救，救，我”。

　　当时在场的众人，佐伊他是之前就见过的，两人之间也没有什么明显的矛盾。

　　那么会让小风如此忌惮的，就只有老管家巴顿，和那两个被他带来的男仆了。

　　考虑了2秒钟，想到小风的存在可能会给她带来的信息，叶齐宇就果断将他带上了2楼。

　　在把小风扶到客房床上休息的时候，叶齐宇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但是看了看他并不似伪装的苍白表情，还是狠心把他放在了纯色的床单上。

　　干净整洁的床具上，出现了一坨脏兮兮的东西。这要是在其他任何时候让叶齐宇看到，她都是能够立刻心梗的程度，但此时此刻，也只能咬着牙将人放了上去。

　　客房的大门在进入房间之时，就被叶齐宇顺手关上了，阻止了任何人这个时候从门外偷窥的可能。而小风的手一直紧紧抓着她衣服的下摆，哪怕到了此刻也没有松开。

　　等到他好不容易放松了身体，有多余的力气说话了之后，他的第一句话居然是，

　　“救救我，帮我去实验室把药偷偷拿出来，好不好？”

　　虽然小风的表情在这样脆弱的表情下，看起来万分可怜，可叶齐宇和他之间的关系，远没有达到为兄弟两肋插刀的地步。

　　收留发病的小风，这没有什么问题。但要为了一个只见过几面的流浪汉，独抗这里最大的财团所属的实验室，这可是叶齐宇想都没有想过的事情。

　　更何况她还指望着能够交好阿尔法财团，好套出一些别的信息，找到她回家的方向。

　　可小风接下去的话，却瞬间打破了叶齐宇之前的认知，

　　“我知道我得的是哮喘，我也知道哮喘在发作的时候最有效的，是立即使用吸入式特效药。

　　“自从我知道自己患了哮喘之后，我一直都随身带着药品，以防万一。”

　　小风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直直地看向叶齐宇，他的手也紧紧地在床单上握成了一个拳，

　　“可是现在药品被扣留在阿尔法财团的实验室里了。”

　　叶齐宇还有些恍惚，顺着小风的思路说道，

　　“就是你那次私自闯入实验室的时候，不小心留下的么？可这也并不是什么特别的药，再买一瓶不就好了？你要是暂时手里凑不出那么多钱，我也可以让巴顿管家下次帮你买来，就当是我提前预支的信息费好了。毕竟这是你用来救命的东西。”

　　没想到小风在听到叶齐宇的话之后，直接靠在了床头，“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笑到他自己险些又喘不过气来，这才停了下来。

　　这阵笑声过后，他又花了好长时间，才缓过力气来慢慢开口说话，

　　“原来你也和我一样！

　　“你以为这还是你熟悉的那个世界么？我来告诉你，这瓶药管家买不到，中心城区买不到，哪怕翻遍这里所有国家也同样买不到！

　　“在我来到这里之前，这里的人根本不知道有哮喘病这种存在。他们以为这就是一个人天生体弱，只能躺在床上静养，甚至连想办法去治疗它的念头都没有。所有患病的人，都是不受神明庇佑的可怜人而已。

　　“他们根本就没有可以提取出有效药剂成分的仪器，就连原理，他们可能也还弄不明白！所以在这个地方，唯一能救我的药，就只有那一瓶！

　　“没有那瓶药的话，我随时都有可能病发窒息的！这不过是一个时间问题。可他们毫无道理地拿走了我的救命药！要留给他们觉得有价值的人使用！而我这样的小可怜，就只能被他们像垃圾一样地扔出门外。”

　　这样说着，小风一脸期待地望向了叶齐宇，“这样，你还是不肯帮我么？”

　　叶齐宇轻轻掩住了自己的嘴，一些习以为常的事情，最容易在不经意间说漏。只是没有想到小风即便是在哮喘发的时候，都还在话里给自己留下了陷阱，是她自己大意了，被人套去了话。

　　不过这也让她终于想通了一件事，难怪总觉得小风在阿尔法财团那里有某种隐形的优待，比如明知道他总是潜入私人住宅偷取食物，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惩罚，原来源头竟是在这里。

　　看来在阿尔法财团的决策层里，有那么一个善良的人存在。

　　叶齐宇看着小风的眼神突然变得陌生起来。

　　至少在小风看来，这样犀利又带着打量的眼神，比叶齐宇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要显得有距离感。

　　叶齐宇盯着他，“可你到目前为止，只是说了你的处境，你觉得装可怜就足以打动我么？”

　　叶齐宇没有说好，但也没有全然拒绝，她在等一个合适的理由，或者说，是能够说服她的代价。

　　原本可怜兮兮的病人突然之间冷漠了下来，他笑了，露出一个仅仅浮于表面的微笑，

　　“难怪说，我们都是最相似的人呢。如果我说，我知道你是怎么来到这个异世界的，你想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