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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倒药 梦里是赐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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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敢写上来!”皇帝把一份奏折摔地上,陈实绪忙低头去捡,结果又是一本奏折兜头砸下,他扶了扶歪掉的乌帽打开一看,赫然是某地小官问皇帝能不能送点当地瘦马入宫伺候的。
这说鸡毛蒜皮都是往轻的说了。
再看第二本是汴京中一官员写的,这个就正常多了,说的是纳妃的。
褚溪原本在安安静静地读书写字,被吓了一跳,手一颤字都写歪了。
“一个个的安的什么心!竟想着往朕的宫里塞人!”
皇帝今早才把那些个大臣骂得狗血淋头,下了早朝就有大臣求陈实绪看看能不能帮忙撤几本折子,可这折子都递到御案上了,陈实绪哪敢做此等掉脑袋的事,恐怕就是又在劝皇帝选秀正好撞上皇帝大发雷霆。
元洵压着怒火继续往下批,气得口干舌燥的,褚溪看了看把他这边的茶水端过去了,他还没有动过。
给皇帝倒了杯茶,褚溪就又缩回自己的小软榻上继续看书了,这里的书都是曲姑姑找来的,方才听皇帝这样一说,可能就是皇帝当年住在这时看的书了。
元洵有些意外,端起茶来喝了口,火气也消下去大半。
果真是与紫微星相连的凤命,能缓解怒火。
皇帝不合时宜地想,明明前些日子还在心底里瞧不上那所谓的凤了,今日就又开始神神叨叨了起来。
果真是惑乱君心。
也就是褚溪不知道皇帝在想些什么,要是知道,他打死也不会去端茶倒水的。
等批完已经是晌午了,褚溪昨夜本就没吃什么,今早的早膳没胃口也才动了几口,现下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不过还是没什么胃口。
还是曲秋曦看日头敲了敲门进去。
“陛下,可要差人传膳?”
“嗯。”元洵捏了捏眉心。
要一起用膳吗?褚溪更没胃口了。
坐到桌前时,褚溪一脸麻木,低头扒碗里的米饭,吃也只夹一点点面前的菜。
没滋没味地吃了几口,他就怏怏想要放下筷子。
上回是没料到皇帝会来,这次有皇帝在,这桌菜显然是按照皇帝的口味上的。
清一色的辣菜,还有一盘照顾他身子的水煮白菜。
他吃不了辣,戳着碗里的米饭吃得心不在焉,方才夹了一筷子干炒辣鸡,辣得他鼻子红红。
一副味同嚼蜡的样子,元洵注意到了,他偏头低声吩咐陈实绪几句,陈公公就躬身出去了。
不出半柱香,御膳房来了人,撤了几盘辣到呛人的菜,重新端上几道偏清淡的,还有一碟炸得酥脆的乳鸽。
褚溪听着动静抬起头看到桌上的几道新菜,肚子突然有点饿了,有胃口了。
其中还有一道是酸甜口的给他开胃。
“吃多些,待会还要喝药。”元洵见人小猫似的看着那盘子炸乳鸽,“那个不可多吃,腻且对你身子不好。”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皱眉不悦,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一个外人了。
今日褚溪难得多吃了几口,平日里吃小半碗都难,曲秋曦看着高兴,可高兴没多久就又沉下心来。
这一切都归根于皇帝的态度。
就像皇帝喜辣,可以为了褚溪换菜一样。
帝王如今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等日后纳了宫妃,就不一样了。
大殇不兴男风,即便有男风馆也只是玩玩罢了,这些个皇宫贵族,朝中显贵,除了楚怀侯还有谁是明媒正娶一男子共度一生的,事到如今还有人弹劾楚怀侯不知伦理纲常。
若大殇的皇帝,后宫多了个男人……那么褚溪只有一个死的下场。
用过饭皇帝继续处理新拿过来的奏折,褚溪进了内殿,宫女端上药来,他踌躇片刻,嗫嚅道:“先放着吧。”
“喏。”
宫女放下药便退下了,等人走后褚溪摸了把因为有皇帝在所以安分大半日的狼崽脑袋,然后端起药走向那盆花,然后——把药倒掉。
“你在做什么。”一道寒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如着冬日里的冷风般灌入四肢百骸。
褚溪呼吸骤停一瞬,药碗自手中脱落,在地上砸了个四分五裂。
还不等他跪下,皇帝就一把攥住他的腕子往床榻那边带。
等坐在榻上,他早已不知该如何面对帝王的雷霆震怒了,褚溪听得出来,皇帝真真是恼了。
元洵把昭安阁的宫人全部都叫了进来,发了好大一通火。
每说一个字褚溪的脸色就白一分,在他快要呼吸不过来的时候眼前多了碗新端过来的药,宫人们不知何时都退下了。
狼崽用爪子扒拉着脑袋看都不敢看这边一眼。
皇帝舀起一勺药吹凉再喂到褚溪嘴边,褚溪下意识地张开唇齿低头去喝,苦涩的药汁在口中炸开,太苦了。
可此时此刻他迟钝的大脑什么都感知不到,不知道苦也不知道皇帝此举有何不对。
渐渐的药见了底,元洵脸色依旧不好。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褚溪张了张嘴,吐出两个字。
“昨夜。”
“不喝药的时候,好好想想你的家族。”
褚溪彻底绷不住了,他错愕抬头对上皇帝那双漆黑的瞳孔,他什么都看不到,他只知道皇帝的眼睛很冷漠。
“再也……不敢了……”他敛眸把眼泪憋回去,喉间滚动他快要呼吸不过来了,太窒息了。
皇帝亲自端着空空如也的药碗出去了。
褚溪在皇帝出去后趴在榻上脸埋进被褥里难过得不行,狼崽蹭了蹭他的半边脸,褚溪越发想要出宫去了,他想回家。
想着想着也就睡着了。
睡得极不安稳,梦中似是梦到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人,蹙起眉心又不安。
梦里是赐他鸩酒的皇帝。
元洵在外室批奏折也批得不甚聚神,时不时想起褚溪方才的表情,他又把人吓到了。
放下朱笔缓步走到内殿,又停住。
他凭什么主动去寻人,他可是皇帝。
可都走到这了,不如就去瞧瞧人有没有又被他给吓哭了。
进了内殿就瞧见褚溪趴在榻上睡着了,眉心蹙着似是梦魇了。
床上的狼崽子看到他就一改往日的温顺,龇起了牙来,弱小的身躯紧挨着褚溪。
元洵走近放轻动作拉出被褚溪压在身下的锦被,而后盖在那人身上。
皇帝坐在床榻边无视狼崽的呲牙咧嘴,定定地看着睡着的人。
褚溪睡着了,小半张脸埋进被褥里,露出修长的脖颈,元洵抬手隔着一段距离,五指微微弯曲合隆,在他的角度看过去就是在掐着那截白玉般的脖子。
小脸上还有淡淡的淤青,一看就是没有好好上药。
睡梦中的人睫毛轻颤,皇帝的呼吸不自在放轻,抬手抚了抚褚溪的背,缓声道:“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