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春》和雪兔

12、快跑，雪地事

　　林朝看了他一眼：“我们老班找我了，还好你后面没来。”

　　江知乾想了想，说：“那我少来一点？”

　　林朝没说话。

　　他又说：“两天一次？”

　　她还是没说话。

　　他笑了：“那不行，一天一次，不能再少了。”

　　林朝终于抬起头，瞪他：“你听不懂人话吗？”

　　他点点头，笑得很认真：“听得懂。你说的我都听得懂。”

　　林朝哑言：“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希望见到我，还是不希望见到我？”江知乾快步走到林朝面前，倒着走，正对地望着她。

　　林朝低头看影子：“不希望。”

　　“那就是希望。”江知乾自顾自地说道。

　　林朝脚步一顿。

　　她抬起头，看着他。

　　眼前的阳光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他倒着走，脸上带着那种欠揍的笑，眼睛亮亮的，像是在等她反驳。

　　林朝忽然就火了。

　　不是那种生气，是一种说不清的又羞又恼的火。

　　凭什么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凭什么她说不希望，他就能笑嘻嘻地说那就是希望？

　　凭什么他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好像把她看得透透的？

　　林朝野看出眼前的少年特有的得寸进尺，明明知道答案还要问，问了又不信，非要按自己的理解来。

　　“江知乾！”她喊了一声，抬腿就追。

　　江知乾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

　　“你追我干嘛！”

　　“你给我站住！”

　　“我不！”

　　林朝跑得很快。

　　江知乾跑得更快，两条长腿迈得飞快，跑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确保她还在追。

　　“你不是说不希望见到我吗！那你追我干嘛！”他一边跑一边喊。

　　林朝气得咬牙：“你给我闭嘴！”

　　“我不闭！”

　　路边有同学停下来看，有人吹口哨起哄。

　　江知乾也不管，就是跑，嘴角咧得老高。

　　林朝追不上他，气急败坏地喊：“江知乾你有本事别跑！”

　　“我没本事！”

　　林朝更气了。

　　她停下来，喘着气，瞪着他。

　　江知乾也停下来，站在前面五六米远的地方，回头看她。

　　阳光把天边染得金灿灿的。

　　她就站在那片亮亮的金色里，头发有点乱了，脸也有点红，眼睛亮晶晶地瞪着他，胸口一起一伏的。

　　江知乾忽然觉得她好看得要命。

　　他站在原地，忘了跑。

　　林朝看他停下来，拔腿又追。

　　这次江知乾没跑。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冲过来。

　　林朝跑到他面前，抬手要揉乱他的头发。

　　江知乾侧身一躲，她扑了个空，脚下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

　　他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

　　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近到他的心跳声，她应该也能听见。

　　林朝愣住。

　　江知乾也愣住。

　　她的手还被他握着，手腕细细的，皮肤凉凉的。

　　他的手指很热，像是要烫到她心里去。

　　夕阳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

　　“你……”林朝张了张嘴。

　　江知乾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追到了。”他说。

　　林朝的耳朵瞬间红了。

　　她使劲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谁、谁追你了！”

　　“你。”

　　“我是追着你……”林朝趁机揉乱他的头发，被他躲掉。

　　“那也是追。”

　　林朝瞪着他，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江知乾就那么站着，看着她笑。

　　笑得欠揍，笑得温柔，笑得她心里那点火不知道该往哪儿撒。

　　江知乾也停下来，看着她。

　　阳光很亮，照得她有点睁不开眼。

　　她眯着眼睛看他，眉头微微皱着，嘴角抿着，看起来凶巴巴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想……”

　　话还没说完，林朝成功揉到他的头发，转身就跑。

　　江知乾愣住了。

　　“你跑什么！”

　　林朝不回头，跑得飞快。

　　江知乾拔腿就追，还整理着自己的发型。

　　“林朝！你站住！”

　　林朝不理他，跑得更快。

　　江知乾在后面追，腿长优势明显，距离越来越近。

　　“林朝！你别跑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林朝不听。

　　她闷着头跑，跑过花坛，跑过小树林，跑过宿舍前面的空地。

　　江知乾追到她的身侧，要拉着她停下。

　　林朝立马停下来捂着肚子，弯下腰，跑得太急，肚子疼。

　　江知乾追上来，看见她那个样子，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

　　“怎么了？”他快步走过去，声音都变了，“肚子疼？”

　　林朝弯着腰，脸埋着，没说话。

　　江知乾急了，蹲下来看她：“很疼吗？要不要去医务室？”

　　他伸手想扶她，又不敢碰，手悬在半空中。

　　林朝慢慢直起腰。

　　“被我骗到了。”

　　她的脸有点红，呼吸还有点急，额头的碎发被汗打湿，贴在皮肤上。

　　林朝看着江知乾，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

　　“你……”他张了张嘴。

　　“你什么你。”林朝说，“我也让你体验体验被捉弄的感觉。”

　　江知乾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就那么蹲着，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林朝看着他那个傻样，忽然有点想笑。

　　“傻了？”

　　江知乾点点头。

　　林朝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一点点牙齿。

　　江知乾看着那个笑，心跳漏了一拍，疯狂地跳起来。

　　“林朝。”

　　“嗯？”

　　“你能再笑一下吗？”

　　林朝愣了一下，耳朵瞬间红起来。

　　她转身就走。

　　江知乾赶紧站起来，跟在后面。

　　“你走那么快干嘛？”

　　“回去午休。”

　　“你笑什么！”

　　“笑你。”

　　“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他收了收笑，但眼睛还是弯的，“就是觉得，你生气也挺好看的。”

　　林朝彻底不会了。

　　她站在原地，脸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张了张嘴，又闭上嘴。

　　林朝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走得很快，像是要逃走。

　　江知乾在后面喊她：“林朝！你笑起来很好看，以后多笑笑。”

　　她不理。

　　他又喊：“明天我给你带早饭！”

　　林朝头也不回：“才不要。”

　　江知乾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站在那儿，嘴角还挂着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心跳咚咚咚的，像是要蹦出来。

　　“完了。”他小声说。

　　两人都没有说到那个真正的原因，莫名其妙地和好。

　　可不管是林朝周围的人，还是江知乾周围的人，都发现两人变得开心很多。

　　和好，就和那年第一场雪来得突然。

　　上午还是阴天，下午第二节下课，窗外就飘起了雪花。

　　细细密密的，落在玻璃上，化成一小摊水渍。

　　教室里有人喊：“下雪了！”

　　一群人涌到窗边去看。

　　江知乾没动。

　　他坐在座位上，手里握着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面前还摊着一本物理练习册，仔细看封面名字还是林朝。

　　雪越下越大，第二天，晚上就把大地全面染白。

　　“江知乾，李浩去女寝告白，你不去看？”王晋凑过来。

　　“不去。”

　　王晋神神秘秘说：“是林妹妹那栋哦。”

　　江知乾抬头，跟着王晋过去。

　　有人在雪地里蹲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干嘛呢？”他问王晋。

　　王晋笑得一脸八卦：“有人表白呢！在雪地里写字！”

　　江知乾走进去，空地上，一个男生正用手指在雪地上划拉着什么。

　　旁边围了一圈人，起哄的、拍照的，乱糟糟的。

　　很快，几个大字出现在雪地上：“LH LOVE YJX”。

　　人群一阵欢呼。

　　那个男生站起来，拍拍手上的雪，仰头朝女生宿舍楼的方向喊：“余金秀！我喜欢你！”

　　江知乾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往林朝的宿舍阳台下面跑。

　　王晋在后面喊：“你去哪儿？”

　　“林朝过几天比赛，我鼓励一下。”

　　他蹲下来，用手在雪地上写字。

　　雪很凉，冻得他手指发红。

　　他不管，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林朝最棒”在雪地上呈现。

　　江知乾写完看了看，觉得不够。

　　他又在下面加了几个字：“林朝你是最棒的”。

　　江知乾还觉得不够。

　　他想了想，在最上面画了一朵小花，歪歪扭扭的，有点像梅花，又有点像什么别的。

　　他站起来，退后两步，欣赏自己的杰作。

　　雪还在下，落在字上，慢慢覆盖。

　　他赶紧用手又描一遍。

　　“林朝，是江知乾！”一个声音从楼上传来。

　　他抬头。

　　三楼的窗户边，云冉正探出半个身子，笑得一脸灿烂。

　　云冉眯着眼睛往下看，看清了雪地上的字，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林朝！”她回头朝教室里喊，“你快来看！”

　　江知乾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跑，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他看见三楼的窗户边，出现了另一个身影。

　　林朝。

　　她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披着，应该是刚洗完澡，往楼下看。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被凤吹到她身上，落在她头发上、肩膀上。

　　林朝看见了雪地上的字。

　　她看见了傻乎乎抬头看她的江知乾，傻乎乎地站在雪地里。

　　两个人隔着三层楼的距离，隔着漫天的雪花，对视。

　　隔壁的起哄人突然都散了。

　　王晋赶紧拉着江知乾跑：“教导主任来了，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