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基因改造（六） 洁白的 ...
-
洁白的天花板，突兀地出现一条黑色细线，细线越来越大，形成四方形出口。
那是一个被碎花亚麻布包裹的机械臂，没有锋利的角。美观的同时牺牲了流畅度，它的动作较为笨拙。
先是摆上一次性桌布，然后是餐具、纸巾以及食物。餐具很简单，蔬菜粥配勺子，大肉排配刀叉。
侯豪雨盯着眼前的蔬菜粥，银勺子放置在手旁。
他舀起一勺。
米饭晶莹剔透，微微爆开，像一朵朵盛开的花朵，蔬菜看起来有些老，但闻起来还不错。
粥的表面上漂浮着油水。
刀叉声不绝于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烤肉香味，油脂和蛋白质碰撞在一起，最终在鼻腔内炸开。
侯豪雨忍不住窥视。他们的肉看起来好好吃。
“呜哇哇哇——”
小生命体的哭声响起，在场的人皆忍不住皱眉。
滚烫先生正手忙脚乱地抱起一个小孩，小孩被烫的脸通红，脸红得像是发起高烧，他疼得哇哇大哭。
在餐厅，这是很日常的一幕。
没人敢出声，没人敢靠近。因为滚烫先生真的很烫，他们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眼看着小孩挣扎得越来越厉害，哭得也越来越大声，几乎要晕厥过去。
“当啷——”
侯豪雨放下勺子，离开了餐桌。
正愁没有理由不吃饭。
他快步走到滚烫先生面前，伸出了手：“先生，把他交给我吧。”
“这怎么行，你也还是一个小孩。”滚烫先生肉眼可见地慌张了，如果他是人的话，眼睛里应该已经蓄满泪水了。
侯豪雨从感受到对方异常的体温时，就已经开始怀疑他不是人了，更像是过度使用的电器，努力散发着热量。
虽然滚烫先生表情生动，感情丰富，但侯豪雨还是断定滚烫先生不是人，甚至不是生物。
应该是机器人。
黑发小男孩板着脸，直接抢过小孩，拍拍他的背，小孩这才安分下来。
小孩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依赖地靠在侯豪雨身上。
而侯豪雨之所以敢这样做，主要的原因还是滚烫先生给他的感觉，就像一个不擅长新工作的年轻人。
作为机器人，他太过鲜活。
作为人类，他又太过机械。
很矛盾的存在。
滚烫先生见小孩在侯豪雨怀里安静下来。微微垂眸，脊椎微弯，他看起来很失落。
“先生，我有问题要反馈。”侯豪雨直直看向他。
诺亚微微挑眉：不会吧……
侯豪雨摸了摸滚烫先生的手，眉头紧锁：
“你的体温太高了，我觉得你适当降低比较好，早上的热水澡太热了。”
他想了想，还是补充道：“我想你可能对温度不敏感，所以想提醒一下。”
滚烫先生骤然瞪大了眼睛，应该说，他的电子眼重新调整焦距，直直盯着侯豪雨。
他的外表是年轻的男人，经典的白衬衫与牛仔裤，外面穿着黑色围兜。
此时他那张年轻的脸显得有些扭曲。
良久，滚烫先生磕磕绊绊道：
“谢、谢谢你。”
他蹲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拍拍侯豪雨的头：“我刚刚检查了，温度确实超过了适宜的范围，谢谢你告诉我。”
侯豪雨感受到头上的温度，暖洋洋的但不烫，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心里想的却是：果然不是人。
后来侯豪雨帮助管理者安置较小的生命体，也成功躲过吃饭环节。
“先生，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其实我之前就觉得先生好亲切，甚至比右边区域的女士还亲切一点，我果然天生属于左边的区域。”
侯豪雨帮他将小孩送回每个隔间，小生命体咿咿呀呀闹着，他忍不住捏了捏他们肉嘟嘟的脸蛋。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滚烫先生和温和女士可能存在竞争关系。
年轻的管理者被夸得有些飘飘然：“是、是吗？我是管理者A204号，你可以称呼我为——”
他忽然卡壳了。
侯豪雨好像没有发现他的异样一般，自顾自道：“那我就叫你阿尔哥，好吗？”
管理者A204看着眼前直到他膝盖的小不点，芯片隐隐发烫，经过情绪处理器之后，他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
他很感动。
人类果然是很美好的生物，他们的感情很美妙，样子很可爱，等他以后赚够钱了，他一定要养一只专属于自己的人类。
如果能像026号这样不怕他，还给他取名字就好了。
或许……可以留下026号？
“阿尔哥？”侯豪雨歪头，笑得纯真无邪。心里却想着如何将眼前的机器人拆开。他好好奇啊，真想破坏看看。
“好、好的，没问题的。”年轻的管理者腼腆地笑笑。
好治愈啊，像026号这样的，绝对是优等宠物。
……
薄薄的透明泡泡笼罩在整个区域之上，它只隔绝声音。
它的设计者很聪明，一般来说，人类是很好奇的动物。但如果见过了，人类就有点懒得动弹，懒得探究了。
左边的生命体在看见右边的乱象后，会选择窝在有秩序且舒适的左边区域。
右边生命体在看见左边的无趣和空白后，也没有想跨越结界的想法。
色彩斑斓的右边区域。
夜晚，这里并不存在所谓的安宁。
嘶吼、尖叫，小生命体们四处流窜，让人想起隐匿在城市暗处的老鼠们。不被欢迎，但努力活下去。
“扑通——”
肥硕的触手掉入水中，溅起的水花带着咸腥味，冲淡岸上的血腥味。
“所以啊，要吃我——你们还早了一百年。”
伊斯梅尔露出尖尖的毒牙，笑容灿烂。如果无视他身上的血的话，这应该会是一个美好的画面。
他面前是一群与海洋生物融合的生命体，这些生命体们生性嗜杀，饿了便随意捕杀其他生命体。
他们往往对右区提供的食物嗤之以鼻，只吃最新鲜的生命体。
伊斯梅尔蔑视眼前的生物。
那是一只失去了一只触手的章鱼生命体，而他正是这群水生生命体的领头羊。
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八只蓝紫色的触手，能看得出，他应该是融合了章鱼基因。
这只生命体还算聪明，居然知道伪装和使用陷阱。
不过遇到伊斯梅尔算他倒霉。
伊斯梅尔的旁边站着两个男孩，担任类似打手的工作，分别是两张脸的111号和没有下巴，只能发出“嗬嗬”声的002号 。
“昨天就是你们几个合伙拔掉我的鳞片的吧？”
蛇人的瞳孔变成几乎不可见的细线。他突然对111号和002号发难。
而面对他的质疑，111号一抖，张口喊冤：“老大，冤枉啊——”
“想清楚再说。”伊斯梅尔又怎么会看不破他那拙劣的演技，冷漠撇他一眼。
两张脸内心一番天人交战，最终缩着脖子，战战兢兢道：“是、是的。”
“你们要我的鳞片做什么？”这是伊斯梅尔一直想不通的一点。
昨晚他们攻击完他后，将伊斯梅尔捆绑起来，一个一个地拔掉他的鳞片。
111号犹豫地搓胳膊：“这个……”
忽然！触手猛地袭来，吸住伊斯梅尔的尾巴，章鱼男孩忽然靠近，张开满是尖锐牙齿的嘴巴。
小蛇人奋力一甩，对着他就是拳打脚踢：“你还有力气？那我还真的小瞧了你！”
两人缠斗在一起，双双落水。
水里本来是章鱼男孩的主场，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直接扑咬上去，七只触手缠绕。
但下一秒，伊斯梅尔的尾巴狠狠扎入章鱼男孩的头发，他的目标是——鳃！
章鱼男孩果然吃痛，他的鳃联通心脏，是他的三个心脏之一。他愤怒地挥舞着七根触手，想要绞杀伊斯梅尔。
可伊斯梅尔是蛇类，身体很滑，可塑性也强，并不怕绞杀。
他干脆直接变回小蛇形态，挣脱吸盘的束缚，专心攻击章鱼男孩的鳃心。
渐渐地，章鱼男孩有了溺水的现象。
伊斯梅尔折腾好一会，才因为缺氧准备上岸。
终于分开了。
伊斯梅尔先上岸，上岸前变成半人半蛇形态，并不打算泄露底牌之一。
他从地上挖了一把蓝色的颜料，正想投掷出去。
却发现原本愤怒章鱼男孩猛地顿在原地，目光中带着警惕，他用剩下的七条腿包裹住自己的身体，完全失去了战意。
伊斯梅尔狐疑看着对方。
“你们害怕这个？”
水生生命体们赶紧点点头，往章鱼后面藏了藏，此时此刻，他们恨不得长出翅膀飞走。
“哦～有意思，”伊斯梅尔颠了颠手中的颜料球，“那你说，如果我把这个投进水里会怎样？”
生命体们一颤。
“当然，这里的水是活水，估计很快就会冲刷干净，但我要是一直投呢？如果长时间不碰水，你们会变成怎样，我真的很好奇。”
“如果不想我那么做的话，你们也像这两个一样，认我做老大怎样？”
章鱼男孩被众生命体推出去，在蓝色颜料即将碰到他时，赶紧点头。
乖巧地将自己包成一颗紫甘蓝色章鱼球。
“那就好。”伊斯梅尔话音刚落，就发现自己手上接触蓝色颜料的地方开始泛黑。
黑色圈圈内有蓝圈，一层层叠加，宛如年轮。
伊斯梅尔挑眉：这颜料居然真的有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