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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其风昭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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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贾佳儿之后,梁子瑜推门而入就看到李乐诚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臂交叉一副审犯人的嘴脸。李乐诚想这厮大抵不会坦白交代了,来听听“犯罪嫌疑人”狡辩吧。
“梁子瑜,说,怎么回事,昨天晚上你们干什么了。”
“没什么,你不都看到了,不就是喝多了。”梁子瑜进门避开李乐诚的直视,径直打开冰箱开了一瓶汽水。
“量你也不敢,你到底怎么想的,要不直接追人家吧,人家过几天可就走了。”李乐诚真是皇上不急,自己一路小跑来提醒他这皇太子。
“我没什么想法。”
“屁,你骗谁呢,你可不是谁都往你屋里带的,我平时去你房间都被赶出来,也没见你给哪个女生下过厨。”李乐诚斜眼的嘲讽梁子瑜。
“……”
“那人家姑娘够勇了,从天市表白,追到杭市。你不喜欢就算了,可我知道你喜欢她。你别自己骗自己了。人家不容易,我告诉你错过贾佳儿,你后悔去吧。”
“我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
“你演电视剧呢?搞这么文艺,遇到对的人要把握住机会,别怪我没提醒你。”李乐诚眼看自己嗑的cp遇到了一个不知好歹的主儿,气呼呼地走掉了。
“我下周三走,到时不必来送我,我不喜欢离别。”
贾佳儿是这么跟梁子瑜和李乐诚说的。
“佳儿,再见了,有机会我们回家再见吧。”
“佳儿妹子有空来找我玩吧。再见。”
周三,动车上贾佳儿收到了异乡友人的告别。其实李乐诚非常想来送她,但想到贾佳儿应该是不喜欢离别伤感的场景就尊重了她的意愿。梁子瑜反而卸下重担,直觉告诉他贾佳儿来这里找到了她想要的答案,以后应该会放下心结好好生活。
贾佳儿的杭州之行收获颇丰,整个假期也没有回家一趟佳母一直念叨,于是她决定回校前先回家待一段时间。
“苏晴,听说安同学成为了一名律师,东奔西跑的跑案子,就在江海市。”
“嗯嗯,他果然还是成为了一名律师。”
“佳儿,你能问问他在哪个律所吗?”
她和梁子瑜高中毕业断了联系,说来奇怪,安栩桌在高中毕业聚餐的时候主动加了她的好友,这些年来也偶尔在朋友圈里看到他的动态,最近一条就是他作为律师给自己打的广告。
贾佳儿已经不在执着于她的执着,可是总是还有人飞蛾扑火,我的朋友啊,该支持你吗。
是不是勇敢的人都是这样,结果已经不重要了,那颗心在遍体鳞伤中还是会开出花来。
苏晴得到了贾佳儿给的地址,她是有点勇敢但不是莽夫,随便闯入别人的生活也很不礼貌。苏晴选择了律师对面的咖啡馆坐着,她静静地看人进进出出,想象安栩桌工作的情景。律师这行没有大多人想象的那么光鲜亮丽。没有名气的律师更是很难生存,像普通的打工人一样。找个大律所抱大腿,然后自己去实习攒经验。有了不错的成绩,自己就有底气接手一些小案子。案子嘛大部分不会主动上门,甚至还要出去找案子。
坐了一会,苏晴根据人员进出与经验面积,大致摸清了这是一家规模中等的律所。这次她主动出击,进入了律所询问前台,她谎称自已作为学生有些知识产权的小纠纷,希望能找个便宜的律师提供帮助。向前台小姐姐说明来意后,又向她打听了近两年刚入律师的律师。她假意询问这些人的工作风格与能力,听到招待人对安栩桌的轻描淡写的简单描述又皱了皱眉。
她在想安栩桌现在是不是很累,她清楚安栩桌不是能言善辩的人,却有细微敏锐的观察力与判断力。也许他需要一个机会,让别人看到他。
谢过招待她的小姐姐后,她拿走了安栩桌的名片,说自己改日会再来拜访。前台小姑娘给安律师的客户登记了一下,顺道把苏晴的电话也备注了。
苏晴也不知自己怎么来的这股冲动,明明只是想看一眼长大后的安栩桌是怎么样的,如果见到他该说些什么,现在却想为他做些什么。
贾佳儿一直觉得苏晴是值得配上幸福的女人,因为苏晴一门心思只想去爱,只想看到自己爱的人开心。这种爱称得上卑微,但又何尝不是一种伟大。贾佳儿不一样,她极其贪婪,爱上一个人,也希望那个人能回馈她同等的爱。
“佳儿,我没见他,可是你能帮我一个忙吗?他需要一个机会。”
“苏晴……你又犯什么浑。”
“一次就好,我也没什么能给他的。”
“你先说说看,能帮的话我一定帮。”
“我身边有没有什么民事纠纷或者法律问题,但是我知道一个,还有你想不想帮梁子瑜,我知道他家好像一直受到骚扰。你要不劝一下梁子瑜报警投诉。”
“你说什么?梁子瑜家怎么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有次见了高中同学刘猛,你还记得吧,他跟梁子瑜关系一直不错。那次见到他,他说在帮梁子瑜搬家,我问搬哪儿去了。他说搬到一个僻静的地方,这样就不受人骚扰了。我就开玩笑说,梁子瑜变明星哦,还有人骚扰。他闻言直摇头,说是帮他家里人找个安静的地方,梁子瑜这几年过得很不容易。我看他神色严肃还想继续问,但他也不肯说。”
“佳儿,梁子瑜有向你提起家里出了什么事吗?我上次见刘猛是两个月前,我感觉就是这件事应该影响到他家人了,还蛮严重的。如果权益受到侵害,要拿起法律武器保护自己和家人啊。你跟梁子瑜高中的时候就走的近,现下也重新联系起来了。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如果可以的话,把这案子介绍给安栩桌行吗?当然,这得尊重梁子瑜的意见,这是他家里的事,我也希望同学们都过得好。”
“苏晴,我有点乱,梁子瑜从来没向我提起这些,是我疏忽了。他不开口我想是有自己的苦衷,我会试着问问他的想法。他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现在如何了,你知道的全告诉我好吗?”
贾佳儿神色凝重地听完苏晴了解的情况,只知梁子瑜从大学毕业后极少出现在班级聚会,甚至大四寒暑假有同学撞到他,他看起来很憔悴脸上还有伤痕。刘猛提到梁子瑜家里老人还曾经病危,如今病情稳定决定换个安静舒适的环境生活。
错过的这六年,梁子瑜经历了什么,他该有多难过。贾佳儿想到梁子瑜受到苦难只剩心疼两字。
“梁子瑜,你大四的时候谁打你了,为什么有人说你鼻青脸肿的。”
“谁告诉你的,大四吗?我都忘了,可能是打架来着吧。”
“你从来不打架。”
“对方骂我,我没忍住。”
梁子瑜见贾佳儿不再发问,惊叹自己圆谎的功底。又有点奇怪她怎么会问起陈年旧事。那段黑暗时代,他着实不想回忆。当时梁父刚被双开入狱,受害人的家属前来泄愤,家里只有奶奶和妈妈,他作为唯一的男子汉站出来道歉。受害人一时难以平复心情,自己真诚地替梁父道歉所以也替父亲承担着愤怒的挨打。他握紧拳头强忍着痛苦与对方的侮辱,一遍遍地替父亲赎罪。妈妈一脸哭着给他擦药,他却笑着说不疼。
贾佳儿几经周折还是找到了刘猛,她向刘猛打听梁家的事,显然他也不知道太多。她要了梁家的地址,打算拜访一下梁奶奶。再次要见到梁奶奶,她心里还是有点怵。
“叮咚”
“你找谁?”门口的传声筒传来女主人的询问。
“我是梁子瑜的同学贾佳儿,我来看看奶奶。”贾佳儿费了一番功夫找到梁家新住址,她怀着忐忑的心拜访梁奶奶。
梁母狐疑地看向梁奶奶,这几年梁子瑜跟同学来往的很少,没听过还有这个同学。
“我记得有个小姑娘跟梁子瑜关系还挺好,让她进来吧。”门内梁奶奶似是想起来了什么朝自己的儿媳说。
梁母开了门,只见女孩浓眉下是双会说话的黑溜溜的大眼睛,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编成一股麻花辫,身穿淡黄色碎花裙衬着贾佳儿的皮肤雪白。贾佳儿手里提着营养品和水果向梁母恭敬的问好,梁母盯了半响随即热情地欢迎贾佳儿。
“我竟不知子瑜还有这么漂亮的女同学。”
一进门贾佳儿就看见了当初高中找她谈心的梁奶奶,只是当初精神矍铄的老人此刻变成了坐在轮椅上苍老深沉的病人。
“伯母您好,梁奶奶您好,好久不见。您对我还有印象吗?”
“见到你想起来了,高中跟瑜儿唱歌的小姑娘。我还找过你,你别怪我这个老人家多管闲事啊。你倒是出落的婷婷玉立,奶奶我路上见了都不敢认。”
“不会,奶奶,我都忘了那时的事了。您身体怎么样了。我听梁子瑜说您大病初愈,想着来看看您。”
“有心了,好孩子,难忘你还来跑一趟。我这把老身子骨了,死里偷生罢了,勉强能撑一段。你跟瑜儿现在好好的吧?”梁奶奶说话间仍透出一股虚弱。
“我们是老同学了,已经很久没联系了,只是最近碰巧遇到了。只是他好像对我们这些朋友有所隐瞒,大家都很想帮他,我想来打听一下他的近况。”贾佳儿开门见山的表明自己的来意。
“嗯嗯,高中的情谊最真挚也最纯粹,你们关系好我也开心。有个朋友陪着瑜儿身边,我们也放心。瑜儿是个好孩子,孝顺听话懂事,有担当。这些年,尤其加上我生病,家里忙里忙外的,委屈他了。他心里也很苦,只是从来不跟我们说。奶奶希望你对陪他聊聊天,解解心里的苦闷。”梁奶奶有些感动又愧疚的攥紧了贾佳儿的手。
“奶奶,我知道了,我是他好朋友,我也希望他过得好。我听同学说子瑜搬家不单是为了您的病,还有别的原因。我能帮上忙么。”贾佳儿诚恳地望向梁奶奶和梁母。
梁母低头叹息一声转身去了厨房倒水。
梁奶奶也是低头沉默,拍了拍贾佳儿的手。
“子瑜没给你说起我们梁家的事吧,我们家,哎,也是劫难,人这一辈子不可能一直顺风顺水。”
梁奶奶将梁家的落败与坎坷娓娓道来,苦难说出来的时候,好像这痛苦也少了一点。
贾佳儿的手一直揪着衣服的一角,听完后眼眶湿润了。
“佳儿,谢谢你能来,我这老太婆能看透这世事无常,可也无能无力。向你说这些,心里的重担也轻了很多。苦了瑜儿啊,只有少数人知道我们家的事,他忍得很艰难。奶奶求你帮帮他,他一直这样封闭自己内心,我怕有一天会受不了。”
“嗯,放心奶奶,我会一直在他身边。”
“奶奶,还要向你道歉,高中的时候…”
“不,奶奶,没事,您说的那些话,我也觉得是对的。再说,我们只是朋友,您只是点醒了我,高中还是学业为主。”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很脆弱的,有的人转身即逝。你们能遇见是天意,但是人要自己设置阻碍,这缘分也会断的,我想你经历高中那次深有体会。他想留你,你想离开,你们也不会长久。现在,反过来是他要封闭自己,你再怎么敲门他也很难回应。这可以说是你们都想互相帮助和保护对方,但谁又知道到底哪种选择最正确呢。缘分也是一个赌字。”
“奶奶,别让子瑜知道我来过。我运气很差,我也不知道赌的对不对,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
“奶奶我从前说话直,如今也想直白地说。你别介意,虽然你们都是好心帮子瑜,这件事情说到底是我们家的私事,而且影响也不好,子瑜不愿让你们牵扯,我也同样不愿。在他身边陪陪他就好,这件事情的水太深,奶奶不想连累更多的人。尤其,佳儿你,你们多年重逢属实不易,多一起聊聊生活和理想,把他深渊里带出来吧。”梁奶奶说话间望向了书架上梁子瑜竞赛拿奖的照片,照片上梁子瑜开心的抱着奶奶和奖杯。
“我也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些什么,过去的事我都告诉你了,多理解一下他。好孩子,奶奶还是很高兴你能来看我,有空再过来。”
贾佳儿从梁家出来思绪乱糟糟的。梁家一直认为自己有过错,加上梁家无力反击,所以前三年一直对受害人的家属忍让,一忍再忍反而换来对方的变本加厉。梁子瑜让梁家搬家一是为了家人的安全,二是他是不是也在准备迎战呢。听梁奶奶的意思,梁子瑜最近三个月一直频繁往家里跑,这是在搜集信息证据吗?
无论他想做什么,贾佳儿都会永远支持他。想到梁子瑜的遭遇,贾佳儿鼻头酸酸的。
梁奶奶说他一直封闭自己。所以,那次告白,也是拒绝了贾佳儿。他是觉得现在的一身枷锁与破落的他配不上现在的她了吗?
可是,在贾佳儿眼里,名声,权势,财富固然重要,但又抵得上梁子瑜重要吗?
晚上六点,梁子瑜的卧室有电话响起,是贾佳儿的。梁子瑜看到熟悉的号码,他的呼吸一滞,良久他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做好了接电话的准备。
只是那些礼貌、疏离、冷漠的话语准备还未来得及开口。
“喂,梁子瑜……我很想你。”
猝不及防的剖心直言,从遥远电话的那端仅延迟了不到零点零一秒就直白的传达了梁子瑜这头,此时梁子瑜只想让科技发展的速度延迟甚至倒退,倒退到让他留有回应这句思念的时间。
外面,其风声很大,梁子瑜却只听到贾佳儿略带哭腔的思念。
其风昭昭,思念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