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柯短篇合集》空忆零

16、我们生来就是彼此的救赎

　　诸伏景光第一视角。

　　我知道，现在在我身旁的他不是zero。

　　尽管他表面上依旧是降谷零的样子，但是里面灵魂却早已换了一个人。

　　举动大体上是没有什么异常的，暴露他的是眼神。

　　他看向我的眼神如同处在深渊中的人看到了一束光芒，而且极其含有占有欲，zero才不会用这种眼神——只有波本，只有他才会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但是我选择暂时不揭穿他，我知道，想要zero回来，必然离不开波本；如果贸然行动，我想不到波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毕竟波本的疯狂程度总是超乎常人的。

　　波本似乎发觉我已经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却也没有表露出什么，依旧是每天尽职尽责地扮演着zero这位幼驯染恋人的该有角色。

　　清晨，他会用早安吻将我唤醒；在无事的早上会给我准备好一顿美味可口的早餐。

　　中午，他会给我送来便当，或是在忙碌时提醒一句记得按时吃饭。

　　下班时，他会将RX7的副驾驶调到让我感觉最舒适的位置，偶尔带着我去兜风。

　　闲暇之时，他会特地准备好一些小惊喜，小到一份手制的精致小礼品，大到一次精心策划的旅行或者一个激情四射的夜晚。

　　两个陌生人之间，若是一人能为另一人做到如此尚且会有情愫和心动，更何况波本还有着zero的外壳。

　　可是我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可能动心，因为波本的目标根本就不是我，他注视我时眼中毫无爱意。他就仿佛一个扮演模范丈夫的机器人一般，认真却不带感情地准备好一切事情。

　　我们两人相互捅破这层窗户纸是在四周年纪念时，12月8日。

　　没错，正是在我四年前12月7日假死的后一天，我和zero正式确认了在一起。7日那一整天，zero都忙于处理我假死的事情，同时还要应付来自组织的猜忌的怀疑，所以他来到医院看我的时候，已经是8日的凌晨了。

　　当时我已经入睡了，不过听到有人进来时，还是敏锐地醒了——看到来人是zero后便又把心放了下来。

　　他似乎怕打扰到我，蹑手蹑脚地来到我的床前。我睁开眼睛，比了个zero的口型，没有错过他眼中的闪过的欣喜、打扰到我的歉意和担心。

　　他趴在我的胸口上，静静地听着我心脏的跳动——我猜想大约是昨日射击的位置太过凶险，血流的满身都是，多少是有些吓到zero了。于是我拉住他的手，让他放心。

　　“Hiro，”他紫灰色的眼睛盯着我，有点像一只小猫，“你在我的生命里已经出席了26年……”

　　也不知zero是不是故意的，偏偏把话在说了一半的时候停了下来，我只感觉自己的心脏越跳越快，越来越响，仿佛整个病房里除了我们两个的喘息声，就只剩我的心跳声了。

　　“我不能接受你突然从我的世界里离开，所以hiro，你愿意继续陪我看之后人生中的风景吗？”

　　在这样简短的表白之后，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了。

　　三位同期听说之后纷纷发来贺电，恭喜我们终于走到了这一步，其实伊达班长还有些震惊，他好像一直以为我们两个在警校以前就在一起了。

　　“在想什么呢？”波本把我的酒杯推了过来，里面是琥珀色的液体，我抿了一小口，还是那般醇厚软绵，回味无穷。

　　波本倒是没有，把自己酒杯里的苏格兰威士忌一口气全喝完了。

　　“为什么不开同一瓶酒？”我看看自己杯中的波本威士忌，推到波本面前，鬼使神差地，我说了一句：“你要不要尝尝你自己？”

　　语毕，我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说来奇怪，才抿了一口酒，怎么还能干扰到头脑的清晰程度呢。

　　“真是奇怪，明明早就知道了，你却一直没问过他，”波本的眼神变得锐利了，“或许，你没有你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爱他？”

　　“如果我问了，你难道会乖乖告诉我吗？”我勉强笑笑，咽下一口波本。

　　“他死了。”波本一脸平静地告诉我。

　　我的头脑瞬间发懵，呼吸也紊乱了，尽力不去看向波本那双和zero一样明亮、有魔力的紫灰色的眼睛。

　　“不可能……”我听见自己吐出这几个字来。

　　波本突然把我逼到墙角，他的气息吐在我的脸上，让我更加慌乱。

　　“你们不也是这样杀死了他吗？”波本盯着我，好像是在透过我看谁。

　　“什么意思……”还没说出口，波本就侵略性极强地用唇堵住了我的嘴。方才饮过的波本威士忌和苏格兰威士忌的味道还停留在唇齿间，现在交织在一起，醇香十足。

　　他的吻很长，也很缠绵，几乎快要让我窒息——若是不强硬将他推开，很难说他会不会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波本！”我恨恨地喊出了他的代号，这是我从未用过的语气，“我们或许都需要给对方一段冷静的时间。”

　　留下这句话后，我甩门离去，没有告别——我与他，本来也就没有什么情意绵绵的话要说。

　　我暂时住到了警察厅给zero分的宿舍里。因为zero偶尔熬夜加班快通宵时不愿回去打扰我，就会在这里凑合着歇一会儿，所以这里各种用品都很齐全。

　　几位同期先后都听说了我们两人暂时分居的事情，陆陆续续给我打来电话询问情况。

　　我不知道波本是怎么跟他们解释的，我只是告诉他们“没有什么事情，不必担心，只是近几天有个比较重要的案子想独自处理完。”

　　萩原和松田都劝我有事还是不要自己一个人扛着好，班长也嘱咐说如果我感觉精神状态不好的话要及时联系他们。

　　这间屋子里到处都是zero的气息，可是，我的zero是不是真的永远回不来了？是不是以后被称作降谷零的人只是一个披着他的皮的恶魔？

　　我的思绪变得很乱，很多情感都一口气涌了上来，眼泪突然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真是的，明明很久都没有哭过了。

　　心理测试诊断结果报告是我在打扫书架时无意间翻出来的——只不过上面的名字并不是zero的，而是我的。

　　“疑似PTSD造成记忆停留，需要心理疏导。”我看了看诊断的时间，是组织刚刚覆灭的时候。我记得那时zero重伤昏迷了好久，然后……

　　我猛然发觉我对zero刚醒来时的两个月毫无印象，但是很快，记忆就如同潮水般袭来——我想起来了，那两个月发生的一切和zero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Zero重伤昏迷之后，我就把自己困在了苏格兰时期，虽然有时会下意识配合zero做出来一些默契的举动，我却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做。

　　在大多数能控制自己的时候，我只是冷漠地对待着他。但是zero毫不介意，他甚至会每天晚上在我快入睡时悄声在我耳边说到：“医生说是因为hiro你一直在躲避现实，才会困在苏格兰时期——但是hiro，我会陪着你一起，所以你不必害怕，也不必再躲避。”

　　为了让我更快地恢复记忆，他还带我去了我们去过的每一个有纪念意义的地方——儿时的秘密基地、小学的时空胶囊、夏日祭的那条街道、警校的樱花树下……

　　在zero坚持不懈的照料之下，仅仅两个月之后，我便恢复了记忆。可是随即，我就发现了zero出现了一些很奇怪的举动，比如忘情地盯着酒柜里的苏格兰威士忌，有时半夜突然起来盯着我看……种种不正常的现象，让我感觉zero的体内像是住着两个人。

　　我的猜想被证实了，zero被确诊了人格分裂症——大致可以分为降谷零和波本两个人格。据诊断，大概是最后组织审问期间各种精神类药物的滥用导致精神压力超负荷分裂产生的；不过因为zero的主人格过于强大，副人格波本一直处于沉睡状态，所以没有被发觉。

　　但是不知为何让我恢复记忆这件事，激起了副人格波本的反抗。于是，在主人格zero彻底沉睡的那一天，波本也给我催了眠，让我忘记了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一切。

　　我回去见了波本——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是想让zero苏醒，作为苏格兰的我应当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你比我想象中恢复记忆的速度要快些，”他似乎已经知道了我过来的目的，“你让苏格兰出来，我就让降谷零这个人格醒来。”

　　听到这里，我终于想通了波本这个副人格为何会因为我恢复记忆而开始反抗。波本这个人格有的应当是最后那一段时间遭受审问与拷打的记忆，而作为当时zero的精神支柱的诸伏景光，到了副人格波本这里就成为了苏格兰是他的精神支柱。

　　想来他一直以为苏格兰和诸伏景光也是两个人格，因此才在我恢复记忆时认定成主人格降谷零帮助我“抹杀”了苏格兰这个人格。精神支柱被“抹杀”，波本自然苏醒反抗。

　　不过不管怎样，当务之急都是先让zero的主人格苏醒过来。

　　我轻轻闭上眼，酝酿着属于苏格兰的情绪，再度睁开，我的眼中满是冷漠，不过在看到他时目光微微柔和了几分：“波本吗？”

　　波本似乎瞬间就欣喜起来了，激动地喊了一句：“苏格兰！”

　　我当然不会让他兴奋太久，于是，我切换回属于自己的情绪：“已经让你见到苏格兰了，你也该履行你的约定了，波本先生。”

　　波本倒也不食言，把zero的主人格唤醒了几秒。不过尽管只有短短几秒，也足够我传达讯息：“我相信你能够做到的，zero。”

　　波本神色不明地看了我一眼，慢条斯理地提出来“以后我放出来苏格兰多久，他就放出来降谷零多久”的条款。

　　正合我意。Zero的主人格已经苏醒了，现在需要的便是足够多的时间来压制住副人格。

　　每次zero出来时，我们便用暗语商量怎么压制波本，比如在小细节上采用zero最习惯的方式潜移默化地改变波本，在某些地点进行场景还原实现被动唤醒等等；而“苏格兰”也每次都在对话时隐隐暗示波本，他就是zero。

　　六周后的一个清晨，唤醒我的是zero久违的叫早服务。

　　“Zero，欢迎回来。”这一句话里包含了太多的意思和感情，但我相信zero是能明白的。

　　Zero给了我一个熊抱，身上满是令我感到放心的气息：“Hiro，没有你我可能就压制不住心中的波本了，要是那样的话……”

　　“别那么说，要说也应该是zero先救赎了我才是。”我轻轻地在他脸上点了一下，决战后没有zero陪我，我也不可能从苏格兰的阴影中走出来。

　　“毕竟hiro一直是我的光嘛～”Zero的直球攻击一向会让我有些措手不及，也不知道是不是耳根红了，否则怎么能让他露出那么得逞的笑容来。

　　“这句话hiro也不是第一次听了，怎么每次都会脸红啊～”Zero调侃到，我当然知道这不是他第一次说——真正的第一次是我看见那群人欺负zero后挡在他身前时，我听见他在身后小声地说：

　　“就像光一样。”

　　Zero现实中的声音和脑海里的回忆重合了，他接着说到：“第一次是这么说的吧？Hiro的脖子当时都红了。”

　　“哪有……”我试图狡辩，其实根本就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zero和那群人打架的原因是，他们嘲笑我是不会说话的小怪物。

　　“Hiro在想什么？”

　　“嗯？”

　　“你刚才笑了哦～”

　　“是吗，没想什么，非要说的话，就是和zero的缘分吧。”

　　7岁的降谷零拉着诸伏景光走出失语症，7岁的诸伏景光也陪着降谷零反抗霸凌；

　　30岁的降谷零帮着诸伏景光破除名为苏格兰的心魔，30岁的诸伏景光也帮着降谷零打开名为波本的枷锁

　　——或许我们生来就是彼此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