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别久不成悲》周唱晚

67、线（二） 他终究无法

　　“李先生。”温岁礼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发出来的声音，他不敢去看李令的目光。

　　“哥哥，这不是我们在两年前在林氏集团投资的万宝商场工地上见过的那个人吗？你们认识？”李真记忆力超群，见过的人和事都可以说是过目不忘的程度。

　　说到这里，李令的脑海中突然浮现起一段记忆，他想起那是两年前的某一个夏天，他们一群人坐在车里正打算去看看彭鸿新弄的赛车场地。

　　应该是八月，李令记得那天天气很热，他和李真坐在车后座，赛车场地建在郊区，所以他们的行径路线是从市中心开往郊区的，而偏偏在那一刻他的目光投向了车窗外，他看到了两个小孩坐在地上吃饭，两个人都很瘦小，大的那个坐在一块破碎的石头上，而小的那个则坐在一块彩色的布上。

　　那一瞬间的画面开始逐渐得清晰起来，李令记得温岁礼穿了一件黑色的宽大短袖，左肩膀上的袖口整个都开裂了，两只手的手腕上都缠了纱布，空荡荡的黑色裤子和那一眼就看出不合脚的鞋子上布满了沙尘，他甚至还记得温岁礼吃的是馒头和自己腌制的咸菜。

　　李令现在才发现，原来当年自己本就有一次可以拯救他的机会。

　　要相遇的人终归是会相遇，就像此时。

　　李令点了点头。

　　“哇哦！神奇！哥，你快跟我说说你们怎么认识的？”李令没想到小男孩家家的也挺八卦，他懒得离他，径直往温岁礼的方向走去。

　　那天只是远远地看，现在温岁礼真实地出现在面前，他……真的瘦了，原来那些好不容易被他养回来一点的肉在这段时间内都瘦没了。

　　“你……吃饭了吗？”李令本来想问问温岁礼最近过得好吗？可他又想起了之前他刚跟温岁礼解除了协议，他们现在是陌生人的关系了，陌生人是不该说出这种话的。

　　刚刚李令还想着当作不认识擦肩而过，可当他看到温岁礼小心翼翼地望着他的目光，让他忍不住一阵心酸，他不舍得也不忍心看到温岁礼这幅模样。

　　这已违背了李令结束和温岁礼协议的初衷。

　　温岁礼没有回答，他只是怔怔地看着李令。

　　他不会是在做梦吧。

　　李令自认为流离花丛中几载，什么样热烈的情感没见过，可他却受不了温岁礼此刻看他的眼神，是那么的深沉而纯粹，他的眼睛里只有自己一个。

　　“温岁礼。”李令又叫了温岁礼一遍。

　　“我听到了。”温岁礼移开了目光，他知道这是李令不喜欢自己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温岁礼没有回答李令的问题。

　　“小妹妹，你们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们一起吧！”李真躲在李令身后朝着温岁言挤眉弄眼，希望这个小妹妹能领会他的良苦用心。

　　李真的视线在他二哥和对面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小哥哥之间来回巡游，总感觉他俩的关系不简单，世界上他还没见过会拒绝他二哥邀约的人呢，并且二哥竟然还看起来不生气，这真是太奇怪了。

　　温岁言看了眼李真，大概迟疑了几秒钟，随后她像是暗自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转过头跟温岁礼说道：“哥哥，我们一起去吧。”

　　哥哥在温岁言的印象中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没听他说起过朋友的事情，除了那一天自己偶然提起的一个话题，她才终于从温岁礼的口中知晓他的心上人。

　　那么那个人是眼前之人吗？

　　温岁礼显然没想到妹妹竟然会答应，不过最后他还是妥协了，点了点头。

　　他总是无法拒绝李令的要求。

　　温岁礼跟在李令后面慢慢推着温岁言往这条水上走廊的尽头走去，不多时一颗挂满红色姻缘带的姻缘树出现在众人眼前。

　　夜空星星璀璨，许愿树挂满红色许愿飘带随微风飘扬，这一刻李令的视线望向身后的温岁礼，他突然感受到了一种宿命的牵绊。

　　游乐园的通病就是美食荒漠，李令考虑到温岁礼妹妹的情况，他找到了一家连锁的面馆。

　　“你们想吃什么自己点，我二哥请客，不用跟他客气，他这人慷慨得很。”李真点了点战在他身边站得跟画报模特似的李令，他在听到李真的话后还满意地点了点头，那眼神分明透露着：没错，就这样介绍我。

　　温岁言看到了价目表，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对着温岁礼招了招手，示意哥哥俯下身。

　　温岁礼俯下身靠近温岁言，只见妹妹用手掌遮住嘴型，用气音小声地说：“哥哥，这面条黄金做的吗？这么贵！”什么面条要59.8一份啊！

　　“没事，点吧。”温岁礼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最后四个人都点了一份面，李令本来想把菜单上所有的小吃都点一遍，但是遭到了温岁礼的拒绝，于是李令最后只能浅浅的点了几样。

　　李真看着他二哥吃瘪的样子真是觉得稀奇得不得了，怎么这个关键时候大哥不在场啊，不然就可以两个人一起笑了，现在自己一个人真的憋笑憋得太痛苦了。

　　“小哥哥，你跟我二哥怎么认识的啊？”李真是出了名的社交悍匪，就算是刚认识几分钟的温岁礼他都可以聊起来。

　　李令拍了一下李真的头，没好气得说：“问那么清楚干什么！？跟你又没关系。”

　　“小哥哥，你看到了吗？我二哥平时就对我这么凶。”李真委屈得摸了摸自己的头，继而又狠狠地瞪了一下始作俑者，不过在李令的眼神攻击下他又弱弱地低下了头。

　　毕竟血脉压制。

　　“对你不凶行吗？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李令虽然话是对着李真说的，可他的视线却一直望着温岁礼，近距离看他好像更憔悴了，眼睑下都是青色的黑眼圈，脸色和唇色没有一点血色，他很想摸摸他，抱抱他，可碍于现场还有其他人在场，他无法将温岁礼抱入怀中。

　　李令在内心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现在也变得畏手畏脚了。

　　温岁礼低着头，他不敢去看李令，他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可李令的视线一直在他身上巡游，让他无法忽略李令的目光。

　　你真的不看我一眼吗？

　　李令内心忍不住涌起一阵失落。

　　一顿饭，两个人吃得心不在焉，不过好在有李真这个活宝，气氛不至于太冷。

　　“你们真的这么早就要走了吗？”李真看了眼时间才八点左右，万圣节的夜场才刚刚开始呢。

　　“不好意思，我妹妹要休息了。”

　　就算温岁礼不提起她妹妹的病情，从温岁言的外形就可以看出来她正饱受病痛的折磨。

　　“我让李叔……”李令“送你”两个人都还没说出口就被温岁礼婉拒了，他听见温岁礼说，他们自己会回去的。

　　“再见。”李真向他们挥了挥手。

　　李令站在李真旁边，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温岁礼越走越远。

　　温岁礼往前走的步伐依然坚定，但是他的心却跳得无比慌乱，他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回头，可这次再见下一次相见又会是什么时候呢？或者说他们还会遇见吗？于是他忍不住微微转过头，他看到李令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身影，甚至在他转过身的一瞬间眼里闪过一丝震惊。

　　“再见。”

　　温岁礼听见自己说。

　　他终究无法与李令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