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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易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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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后荆无枢经常会跟在关昼明身后见人,然后再在关昼明和其他人谈话结束后,煞有介事地与对方对视,艰难地给上一句问候。
工作原因,拜访关昼明的艺术家往往来自五湖四海,荆无枢下载了一个语言学习软件,成功用睡前那几分钟记下了五种语言的“你好”。
对此关昼明的评价是:“哥哥你好聪明。”
荆无枢深知这句话带了十分厚的滤镜,但仍旧很开心,然后又学了很多种“你好”。
再到后来就走偏了。
某天晚上,荆无枢在书房练字,关昼明推门进来催人去睡觉。
听着荆无枢嘴里的小声喃喃,委婉表示这个语言世界上用的人口很少,不出意外他们是见不到的,荆无枢听着有些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
“但你学也是没问题的,说不定以后遇到呢。”
“好!”开口总是比点头热情。
关昼明感慨自己居然也会有这样的一天,单是听着荆无枢说话就觉得很幸福,胡说八道信手拈来,像个油嘴滑舌的小年轻。
“但是无论什么事都先放下……”
随着荆无枢缓缓抬头,关昼明靠近,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撑着椅子靠背,低下头与荆无枢对视,沉声接下后面一句:“先睡觉。”
荆无枢把笔放下,握住了关昼明手腕,说好。
随着那场苏醒,两人间骤然拉进的距离、忽然产生的许多亲密动作都显得十分理所当然,双方都肯定彼此有所察觉,但皆是看破不说破,似乎他们已经这样亲密的相处了二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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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晚秋,落了场小雨,荆无枢晚上没穿袜子生了场小感冒,关昼明跟着忙活了两天,等荆无枢睡下了,他回到了画廊处理工作事务。
一面是要递交新作品的程青伊,一面是即将接待某个被塞了后门进来的艺术家。
陈梨梨下楼和关昼明打招呼,把资料递给关昼明,看到了坐在关昼明对面的程青伊。
“小程?”陈梨梨说,“你提前回来啦?”
“梨梨姐!好久不见!我把家里的事解决好就回来了,毕竟下期我是首发嘛!”程青伊笑着露出俩虎牙。
下期画展预定在圣诞节后三天,程青伊之前回国处理家务事,但仍旧没忘记这件事,早早构思了主题,前几天回到了伦敦,潜心创作,昨天晚上完工直接顶着小雨冲到了另一条街的关昼明家。
虽然画廊二楼的休息室设施完善,完全可以长期居住,但关昼明在伦敦还是有一处房产,离画廊不远,大部分合作的客户都不知道,只以为关昼明就住画廊二楼。
因为程青伊是关昼明曾经“三顾茅庐”递过橄榄枝的,所以程青伊晓得多了些。
昨夜程青伊跑过去的时候,荆无枢正躺在床上四肢酸痛可怜极了,荆无枢本就体质弱,感冒之后面色苍白得像纸,程青伊吓得疑问荆无枢得了绝症。
“这这这……咋办咋办?”程青伊袖子上的颜料都没擦干净,着急忙慌地挠头。
“没事,医生很快来,他感冒了。”
“感冒?关哥你确定这是感冒了?这么严重的吗?”程青伊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感冒神志不清说胡话的。
这都说的什么啊,完全听不懂。
程青伊蹲下身企图和荆无枢交流,闹了半天却一句话也没听懂。
“他在和你说你好。”
“啥?”
“就是打招呼,梵语,你照着那个音回他一个试一试。”
程青伊莫名其妙,但还是照做。
闻言,床上脸色苍白的人勾了勾唇,眯了眯眼,眼睫长而翘,在如此表情下,横生一种不屑感。
“你看,他笑了,没说胡话。”
明明是你笑了吧!你从哪儿看出来他这个浅淡的表情是笑啊!
程青伊忽然想,他可从来没见过关昼明这模样,他以前觉得关昼明温柔体贴又有礼貌,但偶尔会有些说不出的奇怪。
现在他知道了,这种奇怪来自于关昼明的“过于完美”。
太完美的生活会给人带来困倦感,他不知道关昼明之前会不会有这种情况,反正自己是这样的。
一个鲜活的人,势必在某些方面不为人知。
比如现在的关昼明,男人正在洗一面很小的棉布,然后走过来,小心地替荆无枢擦拭脖颈后的冷汗。
程青伊这才发现那里有一到包扎过的伤口,不过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关昼明让程青伊稍等一下,程青伊也不感到尴尬,搬了把椅子过来,一边吃葡萄一边看。
和床上半躺着的虚弱的男人对视。
关昼明这动作未免太小心,像碰的是什么易碎品一般,而且那伤口是真的已经恢复得非常好了,但关昼明还是认真地放了药缠了纱布,完事儿还不忘把荆无枢额头上的冷汗也擦了擦。
程青伊没忍住,开口:“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呀?”
那虚弱的人猛地睁开了眼,程青伊隐隐约约觉得奇怪,漫延的沉默更加印证了他的想法。
“呃……那什么,我就随便问问,要是介意……”
“最近,他之前一直在国内。”
“哦哦哦……”
等医生到了给荆无枢挂了水,关昼明也从程青伊口中知道了对方是为何而来,两人约了明天在画廊见面,临走前,关昼明告诉程青伊“他只是有点害羞。”
程青伊不是傻子,荆无枢无论是从神态举止还是语言表达上说都不算正常人,怎么可能只是简简单单的性格内向。
但是他对此没有啥发言权,应了好便回家了。
时间回到第二日晨,陈梨梨和程青伊打完招呼便将资料递到了关昼明手里,说:“似乎是约克王室继承人的故人,他师傅很有名,叫戚枢……和荆无枢一个字,很巧吧?”
陈梨梨继续说:“戚枢和王室绝对有脱不开的联系,不然王室不会这么帮他,但奇怪就奇怪在,戚枢只愿意待在意大利,对于回到英国很抗拒,而我们下午要接待的这个人,是戚枢的徒弟,资质一般,与其说与我们签约是想赚钱,不如说是想体验生活……”
关昼明听明白了,这样也好,只需要按照正常的标准开工资,如果对方一时兴起出了作品,给展示出来就行。
只要这位徒弟不是个难缠的主,基本上就不会出事。
“他叫戚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