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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你的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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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昼明去读初三了,最初,他只要有时间,就一定跑去医院,但荆无枢从不见他。
于是关昼明只能去找荆渐青,而荆渐青告诉关昼明,荆无枢不想见他,荆无枢说希望关昼明不要再来打扰他了。
“我就见他一面,我就看一下他现在怎么样,叔叔帮我问问他可以吗?”
荆无枢下晚自习已经十点了,拿着室友违反校规偷偷带的手机蹲在卫生间和荆渐青打电话。
荆渐青看着坐在床上盯着玻璃珠发呆的荆无枢,叹了口气,他一直记得那天的荆无枢。
他到的时候地上的东西已经被清理走了,他并不知道关昼明还给荆无枢带了东西,直到后来他被护士告知,说抓到荆无枢在走廊的垃圾桶里翻东西。
当时的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为了验证那张被匿名传到他手机里的照片的真伪,他曾经找过机会去看,然后真的在笔记本上发现了那样一句话,他不能理解,又似乎可以理解,荆无枢为什么会对关昼明动那样的感情。
因为关昼明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人,人如其名。
可是,关昼明的未来不应该被这样毁掉。
所以他告诉荆无枢,不要打扰弟弟上学。
荆渐青将电话递到荆无枢嘴边,荆无枢动了动唇,抱紧了手里的玻璃瓶,开口:“关昼明,别来找我,我不想看见你。”
关昼明咬牙,说:“……好的。”
*
那之后他们就真的再没见面,关昼明埋头学习,中考完后回到家,发现不知何时荆无枢居然已经回家了。
荆无枢依旧像以前回来时那样,安安静静地待在房间不说话。
只是偶尔关昼明站到阳台上,会看见荆无枢站在后院一颗树下发呆。
荆无枢能在那颗树下站很久,从早上一直站到晚上,然后关昼明也便一直站在阳台上看着荆无枢,荆无枢一定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可是对方却从未抬头看过他。
直到暑假结束,他拿到了三中最优秀的班级的录取通知书,开学报道的前一天,关昼明和荆渐青还有秦桐一起在客厅收拾行李,荆无枢忽然打开了房门,对方愣愣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一动不动。
关昼明忽然很想开口叫一声“哥哥”,但就在他即将开口的那一瞬间,荆无枢推开门走了。
之后三人找到荆无枢时,荆无枢在顶楼,被问起原因,荆无枢只说你们太吵了,吵得我根本没办法冷静下来。
关昼明知道荆无枢是真的讨厌他。
可是他还是记得那两个月,记得荆无枢说的胡话,没有解释的“他是谁”和那些奇奇怪怪的玻璃太阳鱼还有树叶。
高一时上美术课,美术老师和他们讲了许多东西,那些美得如同虚幻的世界,那些怪诞的意向,那些令人惊骇亦或是神往的故事。
“钻研文学艺术,可以让你们成为这个世界上最浪漫的人,你们会拥有很不错的共情能力,能更好的理解他人的想法。”
某天关昼明找到那个和蔼的中年男人,问他:“老师,您知道玻璃破碎太阳落下鱼死掉这些意向代表什么吗?”
“那解释可太多了,这本身就是很自由的东西,你主要想听什么呢?是相关画作?还是哲学故事?亦或是我本人对它们的一些联想?”男人擦了擦袖口上的颜料。
“这些东西,是一个我和重要的人和我说的。”
男人打趣道:“才高一就偷偷谈女朋友了?”
“不是不是!不是女朋友!”关昼明慌忙解释。
男人也不多问,只道:“既然是很重要的人和你说的,那我便不好多做解释,毕竟那是属于你们两个人的东西,需要你自己去感受理解了。”
青年有些遗憾地说好吧,然后抬起头,眼睛发亮,问道:“我可不可以和您学艺术?”
“你是说你要走艺考?但是如果我没记错,你文化课成绩很好,似乎是你们班上第一名?为什么想学?”
“我想理解感受,弄明白他想和我表达的是什么。”
“好啊。”
*
对于关昼明的选择荆渐青和秦桐并没有干涉,因为他们知道,以关昼明的能力,无论做什么,都能做好。
荆无枢愈发抗拒和关昼明见面,高二时关昼明回到家中发现荆无枢正站在客厅的窗边看着院子。
听到开门声荆无枢转过身看到了关昼明,愣了一秒然后飞快地回到了卧室,关昼明听到了门被无情关上的声音,甚至“咔哒”落了锁。
心里说不出的酸涩,荆无枢真的不需要他了,一分一秒都不需要了。
自己仍旧没有参悟出来荆无枢那句话的意思。
*
关昼明高三时忙得不可开交,某天回来时听到了荆渐青和荆无枢的对话。
“每次看见他,我就心慌,心跳得很快,控制不住的……难受。”
“嗯,我知道,我知道。”
那天晚上,荆渐青敲了关昼明的房门,问他:“你想出国吗?如果你想,我可以帮你问问推荐信。”
关昼明沉默了一会,想起了荆无枢的那句“控制不住的难受”。
“好,谢谢荆叔叔。”
随后,关昼明开始准备申请所需要的作品集以及证书。
越来越忙,整个高三几乎已经不在学校内了,结束了预备课程,关昼明交上去的作品集囊括了所有他曾经问过老师的元素,对方看见的时候都愣了,问他究竟是什么人让他这么执着。
关昼明敛眸,轻声道:“一个……讨厌我的人。”
不知为何,关昼明不太想像对方介绍“哥哥”这个身份。
九月初,关昼明成功拿到了uncon,这意味着他随时可以出发,他走的那天决定还是和荆无枢道个别,等他到了医院,他才知道荆无枢正在医院接受心理疏导,才刚开始,还有两个小时结束。
而他的机票是两个半小时后,车程是一个小时。
关昼明站在心理疏导室门口,感觉心脏一阵一阵地刺痛,他想起四年前的他,也是站在这扇门之后,环境都没有太大变化,四年的时间过得太快了,好像一切都能回到从前,回到那两个月。
可是当时他能等到对方从这扇门里出来,然后牵住自己的手,但是现在不能了。
关昼明站了半个小时就走了,他怕自己舍不得。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那天那场所谓的心理疏导根本就没有进行过,当他站在门口盯着那扇门时,荆无枢就站在他的面前。
面对面,一门之隔。
互相看不见对方,却又能在心里把对面的面容准确无误地描绘出来。
对方抬起手放在门上,悄无声息地流泪,努力控制着声音,牙齿将下唇咬出血来。
当荆无枢听到门外越来越弱的脚步声时,心脏也如他一般刺痛。
病瘦的青年从住院楼一路奔跑到医院大门口,秋风把他脸上的眼泪吹干,在一片被金黄色的银杏叶充斥的街道里,他所牵绊的人最终消失不见。
“关昼明……祝你……前程似锦。”
荆无枢说这句的时候在笑,他已经很久都没有笑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