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应朝》归去不归

4、雨夜交谈

　　狼谷的风吹的很冷，这里安静得不像是经历过屠戮得样子，只不过土地变成了暗红色，野狼也遭受了重击，附近的村庄压力也减轻不少。
　　军中几人商议连夜启程，狼谷是一个是非之地，况且狼王死了就会有新的狼王出现，他们不知道这狼谷到底有多少狼，还是避开比较好，与野兽搏斗无疑是徒增伤亡。
　　只是，天公不作美。这一天夜里下起了大雨，大军的行程也被迫叫停。
　　伴随着雷电，雨水倾泻如注。秦玥兮忧心忡忡，她担心这大雨影响到正在修建的堤坝，如果梁江突发洪水，那河溪一定也会被牵连。
　　秦玥兮还没有思虑太久，这边便传来京中急讯，特使已到。想必与之前的剿匪奏折有关，不过秦玥兮觉得剿匪是势在必行。
　　“报——”
　　“传”
　　“陛下口谕”
　　帐中人皆是跪拜，秦玥兮屈膝而下却被制止。
　　“陛下特许秦元帅不必行跪礼”
　　只见她挺起身子站得笔直，眉眼间像是装着星星，明亮有神。她在想，得到命令的她可以真正的护佑百姓了。
　　特使是一个宦官，奉命传旨。坊间只道这位元帅十五离家，杀伐果断成为了敌军倭寇闻风丧胆的战神。如今见到真面目才知，这位元帅实乃天人之资，这才是大应朝的明天。
　　特使和颜悦色，“陛下只说了一句话，秦玥兮若是想要大应朝安定，那去剿匪便是”。
　　起初陛下说出这句话，特使本来极度惶恐，还以为这元帅是个福薄的，可是当时陛下听闻元帅不日返京，脸上那喜不自胜的表情，让人摸不着头脑。
　　曲别江等人听见这话，脸上都是止不住的笑容。秦玥兮面色沉静，变幻莫测。
　　郭成直接将喜悦说了出来，吓了大家一大跳。
　　“老子早就想收拾那帮混球了，大家伙儿在边塞退却倭寇蛮子，这些混账直接偷家”边说话边撸起袖子，这架势像是不像个将军。
　　“我看你比土匪还像土匪！”
　　一群人因为这消息，闹作一团。秦玥兮低头笑了笑，她是不会让这几十万大军一起去剿匪的，陛下下旨剿匪，可是钱粮他一厘都不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秦玥兮刚才就在想该赶哪些人回去了。
　　秦玥兮把特使拉到一旁，问了些问题。
　　“陛下，可有说剿匪期限？”
　　“这陛下倒是没说，不过中宫命奴才带句话给元帅，元宵节务必归来。”特使拿不准这元帅的命途，也在于中宫传的这道消息。元寄问遍皇宫的老人，可这元帅的身份他们闭口不言，到让他有了一些猜测。
　　“我们已为特使准备好了营帐，特使可前去休息”，说罢，阿奇走了过来，引人离开。
　　元寄也不是一个看不懂眼色的人，军机要事他也不便参与。
　　秦玥兮居于正中央，其他将领见状也安静了下来。
　　“杀鸡焉用牛刀。本帅打算留下五万人马剿匪，其余的人原计划回京。”
　　这话一出，立即就有人不服，只因他也是一个热血将士，流匪屠杀百姓他不能主动出击，现在师出有名却只能去一小部分人。
　　很快那人就不说话了，秦玥兮只是瞥了他一眼，又继续说道。
　　“钱，粮，几十万大军，你们能解决吗？此刻本帅希望你们都是急切归家的人，而不是一昧打架的莽夫”
　　秦玥兮把那些骚动的人说的哑口无言，这些平日里服从命令的人，只是因为那些流匪才莽撞了起来，她知道这些人一直憋着一口气，想要杀到流匪的大本营。
　　可是，哪有那么简单，不会见血的战争那叫阴谋，而他们这样冲锋陷阵的莽夫是会死的。秦玥兮不想要这些士兵做无谓的牺牲，人海战术是迫不得已才会使用的。
　　“本帅明日亲自点兵点将，但是你们要知道那些流匪你们杀与不杀都不会改变你们在边塞为百姓冲锋陷阵的事实。”秦玥兮说话铿锵有力，这时候她需要鼓舞她的战友。
　　她又指着刚才说话的人，“何将军，你太莽撞了，明日那你直接不用去了”
　　当秦玥兮指着她口中的何将军的时候，何怀志就知道他惨了，此刻的他面带苦涩只想多打自己几个巴掌。
　　“还有，你手底下的几个营也直接不用参与点兵了，本帅说过的，自去领罚”
　　那些将军听到这个消息高兴的差点蹦起来，何将军加他手底下的几个营，简直就是增大了他们去的机会啊。
　　等秦玥兮一离开大帐，那些将军一窝蜂的冲上去向何怀志道谢。
　　“何将军恭喜啊，希望你早日回朝啊”
　　“何将军大义啊”
　　站在话题中心的人也咬牙切齿的回击，“哼，点兵点将了，也不见得你们全都能去，得瑟个什么”
　　曲别江阴恻恻的在何怀志耳边说到，“何将军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跟自己手底下的兵解释，连点兵都不参与的事吧”
　　何怀志望着帐顶，他会被那些兵唾死。
　　帐中热火朝天，帐外寒风刺骨。
　　阿奇递了一封信给秦玥兮，说这是家书。秦玥兮将它揣到怀里就听见阿奇说军师林启秀的事。
　　“军师听说元帅要点兵点将，想要见你一面，说是有流匪的谋划”
　　阿奇还说了一大堆林启秀的伤势，本来是不易颠簸的，如今入了冬，伤势虽说不会化脓，但是怎么都不见好。
　　这些事很多，但是秦玥兮都没仔细听。直奔林启秀修养的地方去了。
　　走到帐内，瞧见那人依旧是死气沉沉的躺在床上。秦玥兮心中即便是有气也无可奈何他，只能哀叹一声。
　　“明善，本帅并无怪罪，你又何必作贱自己，想来你也不愿见到我吧”，秦玥兮知道林启秀心怀愧疚，可是这样的林启秀只让她觉得她以前的眼光是有多瞎。
　　这边，林启秀终于是等来了自己想找的人，急忙开口挽留。
　　“剿匪，能叫上卑职吗？”林启秀的语气带着渴求，他非常想要参加这场战争，秦玥兮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剿匪。
　　但是还是心软了，嘴上依旧是嘲讽。
　　“就你现在这样，不说为本帅出谋划策，能下来走动两步，本帅自然会带你。”
　　林启秀试着动了动腿，刺痛无比。泄气许多，面色涨的通红，像是被自己的无力气到了。
　　满目泪光盯着秦玥兮，娇弱的不像个男子像是闺中的女娥。秦玥兮走过了将他扶起来。
　　他又说，“明善无颜面对元帅与将士，可是昭然你应当知道流匪是我的执念”
　　秦玥兮将他扶起来，这人像是没有重量一般，轻飘飘的。秦玥兮缓缓开口。
　　“我在边塞将你捡回来，伤势比昨日严重多了，你说被流匪追杀，家人生死未卜。我没有问过你的身世，曲别江劝我让你离开，你说你要留下参军报仇，我带你去歼灭了那一只流匪，可是你报仇了不离开，留下来还当了军师，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经此一事我便知，流匪只不过是你的借口，如今你对我隐瞒甚多，狼谷一役，何以明善？”
　　秦玥兮始终都这个人抱有警惕心的，林启秀的所有信息都查不到，这很值得怀疑，但是还是留下了他，若问秦玥兮为什么，大概就是林启秀说要报仇的那个倔强的眼神，像极了自己离家参军的样子。
　　说到这，林启秀有点哽咽。
　　“我有很多秘密不能与你言说，但是自昨日起，狼谷的事就不会在发生了，如果你还要用我的话”这人眼里又是一副乞求的神情，秦玥兮觉得心烦意乱，当初认识林启秀发现他是一个人才才动了启用的心思，秦玥兮需要一个懂得权谋的军师在自己分身乏术的时候坐镇后方，林启秀成为了她很好的一把刀，现在这把刀不受控制了，她也并不想毁掉或者丢弃。
　　而且林启秀的身份只有她知道，这是把柄，秦玥兮因此也不害怕她的背叛，但是这件事又真实的发生了。
　　秦玥兮冷冷的回应，“当初你女扮男装，如今这个不够了。”
　　言下之意便是，林启秀得再交出一个把柄。其实林启秀也明白，她若是不交出也没有任何大碍只是与面前的人不再有任何交集。
　　可是林启秀并不想离开，因为愧疚，还因为自己要还她一条命。所以，今日的坦白在所难免。
　　只见林启秀缓缓开口，声音也不再遮掩，是轻柔的女音。
　　“一年前一个契机，一个人联系到我，他以利益引诱，自以为能够引我上钩迫害你。我也上钩了，其实我想的是我不上钩，也还会有下一个内奸，与其让暗地里的人迫害不如我诱敌深入。结果那个人藏得挺深，我费尽心机也只找到一点有用的消息，那只是因为我不在京都。那人自以为谨慎，大约从那时候开始，每月就会用暗号联系让我透露军机，就这样说一半藏一半，我猜想他一定是京都人所以他的手伸不过来，不然动手就会知道他会被我坑的多惨”说到此处，林启秀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出来，唇色苍白在她笑出来后透露出点点猩红。
　　秦玥兮蹙眉不语，这人联系的时间太早，而自己居然没有丝毫发现。
　　林启秀仿佛知道秦玥兮在想什么，继续说。
　　“他做的事当然悄无声息，在边塞有种东西最能隐匿行踪，他用的就是那种东西传话的”
　　“他可是使唤影翅？”秦玥兮觉得这个人超出了自己的料想，那人可能来自关外，可是林启秀却说是京都，若是京都人勾结关外蛮子，那就不是简单的内乱了。
　　影翅是关外的一种传讯飞虫，只会生长在炎热的沙漠，颜色与那些沙子没有区别，又长得细小。关外通过专门的饲养，能够传递讯号，起初应朝的将帅不知道这东西吃了不少亏，敌军经常利用这种飞虫夜里偷袭，专打薄弱之处，后来发现它的克星就是石灰，当时的主帅命人往军营各处洒遍石灰战场才慢慢调节过来。
　　即便如此，秦玥兮还是持怀疑态度。
　　“我记得当时的影翅只能够传递危险或者安全，传讯是怎么做到的？”
　　这种关外飞虫记载甚少，秦玥兮也不清楚。
　　“这种飞虫如果要做到传讯至少得培育五年，对于那些驯兽的人来说，格外珍贵。所以你们之前遇到的那场虫役，敌军只能也只会出动简单的影翅。”
　　秦玥兮感慨道，“所幸没有遇到”。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否勾结关外，不过的确是京都人。”
　　林启秀说话迟疑，她不想这么早就把底交出去，对她来说太危险了。
　　可是秦玥兮还是盯着她，企图让她再吐出一点别的。
　　“你既然是假意配合，为何不同我说明，又或者你到底想看应朝内的自相残杀或者报仇？”秦玥兮觉得这人疑点越来越多，可是暂且对自己没有威胁，那些年自己忙于征战，也没空想这些，现在倒是觉得自己引狼入室。
　　“当然不是报仇，我只是想要帮你啊，只不过出了一点差错，得不偿失了。而且选择那样蠢笨的人当盟友”林启秀摇了摇头，“这不划算”。
　　秦玥兮想要知道更多消息，可惜林启秀不愿意说。当即转身不再理会她。
　　烛火摇曳，人心也在晃动。秦玥兮犹豫将要问的话吞了回去，罢了，这对林启秀来说是一道疤，她揭人伤口倒显得不近人情。
　　只是急促的问了几句试探的话。
　　“当初杀了流匪，你即便掩盖了恨意可也瞒不住我，你不愿说你的身世也没关系，可若是威胁我大应朝安危，我必将你碎尸万段。你的仇，会威胁到大应朝吗？”
　　对方显然没想到秦玥兮这么直白，嘶哑着声音，倒像是哭了。
　　“不会”
　　“那，想必你有仇恨在身，也看不起我大应朝的区区一个四品官职”
　　秦玥兮没再理会边离开，林启秀狼狈的转过身子盯着大帐外。
　　声若蚊蝇，我有国仇家恨啊。
　　夜里风大了，可明明吹不到帐中，林启秀还觉得风迷了眼，随手在脸上抹了抹果然湿热一片。
　　林启秀还有一点没有说，她以秦玥兮的信任为代价拿了对方一件东西，她费尽心机查到一些蛛丝马迹，有人把东西送上门来，她没理由不接受。当时那个人直接将东西交了出来，想必就知道了她的身份，在军中，她也是呆不久的。可即便身份暴露，她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是值得的。

作者有话说

　　文章慢热，感情线来得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