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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望梅 ...

  •   *

      初春时节,朔风依旧。
      长亭驿。
      一场别开生面的送别正在进行。

      送的是谁?
      当然是送奇葩的裴大胖兄弟善新出炉靖安王 诚听调前往西北关峪守边巡关。

      前来送的人,都有哪一些?
      有礼部郎中顾玉昭及诸办事胥吏,宗人府一小管事,还有就是跑来敲热闹的姜向阳。

      然而,还未等顾玉昭见到那新靖安王的面,说上几句客套话,城里方向就来了一阵滚滚黄烟,靖安王府家人带着一中家丁,以及皇城司几侍卫,紧追猛赶的拦截住了他们。

      任谁都以为,会是一场亲人离别、难分难舍的感人催泪大戏。
      但实际呢,确实是十分催泪的了,没见急赶来的继王妃,被疾驰的马车摇的鬓发松弛,涕泪直下,哭得可委屈了。

      而另一边,大胖兄弟整个人扑在驴车上,也干嚎大哭了几声:“这几车金银财宝都是俺爹的,俺爹死了都是俺的,俺全都带去边关有什么不对?!”
      “爹啊,你死得太早了,你活过来做做主啊!”

      新出炉的靖安王双手大张,冲着身后追来的“亲爱和睦的王府一家人”大声嚷嚷着,坚持不让他们带走这几大车的财宝。

      靖安王太妃坐回了车里,对着顾玉昭哭诉:“半夜听见库房着火,急匆匆赶去才发现王爷偷了府里的库房钥匙,把所有御赐之物全都装车带走,那里面还有妾身的嫁妆……”
      “这可让妾身怎么活啊!呜呜呜……”

      顾玉昭无奈,上前小声劝:“王太妃,那些上赐的金元宝,除了供在家庙,并无用处……还不如让裴世子带去边关?至于那几箱子古玩珍画,金器银瓶,以及……您的‘嫁妆’,您列一个单子,下官保证都替您要回来?”

      小白花王太妃哭兮兮的抬头:“当真?!”
      顾玉昭:“比珍珠还真。”

      于是,顾玉昭去了靖安王那边。
      远远见她过来,急忙迎上的来是裴家老仆丁山,老仆人可能心事去了一大半,原本病怏怏的脸上,褶子似乎都少了几分,他感激涕零的对着顾玉昭大拜了下去,顾玉昭上前两步、赶紧扶住,道:“说过很多次了,老人家,别多礼。某只是应了良心,做了该做之事。”

      顾玉昭微笑,小声道:“善诚兄,昨夜之事顺利罢,如今一切可安好?可满意?”
      “啊呀,顾兄弟唉!”那裴大胖兴奋的说:“还是你出的这个主意够意思!不过,我能不能不要还回去啊,直接一大车拉走多好,刚才睡在草丛中等了快一个时辰……毒蚊子又多又咬人呐!”

      顾玉昭连忙竖指:“嘘。”
      于是一老一胖两人,赶紧做了一个捂嘴的姿势,然后几人找了一僻静处。

      顾玉昭说:“王爷此番主动请缨,前去西北边关,为陛下守望回纥各族动向,陛下得知后,甚为高兴。”

      “然某有几句需要嘱托,虽王爷之责只是守关,并无刀戈之忧,然西北边境民风彪悍,抵达边关之前,可四方多游历一番,多见识民生百姓,特别是途径龙虎山之时,王爷多盘旋两三月,习得一两手正经功夫,以防万一。”

      经过此事,这一老一胖两人,彻底信服了顾玉昭,
      自然她的话也都完全记在了心里,并一一施行。

      接着顾玉昭又向裴善诚介绍了家仆铁马,言:“铁马身携云泉观贺真人的名帖,一路会为您和丁老伯打点。”
      “等送您到了边关,他再返回。”

      “切记切记,一路多看多行,凡事不明白,多请教铁马。”
      “此为锦囊,内已请高人卜算,遇事不决可拆开,有神佑,便可逢凶化吉。”

      裴善诚一一答应,扯着袖子,大胖兄弟依依不舍,:“弱鸡兄弟,您好像我娘~除了我娘、丁叔,就从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顾玉昭啼笑皆非。

      如此这般,在顾玉昭的调度下,靖安王府诸和睦的家人,距上次大闹礼部之后,再次破天荒的坐在了一块儿,诸亲密家人现场坐地分银,又如此这般,再次撕扯了小半个时辰。
      终于把几堆金器和白银都分割了一个清楚。

      期间顾玉昭居中平衡,功不可没。

      待这场闹剧结束。
      裴善诚一行三人的背影越走越远。

      靖安王府的裴二郎君,这才打马上前,彬彬有礼的向顾玉昭代表的礼部表达了自家的感激之意,然后就转身护送继王太妃的车架返回城内了。

      顾玉昭望着远去的车驾,摸了摸袖口中厚实的一沓银票,暗想:自己也算和光同尘了。只是想不到第一笔贿银,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怪不得人人挤破头,想要当官、想要实权。
      就这么不到七日的公差之便,便赚取了过去画十斗春宫扇面也赚不来的钱。

      顾玉昭摇头感叹,与礼部诸人道了个恼,就策马往皇觉寺方向走去。只因第二日休沐,与姜向阳有约,一同前往皇觉寺,为正与主持辩经讲义的书院老师,充充场面。

      姜向阳在路旁等她有一会儿了,两人汇合后,一同沿着官道策马慢行,时不时闲聊两句。

      姜向阳:“昭哥儿,你到底做了什么事?”
      顾玉昭:“不过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诱之以利罢了。”

      她越是说的这么风轻云淡,姜向阳就越是好奇,一个劲儿催促她快点讲讲。
      两人驱马打闹了一番,顾玉昭骑技不如姜向阳,无奈,只得捡一些不要紧的说了。

      顾玉昭:“此事,皇城司、宗人府、礼部诸位大人难办及掣肘之处……相信我不说你也明白。”
      姜向阳心有余悸:“是啊,最开始一听你就任礼部第一件事儿竟然是办这个!兄就为你捏了一把汗。”

      顾玉昭又道:“这事,首要难办的就是确定上官的态度,究竟是站裴大,抑或裴二?”

      姜向阳赞同:“我明白,刚入职,着手这第一件事,如果不顺着上峰的想法办,怕是隔天就要被扔回翰林院。”
      “不过——”
      “这事不很清楚吗?对两位侍郎大人来说,无论那位郎君袭爵斗无所谓,只是不想烦扰到更上面……”

      顾玉昭笑笑:“表面看是这样,但实际呢?只要是人,哪有不偏颇的,更何况……”

      更何况,她更想知道——
      以中立纯臣面目著称的礼部两位侍郎,是否偏向太子、是的话,又偏有几分?

      在家里,顾玉昭就与顾老头分析过,礼部七成七是太子党大本营,
      但事有万一,
      因而鉴别两位上官的成分倾向就显得相当重要。
      她原本只打算慢慢观察,却没料到就职第一天就碰到那等要命的事;

      “所以,我先试探了两句,便发现对礼部两位上官来说,竟然是更希望裴大袭爵!”
      “这下,这事如何办理,也就清楚了。”

      试探的结果,竟然两位侍郎太子党的成分超标!
      这、这下就好办了。

      姜向阳若有所思:“……”
      “那你是怎么说服裴二和继王太妃的?”

      顾玉昭:“简单,我先问她,她所要保住的,究竟是裴二郎的靖安王府,还是王太妃的靖安王府?”
      姜向阳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顾玉昭笑:“当然有区别,这两者难度不一样,出发点也不一样。固然争取到裴二郎的王府,对王太妃来说,百年后都能一劳永逸。但施行的难度,大家都看到了,施行的利弊,我也跟她好好讲了讲~”

      “我告诉她,就算这事闹上了金銮殿,也不会如她所愿,裴世子袭爵是陛下亲口应承了的,陛下怎么可能会改口呢?”
      “即便陛下改口了,以后陛下对为难过自己的新靖安王府,还会有抚恤之心吗?”

      “然后,关于此事办成之后,有何隐患?我也直接告诉她了——
      福王这么热心的帮助她,背后所需她考虑过了吗?”
      “按福王的做事风评,就算裴二郎顺利袭爵,今日的帮助,福王会如何连本带利的讨回来呢?”

      “若她选择‘王太妃的靖安王府’嘛,这个很简单,就如今日一般,我承诺给她的解决办法~~”
      “让那裴大离开上京,十年八年不得回京,那她的忧患,就能完全解决了。”

      姜向阳听明白了,哈哈大笑:“昭哥儿啊!真有你的啊!两边都忽悠,偏偏两边都对你感激不尽!!”
      顾玉昭谦虚:“承让、承让。”

      姜向阳:“你说的这些,她都听进去了?她就这样立刻下定决心啦?”
      顾玉昭摇头:“这么一言两句,她即便听进去了、相信了。但事以至此,要立刻放弃,也是不能立刻下决定的事。”

      姜向阳:“那你如何促使她下了决心?”
      顾玉昭笑得十分自谦:“我只是重新做了一下自我介绍。”
      姜向阳:“啊?”

      顾玉昭摊摊手,一脸‘你懂的’的表情看着姜向阳,姜蠢蛋愣了半响,突然明白过来,大笑!
      “你啊你,顾太尉府和你九叔,知道你拿他们做筏子吗?”

      “嗯,确实。如今圣上一月有半旬都在闭关修行,除了近侍同修的顾贵妃,也就身负百官监察之责的顾都尉,最为亲近圣上了。如今朝中,若顾氏都不明白圣上心意,就没有人能明白了。”
      “慎言啊,向阳兄。”

      顾玉昭策马缓缰而行,言:“我可没加油添醋,只是实话实说。她自动联想为,我这里有比她还要内部的消息,更明了上意。”

      “我甚至还跟她聊了聊,于万梅岭上,我曾与裴世子有过龌龊。”
      “然后跟她一起说了不少裴世子为人如何不堪的坏话……”

      顾玉昭狡然一笑:“你知道的,有什么能比一起背后讲人坏话,拉近关系,取得信任,来得更快呢?”
      姜向阳:“……”

      姜向阳摇摇头,笑:“我明白了,搞定了王太妃,剩下的事就轻松多了。”
      “裴善诚体胖无脑,想必也就你三言两句之事。”

      顾玉昭却说:“非也,反而是搞定裴善诚颇费了我不少心思。此人你一看粗鄙,二看还是粗鄙,但接触过几次,却发现……”

      姜向阳:“发现什么?”
      顾玉昭感叹一声:“蠢人也有蠢人的利害之处啊,你不觉得他母家出身低微,在上京除了一老仆,就再无支持,竟然能与扎根上京权贵圈的王太妃及福王等人,战了一个平手,这还不厉害么?”

      姜向阳不以为然:“只是机缘巧合,运气好罢了。”
      顾玉昭笑:“啊呀!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嘛……”

      姜向阳哈哈大笑,附和:“是极!”

      两人就这么一边走,一边聊,前往皇觉寺的山道就在眼前。
      到这里就需要下马步行了。

      远远的,皇家仪仗开道而过。
      顾玉昭与姜向阳赶紧下马,拜服在地,顾玉昭还心里吐槽:这该死的封建帝王制度,这么远人影儿都瞧不见的距离,也不得不跪啊,可今日可没戴跪得容易,这大野外的,阿秋!太容易着凉了罢。

      待仪仗过去,顾玉昭才发现那是太子的车驾。
      紧随太子车驾后的,是公主的仪仗。

      姜向阳抬头看了看,八卦道:“应该是十二公主,据闻公主身世存疑,顶不住压力,便自请和亲,陛下允了,太子体恤,言可多留几年。这是来找寺里的大和尚,批文算姻缘来了。”

      姜向阳叹道:“太子仁德,此番一路护送十二公主,连请高僧卜卦都亲自前来,便是为公主撑腰的意思。”

      或是登山梯蜿蜒漫长,一路山行,姜向阳嘴里叭叭叭的,把这件事儿知道的所有八卦周边都聊了一遍,他谈性高昂,并没有注意到顾玉昭的反常沉默。

      关于这件事啊,其实顾玉昭也听说过了。
      但她的注意力却不在‘太子如何仁德’上面,而是为这个事件中那个身世存疑、自请和亲的女子而叹息。

      十二公主和她的猫,她都认识的,还曾为他们画过小像。
      她还记得,坐在画像前的十二公主芊秀文静,甚至还有一点怯弱怕生,一看就是深宫里规训教养出来的孩子。

      行至半山亭中休歇,姜向阳还在叨叨个不停。
      顾玉昭却心不在焉的想,不知道那个孩子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对永昌帝提出‘自请和亲’的话语。

      这世道,女子,即便曾经尊贵如公主。
      也过得草芥不如。

      *

      但此刻,自身尚且还是一个渡江泥菩萨、处处小心谨慎的顾玉昭,并没有生出为此世间的女子做出什么改革事业的念头。

      现在的她满脑子都是,如何让自己这一家子人过上一种安稳长久的生活。

      此来,顾玉昭和姜向阳的皇觉寺一行,颇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
      先略过不提。

      从皇觉寺回来,顾玉昭就算在礼部正式当值了。
      经过靖安王府之事,她在礼部俨然小红人一个。

      她那比强迫症还强迫症的文档归类法、甚得左侍郎大人的欢心,不但打破了以往给副手转正的最快纪录,辜大人甚至还乐呵呵的亲自前往调取了她的档案,表示顾郎中已经是礼部田地里的小白菜了,其余部门不要再打主意。

      刚开始吧,顾玉昭还挺开心,这表明她在礼部算是稳了,不是吗?
      而辜大人和吕大人都表示,一个月之后的例行吏评,给她提半级,从五品升到五品郎中。

      但工作这个事儿吧,大家都懂。
      领导认可你的工作能力,是好事儿,但一群咸鱼中,只认可你的工作能力,习惯之后严重依赖你的能力,事事都只想到让你去办,就是特别痛苦的事情了。

      特别是,当工作狂属性的卷王上司,还是一个
      强迫症+洁癖患者
      的时候!!

      咸鱼昭痛苦不堪。
      她严重怀疑辜侍郎是处女座,还是上升星座在处女,月亮宫在天平的极品中的极品。

      如此一个月下来,咸鱼昭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懒散惯了的她自觉快撑不住了。

      而且礼部郎中的事务吧,主要是一些流程管理方面的,对天性跳脱的顾玉昭来说,简直就是强迫兔子去学钻洞嘛~

      比她写一百首马屁诗可累多了!
      实在不行……黑眼圈的顾玉昭想,再拦一次太子车,这礼部,没法儿呆了!连每日的道家功课,都无法让她恢复精力、平心静气了……

      顾老头心疼,但还是提醒她:“不过,昭昭啊,你怎么也得咬牙干出点成绩之后,再去找太子。不然给太子的印象,过于无用,不是给自己之前塑造的形象……抹黑吗?”

      顾玉昭一想,也对,是这个道理。
      于是她迅速思索了一圈,决定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独内卷,不如众内卷!

      一旦开动脑筋,开始使坏,顾玉昭就当即恢复了精神劲儿。
      顾老头在一旁摸着胡子笑。

      当晚的顾玉昭就洋洋洒洒的写满了三大页纸,以策论的功力,详述了礼部工作流程改进的三大建议,郑重按上自己的小印,打算第二日提交给领头上司辜玉眠。

      SOP流程管理法、礼部人才六西格玛管理法、卷宗归类按横竖纵三个维度打标签的内部文档提交规则……而已。

      她并没有把KPI管理加入进去,没必要,实在没必要。
      昭昭想:唉,我还太仁慈了。

      这套东西提出来之后,相当于把礼部原本略显粗放的流程更精细化……也更‘辜玉眠’化了……

      昏暗的灯光下,赶活儿赶得一头呆毛纷飞的顾玉昭一脸冷酷的想:
      ‘对不起咯,诸同僚,要卷就大家一起卷,没有让我一个人痛苦的道理啊~
      哈哈哈哈……!’

      窗外,端着甜汤的田惠娘,一脸担心的看向顾老翁,问:“阿翁,昭昭她……”
      笑得……好疯啊!

      顾老头说:“没事儿、没事儿。昭昭恢复了活力,这不挺好吗?”
      然后高兴的踱步走了。

      *

      顾玉昭这边,全心全意、铆着劲儿要在礼部干出点成绩,再去抱太子大腿。

      但从太子这边来看,对于她下一步动作的期盼,却与顾玉昭想象中的……
      不太一样。

      从安喜公公的角度来看,接受了那支梅花的太子、跟以往的太子,那更是——
      十分的不一样。

      以至于每时每刻都在琢磨太子心思的安喜公公,陷入了一种,拿不太准,就干脆两手准备的保守应对之策。

      至于太子,如何‘不一样’法儿呢?
      首先,乐水轩当值的小内侍们都知道,太子书房南窗下,有一老梅枯枝,梅花虽谢,嫩芽略长,虽有点点新绿,但搁这处处雅致精细的乐水轩,显得是那么的突兀丑陋。

      安喜发现,太子每感疲累时,时常望着南窗的方向出神,不知道是看那南窗景,还是看那南窗梅。
      安喜摇摇头,他资质驽钝,每每用力琢磨,也琢磨不出太子的想法。
      幸而太子宽容耐心,日常办差偶有差错,都一一细细教诲说明,从不轻易责罚众人。

      因而,安喜愈发上心,愈发关注太子的喜好。
      但他始终牢记守福公公的错误,从不敢越雷池一步,再不会擅自替太子做任何不必要的决定。

      某日,圣上御赐了一盆青松盆景,太子命安置乐水轩。御花房又遣了一位巧手花卉的小内侍来照顾这盆御赐青松,头一回来太子府的小内侍,安置好青松之后,瞅着南窗风景上佳,便打算扔掉那枝丑不拉几的老梅枝干,换上娇艳正当时的新鲜花卉。

      安喜赶紧拦住,叠声吩咐:“慢着,慢着。虽太子不曾言语,但这几枝梅呀,先给杂家好好儿的、清水养着,务必养好。”

      小内侍一头雾水,但还是照办了。

      *

      时光如水,就在顾玉昭秉承着‘独内卷、不如众内卷’的原则,在礼部大肆祸害同僚、惹得小吏们怨声载道的时候,乐水轩时光廊下的日历匾额,已划过去了五日有余。

      因查往年都灵渠北段工程款,查出一批不太好处理的烂账,于是海康平来乐水轩找太子商议。

      太子眉头紧锁:“不管这账怎么查,都灵渠南段开工一事,必须在来年春之前完成……反之,则贻误时。目前,虽与北齐各自休战,但快则三年、慢则五年,这硬仗!是必须要打的。”

      “在与北齐开战之前,南陈的隐患必须在三年内悉数解决。”

      海康平应和:“殿下讲得对,可南陈方面,至少十年……难以向其伐之兵戈……”

      乐水轩的两人无奈叹气,这个中原因,全都是因为永昌帝他亲娘还活着,在南陈享大长公主之位尊,因而无论是道义牵扯,还是‘孝治天下’的根基,大豫在明面上都是绝不可能发兵的,只能这么一点、一点的磨……

      啊,这糟心的现状。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海康平进言:“殿下,需尽快敦促礼部,遣使前往南陈接同慧郡主北上完婚,以尽早接手界河渡口三角地带十五县……”

      原本战略秘议,是通过太子娶同慧郡主,取得渡口七县三角地带,开通南北的运河,非战时,可闭渠养堰以沃良田;若战时……则开渠放水,大豫便可兵力直下……直取南陈的心脏宁州。

      海康平顺着话题,就说到了迎娶南陈同慧郡主之事。
      “情报官自南陈宫廷传来的消息,不容乐观。南陈宫廷今日变化颇多,若婚事再拖延,恐生变……太子,礼部那边,您得尽快催促办理此事。”

      太子默然,叹息,道:“孤知晓,此事会办。”

      点到即止,海康平也不再多说,他能理解太子心情,任谁把自己的婚事当做一桩阳谋买卖,都是会十分不开心的。

      可这是大豫国策,太子承兆之重,也只能生受。

      海康平受人之托,又提到了郭守福,言:“那郭守福虽仗着资历,办事有些逾制,但忠心不二却是不容置喙的,多年出使往返南陈宫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况且……守福也是昔日皇后身边的旧人,太子……您……”

      太子道:“舅舅放心,和光知晓轻重。”

      海康只能言尽于此。

      一时之间,舅甥对坐喝茶,无话。

      海康平顺着太子投向南窗下的视线,略诧异的说:“这新当值的御花房小子,是如何办差的?这梅已过季,何以还岁贡?”

      太子闻言起身,来到南窗下,手指轻抚老梅枝头的绿芽,微微出神了一会儿,才笑道:“这老梅历雷击而不倒,如今断枝生根,应春时而发芽,是好兆头……便让他们留下了。”

      海康平虽略觉怪异,但想到万梅宴一事,又觉得太子留旧梅枝,警醒自己也好。

      便点了点头,欣慰的抚了抚美髯。

      又扯开话题,闲聊一番后,海康平才告辞离去。

      关于这几枝乐水轩的南窗梅,只有一旁伺候的安喜清楚前因后果,他知道自己做对了,越发勤恳的换水伺候这梅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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