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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流言 ...

  •   *
      与此同时。
      流云阁,息风苑。
      一群体格精壮的带甲卫兵,默不作声的抬着一满车的什物器皿,步履整齐的穿过长廊庭院,来到苑门口放下。
      笃、笃、
      苑门轻叩。
      吱呀——
      苑门打开。
      苑内有七八名赭衣小侍,虽面色青白、神情惊恐,但依旧训练有素的抬起这些什物器皿,步履匆匆的穿过长廊,来到雅室门口。

      雅室幽静,赭衣小侍们训练有素的鱼贯而入,手持清洁用具跪俯于地,默不作声的清理着雅室内的一地血腥狼藉。

      雅室内,一身形魁梧的贵族郎君正席地跪坐,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身侧还有三名伶人小倌,一人奏乐、一人击缶、另有一人戴着面具摊舞应和节奏。

      若不是满室仆从埋头清理中带着几丝无法掩饰的慌乱战栗,若不是雅室狼藉、满地尸身,血腥弥漫,倒可赞一赞这位魁梧郎君的品味好生风雅。

      可惜跟随自家主君也有不少时日,青衣侍女只觉得这人装得刻意。

      “九郎好胆魄,敢孤身应陌生人的邀约。”
      “三兄下帖相邀,秀有何不敢。”
      “吾只落款‘裴’,九郎怎知是我。”
      “曾与三兄一起习字,自是认得。”

      一站一卧的两位贵君言语间打着机锋,满地狼藉并未影响到两人的对谈。

      只不过裴秀嫌地面脏污,立于堂中,并未落座。
      手捧三层木匣的青衣侍女也非真正侍女,自然做不出整理席面、伺候主子落座等举动。
      蓬头翁也规矩的立在裴秀身后,垂目恭立,仿若睡着般的一动不动。

      见此情形,那位身形魁梧的郎君皱眉,扔掉手中酒杯,站起身来:“招待不周,咱换个地儿喝一杯。”
      裴秀:“客随主便。”

      “管事!”
      “奴在。”
      “可另有安静的院落?”
      “息风苑侧另有雅室,奴可带两位贵君前往。”

      “走吧。若还有脏乱污了贵客的眼,非生剐了你不可!”
      “刚收拾妥当,请主君放心。”
      “带路吧。”
      “喏。”

      青衣侍女抬眼瞪了正在耍威风的那位魁梧贵族郎君,腹诽不已:逞什么威风,这番做作难道不是刻意展示自己也受到了袭击,刻意在自家主君面前表演无辜吗?

      偏她嘲弄的眼神被魁梧郎君捕捉到,那人眯了眯眼,倒不欲跟一个小侍女计较。

      他在意的是裴秀的态度。
      毕竟发生的这一连串事故,盘算全空,还吃了极大的哑巴亏,就算在陛下面前论起是是非非,他也不占理……
      罢了!
      既然师出无名也只能继续装孙子。

      却见裴秀神色自若,孤身赴会已是一种态度,且半途遇袭也并未趁机发难,于是那郎君心下安定了几分。

      一行人来到另一间雅室。
      室内布置雅致,美食美酒美人均准备妥当,唯一不妥当的是,室内的主宾两席,按尊卑上下,泾渭分明。
      按席制,非宴客,而为尊者对下位者的赐赏之席。

      这次随裴秀身侧的蓬头翁与青衣侍女均出身草莽,自然瞧不出什么门道,只不过两人均十分有眼色,见主君立于雅室外未踏步,便纷纷停步不动。

      那魁梧郎君气得粗喘一声,抬步走到下位,大声喝骂那赭衣侍者,若不是此刻不宜再见血腥,怕是那位赭衣管事就要立刻血溅三尺。

      裴秀:“三兄不必动怒,秀前来拜访确实是有物相托、有事相求。只今日似乎不宜交谈,便与兄在庭院中交纳心意,也未尝不可。”

      “九弟这话说得让为兄实在惭愧,”那魁梧郎君语气变亲热了几分,“想来必定是有人刻意挑拨我兄弟二人,竟使这些粗浅下作的手段!”
      “回头待为兄查出真相!剥了他们的皮!”

      魁梧郎君说出的这些话,让跪俯在地的赭衣管事脸色灰败,心道无论真相如何,自身这条命是留不住了。

      局面到了现在,主宾席位自然是要重新摆放的,那赭衣管事已有活不过今日的思想觉悟,反而镇定下来,亲自带着小侍们摆弄条案、重新布置。

      一番折腾。
      一行人终于能分两席对立而坐。

      那魁梧郎君道:“在上京这地界儿,兄弟们哪敢跟九郎谈论‘主’与‘客’,不过是底下人孝敬的一些物业,弟若不嫌,便送于你罢。”
      裴秀拒绝。

      直到此刻,听两位贵人‘兄’来‘弟’去的,青衣侍女才后知后觉,裴家行三的王爷么……
      啊,原来这人就是梁西王啊!
      原以为还需要费些时日,想不到今日便见着了。

      试探未成,梁西王又让陪侍的娈童递酒。
      裴秀未接,已是明确拒绝之意。

      偏那小倌不知是被授意、抑或是真的身娇胆怯不胜君威,被拒绝起身后却脚下一软,眼看就要往裴秀身上倒去。

      原本在裴秀身后跪坐得还算规矩的青衣侍女,噗嗤一乐,伸出一根手指,使了一个巧劲儿,便使得那小倌摔倒在一旁的空地。

      见此闹剧,裴秀不欲再客套,直言:“今日三兄相邀,秀有一物相送,是为招待不周的赔罪。”

      接主君示意,青衣侍女膝行上前,放下随身护送的木匣,从中取出一个木盒,递于梁西王。
      梁西王并未亲自接过,而是遣侍卫打开观看。
      只见木盒中装有鹿蓉酒一罐。

      玉色琉璃罐晶莹剔透,罐中琼浆血色陈碧,煞是好看。

      梁西王认出罐中那段陈碧色的棍状物,乃是自己献瑞于陛下的白鹿鹿角的一段!

      对梁西王来说,这是赤裸裸的侮辱与挑衅。
      他当即黑沉了脸,质问:“九郎,你这是何意?!”

      原本低调跪坐在梁西王身后的侍卫,半跪起身。
      手按刀柄,蓄势待发。

      裴秀神色未动。
      青衣侍女依令再上前,递上木匣的第二层。

      梁西王冷呵一声,漫不经心的伸手打开那木匣,待看清匣中物,脸色却是一凝。

      匣中躺着的,赫然是半截四爪龙纹锦袍。
      梁西王神色几变。
      半响。
      身材魁梧的贵族郎君仰声大笑,道:“原来吾刚踏入京师的那一刻,便已在太子殿下的瓮中了!”
      “太子,高明啊!”
      裴秀并不辩解,淡然道:“请三兄宽宥秀招待不周。”

      随后太子以目视之身侧的侍女。
      言道:“桃杳,你祖父要你投奔的梁西王,孤已把你带到人前。你自行决定罢。”

      青衣侍女看了太子一眼,不太乐意的撅了撅嘴,略为勉强点了点头。

      梁西王微眯眼,沉凝打探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
      这位名为桃杳的青衣侍女,朝辽西王俯身一礼,道:“婢女桃杳,今遵祖命,有意追随王爷。”

      说完,从袖中掏出一份泛黄的书信,双手呈与梁西王。
      梁西王接过来一看,信中有自己旧部下的印鉴,展信读完,便明白了前因后果,睇了一眼恭敬俯身的桃杳,忆起往事。
      半响,叹道:“原来是薛老将军的后人。”

      薛老将军一案,是冤案,在当今陛下有生之年都不会被平反。
      当年梁西王挨了陛下三鞭,只救得薛家妇孺一个流放西南的结果,仅此,便得了薛家上下的感激。
      有印鉴在,梁西王并不怀疑桃杳出身的真假,但对于接纳一个心在太子的侍女也没什么兴趣。
      况且薛家气数已尽,并无助力。

      只是累赘。

      裴秀看出梁西王的想法,唤到:“桃杳。”
      桃杳撇了撇嘴,继续道:“小女出身桃源山,长于湘西苗寨,精通蛊毒医三道,其母为薛氏,其父为青州徐门之后……”

      青州徐门之后?!
      那是陛下登基立威的第一斩……夷全族,盖棺定论的无活口。

      这一下,梁西王立刻明悟了。
      太子这是主动把蓄养罪臣之后的把柄递在了自己手上。

      与这样的大罪相比,自己前不久搞出的‘祥瑞之祸’的罪责,又算得了什么呢?
      太子,确实有交好的诚意!

      但——
      “好极了!”梁西王抚掌大笑:“九郎的心意我收下了,但兄有一事不明……”
      “九郎此番前来,所求为何?”

      裴秀道:“祖母病恙,闻三兄有妙药,愿诚意求之。”
      梁西王:……

      虽然章太后为何中毒,梁西王并不知道原因,但章太后中毒这么大的事,凭梁西王在宫中经营这么多年的人脉,却是知道得不比太子晚,甚至连中的什么毒,梁西王都是清楚的。

      正因为清楚,所以才觉得麻烦。
      思忖半响,梁西王谨慎道:“我虽然虽然有解毒的妙方,但太后的毒却非我下,太子可信?”

      裴秀淡然:“信。”
      “否则也不会如此直接的登门求助兄长。”

      梁西王沉吟片刻,正在考虑如何找太子要一个信诺的保障,却听太子言:“今日伏击你我者,非一方势力,永昌三年定下的‘攘北安南’之策,虽为国策,可如今风云变迁,人心变化,边防国策自然也需要变一变了。”
      “秀有意促进变革,自然少不了三兄的支持,又有何‘不信’的理由呢?”

      梁西王不再沉默,沉声道:“那当然,咱裴家怎么闹,也容不下北氏那些小贼来挑拨离间,也容不下南陈那些煽风点火、隔岸观火的小人来裹乱。”

      裴秀微微一笑,拱手:“兄大义。”
      梁西王又道:“我给了你解药,我王府滞留在上京的人可否都离去?”

      裴秀答:“若祖母明日病愈,三哥的人自然一切安好。”
      梁西王点头,笑:“好。痛快,兄明日离京,留在上京的所有暗桩都会撤走,今日九郎承诺之事可别忘了。”

      裴秀颔首。
      两人言毕,也无情分可供寒暄,裴秀便起身告辞。

      青衣侍女桃杳瘪了瘪嘴,可还是乖巧的跪坐到了梁西王身后。梁西王并未言语,便是收下了的意思。

      梁西王起身相送,言蛊毒解药配好之后,会送到东宫。

      裴秀转身,点了点梁西王新得的婢女,明言:“桃杳于医毒蛊三道上,颇有天份,三兄可遣她拿了孤的铭牌,今夜三更之前,直接送到太后寝殿,岂不便宜?”

      对梁西王来说,他还能怎么着,合着送一个自己用不上的小婢女,面子里子和名头,太子都占全了。
      事儿办完了。
      自己也被牵着鼻子走了。
      偏说不出反对的话,除了照做,还能咋的?

      梁西王同意了太子的提议,答应使桃杳于今晚三更前送解药于太后寝殿。
      但他心里憋气窝火,十分想发泄一番。

      裴秀刚踏出雅室。
      “慢着,”梁西王上前半步,蒲扇般的大手上一个用劲儿,便把身侧容色秀丽的小倌推向裴秀,喊道:
      “九郎!”
      “做兄长的,可不会白收你的礼。”
      “等价交换,这可人儿便送你了!”

      裴秀:……
      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而原本规规矩矩跟随在新主子身后的桃杳,则瞪圆了眼!生气!腹诽:我桃杳有千般才艺、万般手段,岂是这种卖艺卖笑的可比?!轻贱谁呢,啊呸~

      虽然她心里对新主子一个劲儿的看不上,可有祖命在身,也不得不从。

      难得见到裴九郎一脸无语的模样,梁西王哈哈大笑:“弟有南陈婚约束缚,不得亲近女子,作为哥哥的我自然要多关照弟弟,须知玩玩男人,却无妨的。”

      胡诌着自己都不相信的情谊,梁西王突然想起留在京城的暗桩,收集的那些关于太子的流言与行动间的蛛丝马迹,那个唯一上过太子车架的风流探花郎……
      梁西王玩味一笑,道:“哈哈,虽比不上梦鹿仙童的姿色,但这小子也还算有一二分风味,还请九郎给个面子,莫要推迟,笑纳受用一番就是。”
      “毕竟就算那梦鹿仙童再心慕东宫,再写一百首表白诗,九郎怕也不能去消受,哈哈!”

      裴秀:……
      梦鹿仙童?
      他自然知道是暗指的谁。

      但,心慕东宫?还表白诗?
      这倒涉及到裴秀的知识盲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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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继续更新ing(加油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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