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跨越山海而来》梨家阿七

9、第 9 章

　　叙斯白和温璟晚上六点多的时候被温芙催着回了家吃饭。

　　温芙和她姐姐的关系很亲近，所以哪怕两家不住在同一个城市，但两家的关系也十分密切，两家的孩子过来相处着也不会有什么隔阂或者陌生。

　　温璟刚咽下一口温芙夹过来的菜，一瞥旁边笑着跟他大表哥叙斯礼打趣的叙斯白，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哥，我平时没事去你那店里给你打工呗。”

　　其实他倒也不是非要八卦今天见到的那个女孩跟他哥之间的暧昧，只不过今天试着玩了一下做咖啡，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叙斯白一听，就能知道那小子脑子里想着的是什么，嗤笑了一声，“我说不让你来，你会听？想来就来，不付工资。”

　　温璟没有反驳且毫不心虚地嘿嘿一笑,呲着一副大白牙，清澈中冒着些许傻气。

　　叙斯礼闻言，没眼看，“压榨劳动力？小白，资本家的心都没你黑。”

　　“那当然还是比不上您，我这才哪到哪。”

　　温芙也是经温璟这么一说才想了起来，“没事儿，你哥不发小姨发。对了，小璟，你学校跟你小白表哥的家近着，平时周末你就去找你哥，你俩一起回趟家里吃饭吧。”

　　想了想，到底自己只是他小姨，孩子上大学估计也不愿意天天跑长辈家里，又补充道，“你要是周末有事来不了也没事。”

　　温璟哪会拒绝，“哎，小姨喊我肯定来，到时候小姨你可别嫌我烦。”

　　叙斯礼刚好吃完，忽然想起一件事，略一挑眉，“对了小白，下周你生日，准备怎么过？今年要不要安排个生日宴？”

　　生日宴一事，叙斯礼只是提个建议，对于他们家，反倒是一件麻烦事，尤其是对于他弟弟叙斯礼而言，自打青春期起，就不耐烦这些宴会的事，每次都见不着人。

　　果不其然就听见了叙斯白毫不犹豫的拒绝。

　　“不开，我店里忙着呢。”叙斯白略一思忖，便直接拒绝了，与其跟着父母兄长在社交场上周旋，还不如在自己店里看小姑娘画画。

　　叙斯礼不可置否，略一颌首，倒是看见一旁温璟看着叙斯白笑得开心，心底有些疑惑。

　　这俩什么时候多了些自己不知道的事了？

　　*

　　饭后，叙斯白和温璟跑到家里的娱乐室打台球，叙斯礼也少见地凑在了一起玩。

　　长辈不在，温璟显然放松了不少，说话也自然地开始不过脑子，“斯白哥，你什么时候认识小晚姐姐的啊？”

　　啪！

　　一球利落入袋。

　　叙斯礼倚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叙斯白动作，与叙斯白相似的桃花眼离闪着狡黠的光，“嗯？什么小晚姐姐？”。

　　叙斯白早就知道他一反往常窝书房的常态的目的，见状也没说什么，“她叫宋晚。”

　　淡淡地解释了一句，恰好看准一颗球，颀长的身形俯下，又是干净利落的一球入袋。本来不欲再多言，顿了顿，“很有才华，性格也很好的一个女生。”

　　像是角落里努力生长着的小太阳花，灿烂、稚嫩、顽强。

　　虽然或许不起眼，但一旦注意到了，就很难再移开目光。

　　*

　　宋晚回到家，照例像完成任务一样，稍显艰难地解决了自己的晚饭。

　　临近九点，她盘腿坐在窗边的懒人沙发上，刚刚侧头看向手机，手机下一秒就在她意料之中响了起来。

　　“妈妈，晚上好呀~”听见自己好似十分依恋的声音，宋晚看见漆黑一片的窗上，模糊可见自己疲惫到近乎冷漠的神情。

　　宋绮忆并没有听出什么异常，“宋晚，我不打电话给你，你还准备什么时候打电话回来？”

　　声音严厉，一如往日的每一天，没有理会宋晚音色里的停滞，“你过几天回家一趟吧，你说的那个什么活动应该也结束了，不回家还在外面呆着干什么？”

　　宋晚张了张口，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听见宋绮忆狐疑的声音，“你不会又跑去哪里画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吧？”

　　听到宋绮忆口中的字眼，熟悉的某些记忆浮起，宋晚浑身微微一颤。

　　像是触及了什么伤心事，宋绮忆的声音激动地变得更大，甚至有些尖锐地刺痛到宋晚的心上，“宋晚！我告诉过你，你要是想选画画，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你……”

　　“妈妈，没有！我没有的！”宋晚慌张否认，打断宋绮忆要继续说下去的话语，“妈妈，我答应过你的，我不会再画画的，我不会像他一样的，妈妈你相信我。”

　　痛苦，慌张，愧疚，种种阴暗潮湿的情绪像是汹涌的海水，淹没了宋晚的口鼻，狠狠地将她淹没在深海之底，宋晚只能抓着最后的星光来支撑着自己的谎言。

　　听出了宋晚的无措，母女之间一下无言，只隐约听见对方轻浅的呼吸声。

　　“……好了，你要是忙，没空回家也没什么，早点休息吧。”透过手机听筒的电流声，宋绮忆的声音显得有些晦涩。

　　“好的，妈妈。”宋晚顿了顿，“晚安，妈妈。”

　　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总算敛去了痛苦的苦涩。

　　刚挂掉电话，少会有人找的微信忽然响了一下。

　　听见那声有些陌生的提示音，宋晚心底猛然揪了一下。

　　每次听见这种需要开启交际模式的信号，总是格外让人烦郁，甚至有些呼吸困难，疲惫到不想去处理，但又很难去忽视。

　　刚一打开，宋晚浅皱着的眉头骤然松开，仍带着三分红意的眼眸里盈满诧异。

　　【余白：今天】

　　宋晚正疑惑，手指微动，删删减减，文字框里的字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对面就显示撤回一条消息。

　　嗯？

　　【余白：明天，我会准时开店的。】

　　【余白：今天让你久等了，抱歉。】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宋晚十分拘束，眉眼微诧。

　　啊……不用道歉的……

　　就是一件小事，用不着道歉的，不用这么郑重的。

　　宋晚抿了抿想要上扬的嘴角，缩在毛毯里的脚很是不自然地蜷了蜷。

　　像是在为自己口是心非的高兴而感到难为情。

　　【晚：没关系的，就是一件很小的事，你又没做错什么的，就是一件不太凑巧的事，你不用道歉的。】

　　宋晚逐字逐句的检查，悄悄默读了好几遍，才终于点了发送。

　　白色的背景上，绿色的对话框终于再出现了一次。

　　她加上了叙斯白的微信号已经快一周了，可是以她的个性，又怎么可能会、可能敢去主动找他聊天。

　　怕打扰、怕没话找话、怕会让他反感。

　　哪怕在想，也不过是默默地、偷偷地反复翻看叙斯白那几条为数不多的朋友圈。

　　黑色头像暂时还没有弹出新的消息，宋晚不自觉扣了扣食指，又检查了一遍自己发出的话，犹豫着要不要发个表情包。

　　【余白：那……明天见？】

　　还没有纠结好发哪个表情包，对话框里终于弹出了新的消息。

　　宋晚松了一口气，又有点懊恼。

　　她总是那个话题终结者。似乎没有人想要和她聊天，她总是打扰到别人。

　　咽喉里泛起干涩，宋晚脸色淡淡，浓密的眼睫微垂，手机的光照不进晦暗的眸子深处。

　　【晚：明天见。】

　　【晚：晚安】

　　手指在键盘上点点删删，宋晚纠结片刻，又发了个笑脸过去，只是看着那个憨憨笑着的笑脸，眼底莫名生出些许热意。

　　什么时候，她才可以自然又随和地和别人聊好久好久的天，自然地和别人因为一件事一句话笑得轻松……

　　而不是，懦弱地躲在没有人知道的角落里，偷偷开心、偷偷难过。纵然心底有万般思绪，无从说起，无处分享。

　　开不了那个口，也找不到那个口。

　　宋晚窝在沙发的一角，窗外漆黑一片的夜色，看不见一点星光，落地玻璃窗模模糊糊地反射出女孩的身影。

　　身形小小一团，看不见脸上的神色，却依稀能感到孤寂。

　　房间里很安静，一片沉寂，安静的环境总是容易让人想到很多东西，宋晚静静地盯着外面星星点点的灯光出神。

　　叮-

　　安静下来的手机忽然再次响了一声，亮起的屏幕在漆黑一片的玻璃窗上，填上了最亮的一点星光，拉回来宋晚的思绪。

　　【余白：早点休息，晚安，明天见。】

　　没有被触碰的手机，亮了一会儿就很快息屏，宋晚的视线停留在上面还挪移不开。

　　如果，宋晚想着，无声无息地憋住了一口气，如果，再勇敢一点，学着那些熠熠生辉的人一样去交朋友，如果她可以做到。

　　肺部的空气渐渐告罄，缺氧的闷痛刺激着心肺，终于到达临界值，大量的空气涌进肺部，如同重获新生。

　　也许她可以做到，宋晚想着，额发被汗微微洇湿，让那双鹿眸晶亮得璀璨。

　　【晚：明天见！】
　　【晚：约定好啦！】

　　喜悦的心情像是膨胀的气球，饱饱胀胀的，挤走了刚刚产生了许多酸涩，更多的是满怀期待的跃跃欲试。

　　叮-地上的手机又响了一下，宋晚一下子翻身坐起，甚至不小心弄掉了刚刚还抱在怀中的抱枕。

　　她点开手机，眼睛里的期待却暗了暗。

　　是开学通知……

　　啊……好像确实是快要开学了……

　　细细数着所剩不多的假期，宋晚茫然地神游着。

　　唔，还有一周左右，好快啊。

　　等等！

　　宋晚猛地坐起，开学了！不能每天去那边了……

　　刚燃起的火苗，被忽如其来的一场大雨浇灭，青烟都来不及逃出一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