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昔日天才,一朝沦为废人 “阿寻,我 ...
-
灵宗,乃现今修真界的第一大宗。
如今恰逢灵宗五年一比的弟子大会。
高耸入云的青山脚下,一眼过去望不到头的石阶仿佛连接着天宫与凡间的交界线。或许是承载着仙人风采,石阶两旁云雾四起,越是往上雾气越浓,仿佛置身与缥缈天宫。莫怪世人总说“修仙”与“成仙”虽是一字之差,却也是半只脚踏入了仙门。
灵宗的弟子们勤修苦练就是为了这一天,所有人都知道,但凡在灵宗内能拔得头筹的,在日后十年一期的修真界宗门大比之中也必然是榜上有名的。
数百年来的灵气孕育的宗门,培养出了多少的少年天才,一朝成名,叱咤九州,是无数修真人士梦寐以求的求仙圣地。
“师兄,我看今年的头筹怕是又非你莫属了。”林修远六年前拜入灵宗为内门弟子,这几年的修炼生涯让他深深地明白了什么叫“天纵奇才”,什么才叫真正的“天资非凡”。
这些词语以往都是家族长辈安在他身上的,来了灵宗方知自己不过是芸芸求仙者中平凡的一位罢了。
“师弟,我知自身水平不过尔尔,在我们师门里或许能称得上勤勉,但是宗内的师兄弟们哪个不是年少有为,天资聪颖。去岁不过是因为运势好,险胜萧师兄半招罢了。”青年笑着摇了摇头,面上倒也没有失落之意,“输赢之事本就莫测难定,这些话日后莫要再说,免得徒增笑话。”
林修远却是有些不服:“师兄,我看倒是你妄自菲薄了。师尊座下弟子百来号,整个灵宗能开峰传承的尊者也不过七位,你既能胜过宗主首徒,可见在我们灵宗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一顿,似是想起什么,“况且师尊说过,气运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燕时道:“那你可知之前的魁首又是谁?”
“萧师兄啊,”林修远不知燕时为何会问这个问题,“那年我刚拜入师门,萧师兄冠绝一时,风光无限,一举夺下大比头筹。”
燕时却不语了。
他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朦朦胧胧飘荡的雾霭之间,仿若立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那人一袭青衣,身形纤瘦,背上背着一把长剑。天光正好,耀眼的金光穿过浓雾似乎也变得温柔了许多,轻柔地笼罩在他的身上,恍若谪仙一般。仙雾缭绕之间,他的眉眼叫人看不真切。
“师兄?”林修远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林间微风徐徐送来,薄雾一荡一晃,晃眼间石阶忽远忽长,那人已不见了身影。
“那是谁?”
“元微师叔座下,柳意寻师弟。”待那人身影彻底瞧不清了,燕时才将目光挪开。
这下林修远倒是有些吃惊了:“就是雾隐峰的那位师叔吗?我曾听闻他座下仅有两名弟子,江云淮师兄十五岁筑基,二十便结丹了,如今是修真界青年弟子中的翘楚。”顿了下又道,“曾经我族长老倒是常跟我提起他,还道我与他之间岂止是云泥鸿沟之别。”
说到此时,林修远有些纳闷:“我入门时听闻江师兄在闭关,一直未曾见过面。这也罢了,可是这柳师兄问却从未听人提起过啊。”
燕时道:“柳师弟拜元微尊者为师也不过十余年,江师兄十五岁筑基已然是天纵奇才,世俗罕见了。未曾想到这位师弟在拜入师门的第二年就已经筑基了。”
“第二年?!那时他才多大?”
“具体年岁我亦不知,只听师尊说过,约莫是十三岁左右吧。”燕时回忆道,“柳师弟十三筑基,彼时在修练上已经超过了江师兄,这样的少年天才令云微师叔惊喜万分,于是便对外声称不再收徒,此生座下有两块璞玉足以。”
燕时续道:“柳师弟亦不负众望,在四年后的宗门大比之中势如破竹,一举夺魁,甚至可以说是赢得毫不费力。拿下榜首后,柳师弟一连突破几阶,直接晋升到了金丹中期,在灵宗以及整个修真都影响颇深,修真四大家的陆家家主曾断言,他必定为日后修真界的第一人。那年他才不过十七。”·
林修远已经听得呆住了:“他打败了江师兄吗?”
“江师兄此前已是三连魁首,掌门师叔道连胜三连者,不必再比试。”
“那……那这样的一号人物,为何这么多年从未有人与我提起过?”林修远百思不得其解。
燕时目光悠远,回忆起往事:“柳师弟赢得门派大比后就外出历练了,这一去三年,等再归来时金丹俱毁,灵府一片黯然,形同凡人。这一下,就连百草峰的师叔也无甚法子了。”
“啊……”林修远一时失语。
难以想象那样的一个天之骄子,在当年直冲九霄的少年壮志豪情下,在成为修真界的新秀翘楚,成为整个灵宗的骄傲与希望,甚至有望成为下一个推开仙门的人,一夕之间骤然从天阶之上跌落凡尘,那样的滋味又岂是一般人的三言两语能够说得清。
燕时收回目光,不再多言:“走吧,莫要让师兄弟们等太久了。”
柳意寻自收到师兄的传讯谍后,便在山门前等候着了。
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没见着师兄的半片衣角不说,倒是叫来来往往的弟子们跟观赏珍奇灵兽似的看了个够。
灵宗开宗立派时选择的这座灵脉堪比天山,那石阶堪比通天道,在山前吹着冷风的时候他就有些后悔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当观赏物。
自修为尽失后,他的身体倒是连凡人都快不如了。
就在柳意寻思前想后要不要打道回府之时,此刻怀中的玉碟隐隐发烫,耳边传来江云淮的声音:“小意,回雾隐峰,在小院等我。”
柳意寻如今虽已不是金丹期,但烟水寒却并未再择他主。
这把剑是当初他赢下门派大比时,师尊赠与他的本命剑。此剑通身碧玉,锋利异常,触手生寒,故师兄将它取名为烟水寒。
或许是知道主人的身体不复从前,烟水寒这一路驶得四平八稳。
雾隐峰。
江云淮负手而立,一袭月白华袍,勾勒出修长身形,墨发用玉簪束起,眉目间温润儒雅,嘴角含笑,一双温玉莹泽般的双眼注视着从烟水寒剑上下来的青年。
青年墨色的眸子盈着笑意,仿佛不肯移开半分视线。
“不是说让你在小院等我便可吗?”待青年落了地,江云淮方才开口责备道,只是这句责备没有半分威慑力。
柳意寻笑道:“无碍,我这身体还不至于连风都吹不了。”
“今日不比往常,宗门大比,人流杂乱,你灵脉尚未恢复,还是要多加注意,”江云淮看了一眼青年背上的剑又道,“烟水寒并非寻常灵器,它已认你为主,危难关头可堪重用,往后你莫要离身。”
柳意寻点头:“师兄放心,这我知道,”顿,又言,“师兄此去可有何发现?”
江云淮沉吟片刻,“师尊在屋内等候,进去再说。”
两人这才面见元微尊者,待小童侍奉完茶退下后,屋内便只剩下师徒三人。
元微对柳意寻招手道:“你这灵根在雾隐峰已温养三年,如今只差一味引灵草,云淮此行不负所托,这天级仙草便在此处了。”说着将乾坤戒打开,取出仙草。
那引灵草周身萦绕着流动的光彩,远山紫与丹青色交错相缠,炫烂且神秘,宛若星河。
柳意寻静静端坐着,看着那株引灵草,他好似有些不知所措,又好似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该作何反应,半晌才道出一句:“多谢师兄。”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江云淮轻声言,转而对元微拱手道,“劳烦师尊替小意修护灵根了。”
元微朝着两个徒弟摆手:“好了,师徒之间不必如此客气,云淮一路劳累,先下去歇着吧。”
江云淮却不走,面上隐隐有难言之色:“师尊…”
“此行除了这引灵草外,我还带来了一个东西。”
江云淮从乾坤戒中取出一把玄铁而铸的剑。
“哐当…”
碎的是柳意寻手上的杯子,只见他注视着那把剑,双目满是不可置信,甚至那细长莹白的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恍惚间,那少年带着傲然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
“你的剑法好生有趣,旁人用剑蹑影追风,势如破竹,天下剑法讲究一个‘快’字,你倒好,剑风绵软,剑身无力,无半点杀气。”
“这九州之上,若论起剑法,我陆广白也是能排上个一二名的。”
忽而,是少年满身鲜血蹒跚于雪地中,他双眼含泪,似有哀求之意。
雪地中一条长长的血痕触目惊心,定睛一看,少年的双腿无力地拖拽在地上,只能用手中的剑苦苦支撑着不肯倒下去。
“阿寻…此后一别…你不要来看我…”
“后悔?…我只后悔没有早点…”
早点?
早点什么?
可是他再也听不到了。
因为这是少年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小意?!小意?!”
意识丧失之前耳边传来师兄焦急的惊呼声。
原来一向温柔的师兄也会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可柳意寻却不想睁开眼,他只想好好的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