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感》张子初

11、十一章

　　“峰哥，出大事了，学校有人跳楼死了！”
　　邵子峰都已经要睡着了，结果耗子打来电话，他迷糊地接通，就收到这样消息。
　　“跳就跳，关我屁事！”
　　这段时间真是晦气，邵子峰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走什么霉运。不是碰到这个自杀，就是那个自杀。

　　“可能关我事，跳楼的是今天饭堂撞我的那个，峰哥，你说，我不会是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吧？明明是他撞的我好吧。你说这人有什么想不开的，要到自杀这一步。”
　　“艹！”听到是那个人，邵子峰脸更黑了。
　　耗子声音弱了下来：“峰哥，你说我要不要去看看？”
　　邵子峰深吸口气：“等着，老子明天和你一起。”
　　“好，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哥哥，怎么了。”信平安被吵醒了。
　　邵子峰收住脾气：“没事，你睡吧。”
　　“可是……”
　　“我说了没事，睡觉！”
　　信平安乖乖躺回去。

　　邵子峰起床，来到客厅，喝起酒来。
　　直到喝醉，躺倒在沙发上。
　　信平安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门，拿了被子给他盖上，收拾好桌子上的瓶瓶罐罐。
　　他窝进他的怀里，闭上眼睛，如一开始那般，把自己的情绪传递过去。
　　邵子峰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

　　这一觉邵子峰睡得格外安心，醒来已经晚点。
　　他带着信平安匆匆洗漱，出发去学校。

　　社团活动室楼下的一片草地被警戒线围了起来，没有尸体，只有染红泥地的血迹和描出来的人形轮廓。

　　“听说，他身上有很多伤口，新伤旧伤都有，怀疑是被校园霸凌了。他新旧室友都被叫去问话了，现在还没回来。”耗子对这事很上心，能打听的都打听了。
　　“CTMD，真不是人啊，要看不顺眼打一架就是了，非逮一个弱鸡欺负算怎么回事。我TM再不是人，也干不来这事。MD，让我知道是谁，我干死他丫的。”耗子又是一顿输出，从晚上知道这事起，他就骂个不停。

　　邵子峰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信平安。
　　信平安早上来的时候才被告知这事，看着眼前的场景，还没缓过来，心情非常低落。
　　他闭上了眼睛，身体突然发颤，不自觉地往后退。
　　邵子峰把人抱住，恐惧的情绪在心中蔓延。

　　“可以了。”
　　片刻，邵子峰制止了信平安的行为。
　　“没事的，别怕。”

　　旁边的几人也以为是信平安在怕，因为他们心里也开始有点发毛。

　　好一会儿，信平安情绪稳定下来。
　　邵子峰松开握紧的拳头，对着耗子道：“不关你事，应该是被人欺负狠了，我一会去警局问问，帮你把那人渣揍一顿。”

　　耗子不是不知道，但他就是气不过，感觉被恶心到了。好端端的，不干人事。
　　“我要和峰哥你一起去。”
　　陈东、李佳耀、六子、山哥等好些人也在，也嚷嚷着要一起去，给耗子出气。

　　邵子峰一头黑线：“又不是打群架，你们跟过去干嘛，这个阵仗，是打算给警局送人头吗？”
　　最后，邵子峰只挑了耗子和六子两个。
　　耗子要出气，六子家里关系硬。

　　车上，六子一脸兴奋，好像不是去警局干架，而是去玩一样。
　　邵子峰不得不提醒道：“给老子注意点，别露痕迹，一会看我眼色行事。”
　　“知道了，峰哥，保证服从命令。”六子一脸端正。
　　耗子都没脸看了：“我看着他。”

　　这区都是由彭远派出所负责，于邵子峰而言轻车熟路。
　　穆文雅看到邵子峰领着信平安几个过来，忙把他和信平安带到一边：“平安的亲属我们一直有在跟进，你要是……”
　　邵子峰打断他道：“我来不是为这事。”
　　穆文雅恍然道：“你们学校学生自杀的事？你们知道什么？”
　　邵子峰面无表情道：“没有，里面有个人认识，想见一面。”
　　穆文雅无语道：“你们还是回去吧，等案情明了，可以探视的时候再来。”

　　这会六子两个回来了，邵子峰没纠缠。
　　避开穆文雅，六子一脸晦气道：“峰哥，几个都是软骨头，没两下就招了，现在都被关押了，我们就是见到也不好动手。”
　　事情要是还没定性还好说，什么都交代了，肯定是要拘留的。事关学校，又上升到刑事案件，看管力度可想而知。
　　耗子也没什么好脸色：“便宜他们了！”
　　他们这趟算是白跑了。

　　六子道：“用不用我跟家里说一下？”
　　真要揍一顿不是不行，就是得托家里找关系。
　　邵子峰摆了摆手：“不值当，我一会儿给……”顿了下，邵子峰问道：“死的那个叫什么？”
　　耗子道：“李夏生。”
　　邵子峰接着道：“给他请个律师，把那几个人渣往死里告。”
　　“这个办法好。”耗子赞同道。

　　打定主意，几人就回去了。
　　回去之前，邵子峰看了眼派出所呆坐的林夏生父母，两人衣着朴素，形容枯槁，一脸悲痛欲绝。
　　邵子峰没有接触他们，人都死了，说再多也没用。

　　因为这事，学校今天没有安排上课，但每个同学都要去学校开班会。
　　教室有限，同专业的四个班的人坐在一个教室，场面闹哄哄的，吵得人心烦，不过也听到了不少信息。

　　“论坛你看了吗？最新结果出来了，是被他们舍友霸凌才想不开的。”
　　“听说还录了那种视频，威胁他不准说出去。”
　　“好不容易换了宿舍，结果还是不肯放过他，真TM禽兽，简直不是人。”

　　“卧槽，我才知道自己离校园霸凌这么近，长这么大只在网上看过。”
　　“你就偷笑吧你，我以前初中的时候就碰到过，只不过我当时没意识到，后来明白过来才细思极恐，好在被霸凌的不是我。我现在都不知道那人怎么样了，有没有走出去。”
　　“展开说说。”
　　“还是算了，想想都觉得恶心。”
　　“你说这世上怎么总有这些不是人的东西，以折磨别人为乐，心理得多变态啊。”

　　“他人生才刚开始啊。”
　　“可不是，还是个小帅哥呢，照片看着白白净净的，可惜就这么走了。”
　　“我看一下。”
　　“论坛里有他学生照，自己看。”
　　“卧槽，我怎么没早认识他，这么好看，可惜了，那群人渣怎么下得去手啊。”
　　“没准人家就是嫉妒呢。”

　　有的在聊事情本身，有的在排查身边是否有同类事件，邵子峰他们班就有人在讨论这个。

　　“我们班好像也有这个现象耶。”
　　“谁啊？”
　　“李佳耀啊，你不觉得他很像吗？每次都为邵子峰他们鞍前马后的。”
　　周围低声议论的几个这么一想，发现还真是。以前只认为是马仔，因为李佳耀看着也挺乐意的，可要是霸凌就不一样了。

　　“那我们要向班主任反馈吗？”
　　“你这不是废话嘛。”
　　“万一他们找我们麻烦怎么办……”
　　“我就不信他们还能一手遮天了，不就是家里有几个臭钱嘛。”

　　好在附近有知情人：“……人家那是给了钱的，你要给我钱，我保证伺候得比他还周到。”
　　“哈哈哈，是嘛。”
　　闹了个乌龙，几人都有点脸红，偷偷瞄了眼冷着张脸的邵子峰，见他没留意这边，不由松了口气。

　　“安静！”
　　几个班的班主任匆匆而来。
　　点名结束后，轮流给大伙做思想工作，在邵子峰看来，就两个意思：别什么都往外说，相信学校会给出公平公正的结果。这只是特例，学校总体氛围还是好的，同学们放心。

　　当然，后面少不了详细地了解各个同学的情况，避免类似事件发生。
　　一天时间里，见到班主任的次数比一个学期还要多。

　　然后就了解到信平安的事，班主任扭转了对邵子峰的看法。
　　“好样的，没给我们学校丢人。我帮你向上面反馈一下，有需要的话，学校会提供相应的帮助。”
　　“不需要。”邵子峰冷漠拒绝，加学分也不行，他才不想当这个‘正面’典型。
　　既恶心人，又烦人。
　　班主任也不好逼迫，只得作罢。

　　人是在学校出的事，学校也得付一部分责任，鉴于事件影响恶劣，这件事情处理得很快。
　　不到一周，基本就处理完了，只等霸凌林夏生的几个人判刑。

　　整个案情并不复杂，唯一有疑虑的是，林夏生没有留下遗书。但谁又规定，自杀一定要留遗书呢。

　　周末，学校已经没什么人谈论这件事了，社团活动室所处楼层也都正常开放，除了楼顶。
　　血迹被抹去，草地恢复了原本的勃勃生机，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子峰，林夏生的父母决定明天将他的尸体火化，你要过来见最后一面吗？”

　　来电的是邵子峰请来的律师，他爸的朋友，业界有名的金牌律师，傅业成。
　　他以为他俩关系很好，所以才有这通电话。

　　邵子峰沉默良久：“好，我明天过去。”
　　“傅叔，谢谢。”

　　“跟我不用客气。”傅业成安慰道：“你看开点，别太难过。有时间回躺家，你爸挺想你的。”
　　邵子峰道：“我知道了。”

　　信平安抱着他的胳膊道：“我不想哥哥难受，可以吗？”
　　邵子峰忙道：“打住，我没事，你别乱来。”
　　“哥哥撒谎。”
　　“……你让我缓缓。”

　　阳台上。
　　邵子峰怔怔地看着夜幕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信平安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以后你要是再察觉到什么，要跟我说。”
　　“……对不起，哥哥。”
　　“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