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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骨马高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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雌虫蓝色的头发,连同嘴角的嘲笑,在风沙里亮得晃眼。
他身上有浓重的血腥味,战甲破碎,信息素处于暴动状态。
在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控后,雌虫迅速把兰德扔到一边。
他的动作不算轻,兰德在地上滚了一圈,抱着膝盖,小心翼翼的抬起头,这段时间他几乎都快把这群雌虫忘了,压根没有想过自己被抓住的下场。
兰德咽了咽口水,目光不死心的在周围转了一圈。
“黑羊和老大他们马上就过来。”
狗牙受了伤,他光着上半身,一道狰狞的伤口覆盖了他整个后背,但雌虫的脊背挺直,看不出半分虚弱,他背对着兰德竖起两个拇指。
“黑羊为了找到你,挖塌了两座岩丘,我真想看看他抓到你的表情,小混蛋,你真会挑虫得罪~”
兰德立刻心虚的变了脸色:“你,你什么意思?”
狗牙回头嘿嘿一笑,不怀好意地说:“在把你卖出去之前,他会骑断你的腰。”
“什么?!”
这时,天空忽然陷入昏暗,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将天光生生掐灭了。
风从地底钻出来,喘息似的,沉重迟缓的自每一道地缝里往外吐气,远处灰黄色的天幕与沙漠连成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狗牙立刻起身,看着远方犹豫了一下,朝兰德伸出手:“喂,小混账,过来。”
兰德戒备的盯着他,雌虫看出他的不乐意,呲牙嘟囔了几句,随后不等他问出下一句话,便打开翅鞘,迅速飞入空中。
蓝色的翅翼一节节展开,嗡嗡的震颤,留下原地看傻了的兰德。
他觉得不对,下意识的大声喊狗牙的名字,可是雌虫如同蓝色的落叶,卷进灰黄的风沙里,瞬间便看不到了。
兰德嗅到了空气里的腥味,那是一种没办法用具体语言形容的味道。
他率先想到的是那晚的恶潮,席卷荒原的污染物,大大小小的眼球,精神力的敏感让他能清晰的感受到那些东西的恶意。
吞噬,占领,异化。
狗牙和他的老大虽然是垃圾,但使命就是清除污染物。
看他狼狈负伤的样子,多半凶多吉少。
兰德艹了声,他左右看了眼,捡起一根胡杨木自卫,然后踩着沙子着从山坡上往下爬,想回到最初躲藏的山洞。
可他怎么也找不到。
如果不是突然出现的狗牙,自己不会迷失方向。
兰德只好又回到山坡上,他撅着屁股在胡杨树底刨沙子,受惊的蝎子惊慌失措的晃着尾钩,被愤怒的雄虫拎起来,一把甩出去老远。
“坏狗,臭狗,恶狗,沙子怎么不埋了你!!!王八蛋!”
高悬在胡杨木上的蓝色沙丽被风撕碎,落难的蝴蝶一样,四下纷飞。
狗牙勘测完恶潮爆发点,迅速返回了队伍。
这时距离第一波冲击已经过去了很久,他汇报完坐标,老大便让他和红狼短暂的撤出战线,黑羊带着焰磷矿去支援他。
野蜂沙漠地广虫稀,污染物爆发的次数一只手指头也能数得过来,但是一旦形成恶潮,便会循着雨水线迅速南移,在平原地区成为吞噬一切的飓风。
也正因为如此,沙漠的虫子对污染物的态度,反而没有那么恐惧。
他们只对紫晶币,烈酒,雄虫的吊感兴趣。
恶潮爆发算什么,大不了抢那些没受损的部落就好了。
狗牙对此嗤之以鼻,或者说恨得牙痒痒,平时做生意,坑起沙漠虫族从来不手软,还经常玩黑吃黑的小游戏。
毕竟谁要是不得不经常帮邻居擦屁股,也会是这种态度。
他心里把沙漠虫族能侮辱的神通通艹了一遍,虽然没什么用,但至少让他心情好一点。
可这次的情况似乎格外糟糕,整整六个小时,黑风才慢慢安静下来。
黑羊和老大的终端都联系不上。
他的心越来越沉,又等了十来分钟,有些按耐不住的跳上越野车,红狼也放心不下,便决定硬闯一次污染源。
A2的战斗力配比比较老一套,有四翼,六翼,双翼,囊括了大中小所有的体型,在任务分配上也各有侧重,狗牙和红狼在队伍里,不是战斗力最强的那两个,他硬着头皮往恶潮中心开,红狼则负责狙击。
一路有惊无险,消耗了剩余的焰磷矿。
而越野车越往中心,污染物反而越少,沙土凝结着过度燃烧的矿粉,黑漆漆的一片。
狗牙看到熟悉的银白色火焰,激动得嗓子发紧:“老大!”
话还没落地,他脸上的笑便僵住了,攥住准备冲过去的红狼:“等等,不太对劲。”
红狼也发现了异常。
黑羊的半只手臂已经烂了,血肉模糊地挂在身侧,他虚弱的靠着一块岩壁,枪口却顶着自己的太阳穴,和自己的老大无声的对峙着。
那双眼睛里,黑色的血丝像活虫一样蠕动,从左眼眶里蔓延出来,钻进鬓角。
墨绿色眼睛的雌虫面色冷寂,嘴唇翕动,他淡淡的暼了眼赶来的两虫。
“黑羊,我不逼你跟我回去。”
黑羊感激地扯了扯嘴角,拉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谢谢。”
红狼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已经往前蹿了一步。狗牙一把薅住他的后领,指节攥得发白:“别过去。”
红狼大骂:“艹,你眼睛瞎了吗?那是我们的兄弟,你让他因为感染自己崩了自己?!”
墨绿色眼睛的雌虫盯着黑羊:“我数到三,你自己开枪。”
“老大!!”红狼眼眶红得滴血。
黑羊没看他们,他的目光钉在雌虫脸上,嘴角甚至扯了一下,像笑,又像终于松了口气。
“三。”
死在自己手里,总比变成浑身长眼睛的污染物强。
“二。”
枪没响。
黑羊的手臂猛地被一股外力拧断,骨头茬子刺穿皮肉,枪脱手飞出去,他整个人像断了线一样往后栽,却被墨绿色眼睛的雌虫一把掐住脖子摁在岩壁上,打晕了过去。
红狼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墨绿色眼睛的雌虫扛起黑羊,健硕的身影在风沙里无比的高大。
“开车。”
狗牙拽上傻掉的红狼,一言不发地拉开车门。
他们长年和污染物打交道,不知见过多少像这样感染的雌虫,死对他们来说才是最痛快的解脱。黑羊被特制的绳子结结实实的捆了起来,所有的雌虫都离他远远的。
红狼年纪最小,平时毫无存在感,此刻愤怒和恐惧一齐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凭什么!”他一拳砸在座椅上:“凭什么我们要这样活着!要不是为了给副队找雄虫,我们根本不会来边境!黑羊就不会受伤!凭什么那些帝国中枢的雌虫,可以和高级雄虫享乐,我们他虫吊的,要为了一点信息素和精神力,折腾成这副鬼样子!”
狗牙皱眉:“别说了。”
“我偏要说!”
“老大不会让黑羊出事的。”狗牙打断他,声音很沉,像是说给红狼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他觑了一眼闭目养神的老大,忽然一打方向盘,朝记忆中的方向拐去。
风沙把大多数沙丘都吹变了形,但狗牙还是眼尖地看见了远处山坡上,几棵歪歪扭扭的胡杨木。
蓝色的丝线在风里飘荡,像从天上垂下来的引路绳。
他油门一脚踩到底。
雄虫应该就在那儿。
兰德迷迷糊糊地被从沙子里刨出来,沙粒灌了一嘴一鼻子,呛得他直咳嗽。
他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只看见几道高大的黑影晃来晃去。
“老大,还活着。”
兰德还没反应过来,整个虫就被一把薅了起来。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手指上全是干涸的血痂和矿粉,蹭得他下巴生疼。
等看清了眼前的虫,兰德吓得整个虫都呆住了。
雌虫冷冷的盯着他,看了三秒:“带上车。”
狗牙薅住他的后颈,跟拎小鸡似的把他塞进车厢。兰德还没坐稳,身侧的座位就陷了下去,那只雌虫也钻了进来,就坐在他旁边。
兰德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雌虫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一副闭目养神的样子,可兰德就是觉得害怕。
他战战兢兢地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出,眼睛慌乱的在车厢里乱转,想找一个能躲的地方。可每一个雌虫都让他害怕,狗牙脸上带伤,红狼眼神阴沉,而身边那位,更是一个胸大无脑的大煞星。
然后他看见了黑羊。
那只受伤的雌虫靠在另一侧,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兰德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把狗牙的警告抛之脑后,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
一旦离开那只墨绿色眼睛的雌虫,呼吸都变得顺畅了几分。
黑羊睡得很沉,半只手臂缠满了绷带,一动不动,兰德缩在他身边,总算觉得安全了一点。
这时车子猛然一颠,盖在雌虫身上的毯子落了下来,黑羊睁开了眼。
布满黑血丝的眼球诡异的转向雄虫的方向,兰德吓了一跳,他盯着黑羊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紧张的把毯子盖回黑羊身上。
“你都冷到斗鸡眼了?”
他小声说,语气里带着点讨好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