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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危机迫近 成王回京 ...


  •   晏清宁醒来时,早已天光大亮。院子里有啾啾的鸟鸣,更显安静。她躺在床上伸懒腰,猜测着沈夜不知是走了,还是仍在宿醉。走了最好,醉着也成,总之最好不要见面,令人尴尬。

      她起身下床,发现苏苏在窗缝里塞了张纸条:我哥遛狗,我去参行,他在等你,不让我们吵醒你。

      清宁不由抿嘴笑了起来。她利落地从箱笼里挑了杏色春裳,窄腰宽袖,裙角秀满细密的紫藤花,这件春裳还是她在江南顾秀坊定做的,从未上身过。

      她洗过脸,涂上少许脂膏和胭脂,又将乌黑的长发梳得垂顺。从前专门有侍女给她梳髻,不过自己动手就只能应付着挽了个简单的圆髻,又从首饰匣中翻出一支珍珠发簪。

      她已经很久没有如此仔细地梳妆过了,对着镜子晃了晃头,晶莹的珍珠光晕映得脸上熠熠生辉。看了一会,又觉得自己太夸张,于是将发簪扯下,对着镜子中的女子做了个鬼脸。

      推门出来时,沈夜正坐在井台上,神情自若,仿佛昨夜闹得鸡鸣犬吠,人仰马翻的醉鬼根本不是他。清宁心里好笑,原来夜老大装傻的时候也是如此可爱。她笑吟吟走过去,“在做什么?”

      沈夜手里翻着本什么书,听见声音飞快地抬头,目光正撞上焕然一新的晏清宁,露出惊艳之色。

      沈夜见过太多美人,文雅的、高贵的、娇蛮的、放荡的,从没有个女人让他觉得惊艳。对于他来说,美人不过身边一道风景,可以赏玩,却又激不起心里半点波动,此刻他才发觉那个让他总是恨得牙根痒痒,又总是不忍放下的晏清宁,是个与旁人不同的美人,是骤然出现就会撞进他心里的美人。

      沈夜扬了下手里的册子,很是平和,“应是你学医时的手札。不知怎么掉落在箱笼外。”

      哦!清宁暗想,夜老大是决定装傻了。昨晚一切都不记得了,如此也好。于是她也一本正经地装傻。“都写了什么,我从前是个蛮认真的学徒,只是天分不高罢了。”

      沈夜笑了笑,低下头,就照着念。“今日识甘草,甚甜,拿去做点心,以至积食难寐,甚为痛苦。”

      他又翻了两页,“巴豆一两,乌头三钱,可致上吐下泻。赠与南街行窃鳏夫,小惩大诫。”

      晏清宁忙从沈夜手上抢走书札。“这不是我的,定是思弦打包时装错了。”

      沈夜也就松了手,“是你的字迹。晏二小姐,你看来不是个好学生,完全是那种让师长们头痛的顽劣之辈。”

      “哼,才没有,师长们都夸我聪慧。”

      “他们善良,所以哄你的。”他低沉地笑,眉眼舒展,不见半点宿醉之人的狼狈,阳光照在他脸上,更添神采奕奕,他看着清宁的目光与以往大为不同。

      晏清宁红着脸指责道:“你这家伙,醉得不省人事就该回家睡觉,却跑来这里闹我们!是我好心收留你,否则岂不是要醉倒街头?这会儿倒是拿我打趣!”

      沈夜摸摸鼻子,默认自己醉得不省人事,“我们扯平了。”

      “咦,怎么就扯平了?”

      “你也不是没醉过。”

      “我喝醉时老老实实的。”

      沈夜失笑,“老老实实?那人是谁,总之不是你。”

      晏清宁忽地想起苏苏说:“你搂着夜老大的脖子死活不肯松手。”不行,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对她十分不利。

      她故意不去看他,往四周打量,院子里的青草和红的、白的、紫的野花,被高悬在天上的太阳蒸晒着,空气中有甜醉的气息,院子里只有两个人,不去看他也不知该去看谁,清宁只好揉着胃,没话找话。“我饿了,不知苏苏有没有留下早饭给我们。”

      沈夜唇角轻扬,眼底仿佛有碧波春水。

      初夏的风轻拂美人鬓角,发丝扫过沈夜的手臂,明明隔着衣服,他却觉得有些麻酥酥的舒服。厨房中根本没做早饭,晏清宁准备烧火,指挥沈夜去回廊下抱来些劈柴。

      “今天早上就只有白粥和小菜了。还要等好一阵。”晏清宁对沈夜做了个鬼脸。

      “你以前也没这么将就过?总不会每天都是你来准备吃食?”沈夜觉得自己有些失算,他把苏家姐弟送来是为了保护晏清宁,可不是为了让晏清宁给那兄妹俩做一日三餐的。

      “自然不是,我们通常都在参行吃的,范大哥请了伙夫给大家做饭。我其实倒是喜欢自己鼓捣些美食,只可惜如今太忙,抽不出时间来。”

      两人动作默契,气氛融洽,倒也不见尴尬。瓦罐中的白粥咕嘟咕嘟开始冒泡,有种甜丝丝的粥米香浮动。

      沈夜靠在门框上问,“你还在忙着做脂膏?”

      清宁一边用竹勺在粥罐中轻轻搅动,一边跟他闲聊。“可不是,如今紫云参销路打开,前几个月可真是靠着一盒一盒的脂膏才熬过来的。配方失之毫厘,成效谬以千里,我也只能亲力亲为了。”

      沈夜微微点头,“配方的确要掌握在自己手中,但也不能事必躬亲,若是以后销量更大了,难道你要累死自己吗?找个帮手吧。”

      对于用人之道,实在没人比夜老大更有心得了。“你不是认了个弟弟,叫什么来着,陈三霸?我听顺哥说蛮机灵的。”

      晏清宁笑道:“他完全不懂药性,实在并不适合这些细微功夫。”

      “苏苏呢?”沈夜又问。

      苏苏比较适合打架,晏清宁想。“苏苏性子急。比如我对她说,参须药熬煮半个时辰再加雪蛤,再熬煮两个时辰加入蜂蜡,这期间盯着更漏,她只盯一刻钟就急了,想把雪蛤和蜂蜡一股脑都丢进药罐中。我会慢慢看着机会找人接手,不会让自己被这些琐事绊住。”

      沈夜道,“我看你倒是很乐意做这些安静细碎的事,若能一辈子把时间消磨在这些你觉得有趣的事上,也不错。”

      晏清宁略有些失神,那本来是她计划中的人生,守着药罐、药典、药庐,安静富足地过完一生。只是天不遂人愿。

      “一辈子的时间吗?我可想不了那么远。”她轻轻摇头,“太奢侈了。”

      沈夜就没再说什么,清粥小菜,安静的院落,平静的一生,于某些人是唾手可得,于某些人却是种奢望。这顿简单的早饭安静舒心,只是天下终究没有不散的筵席。放下筷子,沈夜终于还是说了句让他自己也觉得无比扫兴,但又不能不说的话。

      “成王今日回京了。”

      晏清宁微微一滞,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该来的总要来。她用指尖轻轻扣斑驳的桌面,又冷又硬的触感让整整一个清早泡在温情中的心渐渐冷静下来。

      ~~

      另一张桌面上,另一只修长而又冷硬的手指一下一下,重重地叩击着,声音充满杀气。

      “瓶中女?彩戏班,呵呵。”成王冷笑:“死了个歌妓罢了,竟然惊动太后。”

      他也不过四十岁的年纪,竟是满头白发,与英挺的五官和保养得宜的细白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成王府的大总管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小心翼翼地给主人回话。

      “也是巧了,当日是万花楼花魁大会,五城兵马司的周北安正带队撞上。他素来对您恭敬,也跟世子亲厚,居然丝毫也没留情面。”

      成王沉吟片刻,阴沉沉问道:“是谁跟着如意儿。”

      大总管眼珠乱转,当日跟着世子的是几个鸡鸣狗盗的帮闲跟班,几人事后给他送来厚礼,求他在成王回京后周全美言的;更聪明的,早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那几个混账,小人均已叫人看押起来,王爷若要问话,随时可提人来审。”

      成王的鼻子里哼出一股冷气,“拖到庭院,乱棍打死。叫所有人来看,也给满府立个规矩。”总管打了个寒战,唯有应“是”。片刻之后,庭院中传来凄厉的惨叫,木杖殴击下,叫声渐渐低了下去。

      成王有些疲惫地靠在椅子上,他对着角落一个不声不响,背对着他的黑衣人叹了口气,“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那个黑影子依旧看着窗外,背挺得笔直,“他的脾气虽然骄纵了些,但也不是不懂分寸的孩子。我只是奇怪,万花楼里究竟为什么让他忽然发狂。”

      “那就彻查,我要知道在我离京这段日子,如意儿都同谁混在一处,又与谁交好,与谁交恶。我这几年远在江南,还以为你能好好看顾他。你就这么让他被关进天牢。”

      “太后亲自下了谕旨,我难道还能抗旨不成?何况那孩子从不与我亲近。”

      两人一时都沉默下来。半晌后,成王倒是笑了,“太后也忍了我多年,许是她不想忍了,特意给我们父子挖了这个坑。胜败未定,这么多年我也忍够了。武安侯老东西一死,她也就没什么依靠了。”

      黑衣人思索片刻,脸上就出现一个意味不清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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